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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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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荨娘心下发凉,道长回来了吗?是了,若是道长回来了,他必是听见了。他会不会原谅自己?愿不愿意听自己解释?

呼呼风声从耳畔经过,云端上的人,面容已逐渐模糊。荨娘心叹一声,将身子翻转过来,张开双臂,面朝下,如一只大鸟般落入水中。

绿幽幽的河水间盛开了一丛黄花。那黄花在水中几度浮沉,慢慢地朝渡口漂了过去。

这个渡口正是重韫与荨娘那日下船的那个。今日不知因何,整个渡口上空荡荡的,河面上飘着袅袅的白雾,只有岸边的柳树下横着一只无人的小舟。

荨娘伸出一只手抓住泊船时用来系缆绳的牂牁,另一只手按在从陆上朝外探出的木桥上,慢慢地爬了上去。

她的发髻已乱,衣裳也湿透,正想捏个诀将衣裳烘干,忽听得耳边一声叹息:“我们又遇到了。”
荨娘唬得手一抖,险些又跌进河里去。

她朝后头看去,这才发现桥边坐着一副白骨,正睁着一双空空的眼洞望着黑云滚滚的天空。

荨娘立时认出这就是那夜将她扑到河里去的白骨僵尸。这僵尸于她并无恶意,荨娘心中却分外惧她。只因这僵尸好似会读心之术一般,那夜它不过与她肢体相触,便能道出荨娘一直以来不愿细想的往事来。

白骨僵尸半仰着头,半天才叹道:“我偷了师父的金瓶瓯,他终于找我来了。”

它转过白骨头颅,奇异地,荨娘竟从她那半分皮肉也无的骨头脸上,瞧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天生就披了一张美人皮的。有一副骨架子又有什么用呢?世人爱的,不过是一张皮而已。”

荨娘心间一动,不由问道:“你难道原来不是人?”
白骨僵尸摇头道:“是又不是。自我灵智再开以来,一直都是具白骨。”

荨娘惊诧不已,又问:“那你和乔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把李玉瓶抓走的吗?还有那天我在河里捡到的那个香囊,究竟是谁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黑云朝地面压来,中间电光隐隐,但听得一声沉喝砸到河面上,霎时间银花飞溅。
“孽徒——”

忽地,那黑云又拔至山颠,云层中传来一声调笑,声音听着是重韫的。
“黑山,多年不见,你可还好么?”
这话音落,云中立时传来刀剑相交之声。

白骨僵尸双手撑在身后,悠然地坐着,甚至还晃了晃垂在桥下的两条腿骨。
它笑了一声,对荨娘道:“你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呢?”
“这样吧,趁着我师父被人缠住,一时抽不出身下来拿我,我就跟你说点故事吧。”

“从前有座山叫作迦楼山,迦楼山上有个道士。这道士有个徒弟,两人感情笃深。谁成想,有一天这徒弟竟被人害死了。道士便将徒弟埋在迦楼山上一块风水宝地里。岂料日子一年年过去,有一天徒弟的埋尸之地里竟爬出了一只能说会动的白骨来。这白骨僵尸分明是那徒弟死后所化,可是脾气秉性与那徒弟半分也不像。虽是如此,那道士终是爱徒心切,仍将这白骨僵尸视为徒儿。”

“可道士原先的徒弟一心向道,这白骨僵尸却独独向往红尘。有一日这白骨僵尸趁师父闭关修炼,偷了师父的宝物,下山的时候杀了个人,披上剥下的人皮,优哉游哉地下了山去。”
“这人皮易坏,披在身上没几个月就要换上一次。有一次这白骨僵尸从一座新坟里盗了张人皮,换上了去城里看花灯。”

“这人皮的主人生前是个文人,虽是病死的,长的却也清隽。白骨僵尸披了这身人皮在桥上晃荡,引来不少妇人的注目。它正沾沾自喜时,忽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儿撞进它怀里,抱住它的双腿,哭喊道,爹爹,爹爹,我好想你,瓶儿好想你。”




 








第37章 前尘恩怨难辩
荨娘听到“瓶儿”二字,心间一动,不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白骨僵尸就是你吧。那个小人儿是……李玉瓶?”

白骨僵尸没有回答,兀自说着它自己的故事。

“那白骨僵尸低头一看,见到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儿。它被她这么一抱,耳边听到她的哭泣声,不知是何缘故,心脏所在的位置竟然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它突然想抱抱这个女孩儿,亲亲她白玉团子一般的小脸儿,告诉她,瓶儿莫哭,爹爹也很舍不得你。”

“明明它是没有心的,也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女儿。白骨僵尸对这汹涌而来的感情束手无策,只能推开小女孩儿落荒而逃。它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荒野里,四下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了才停下来,按住悸动不已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令它慌乱不已,迷惑不解。它生来就是没有感情的,没有喜怒,也没有哀乐。可它却有灵智,并且比很多人还要聪慧上几分。它一直想像个人那样活着,却又苦于缺了一颗通感情的七窍玲珑心。”

“它清楚地知晓,今晚它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念想,一定跟身上这张人皮脱不了干系。也许,这张人皮就是那女孩儿的父亲。它深知自己应该立刻把这张人皮脱下来的,不然时日久了,势必会被亡者残存在人皮上的情感所累。”
“可它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偷偷地潜回城里,躲在暗处偷看起那个小女孩来。”

“父亲死后,小女孩日日都是不开心的。她常常在书房里抱着父亲的砚□□自落泪。回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家人为了逗她开心,便带她到去外头放纸鸢。去年春天的时候,女孩的父亲拖着沉疴之躯,陪小女孩放了最后一次纸鸢,那一次,她笑得十分开怀。她接过家人手中的线轴,望着渐飞渐高的纸鸢,脸上果然不那么愁苦了。”

“那纸鸢越飞越高,忽听啪地一声微响,牵系着纸鸢的线绳断开,纸鸢摇摇晃晃地落到院墙外头,磕坏了翅膀。”

“家人把坏了的纸鸢捡回来,女孩一把抱住,瞬间哭得泪人一般,哭得白骨僵尸的心也疼起来。于是那日入夜后,白骨僵尸偷偷地潜入书房里,将那磕坏的翅膀接好,悄悄地把纸鸢放到女孩儿枕边。”

“第二天女孩儿起床看见完好无损的纸鸢,不由喜得一叫,抱着纸鸢光着脚跳下床来,推开大门,爹爹爹爹地嚷叫起来。那白骨僵尸见她如此欢喜,心中也自高兴。过得几个月,白骨僵尸身上的人皮又坏了,它却舍不得走了。就这样,它在这儿一呆就是许多年,一直看着女孩儿长大成人,最后喜欢上了一个叫乔守的人。”

“可她家跟乔守有仇,祖父不许她嫁给这个男人,她怕祖父伤心,也不敢再提要嫁给乔守的事情。可泼出去的感情,哪能说收回来就收回来呢?她心中心心念念还是乔守,那白骨僵尸不忍看她如此伤心,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荨娘待要问,“是什么样的办法?”

忽地从天空中降下一道闪电来,荨娘大惊,忙拔身而起,朝陆上奔飞而去。再回头看时,只见那道白电正好劈在白骨僵尸身上,将那白骨僵尸轰得呀呀作响,几欲散开。

天上的那片黑云迫近水面,隐隐可以看到黑云中站着一个衣袂翻飞的高大人影。

一个青衣人影倒立着自天上飞降而下,手中宝剑一挽,霎时化作点点华光射入黑云之中。
黑云中人不避不闪,但将长袖一挥,便将无数华光反击出去。

金逐月旋身避开,口中大喝一声:“淬月回来!”那无数华光霎时汇成一股,凝在他手上,他再将腕子一抖,这些光点立时化作最初的那把铁剑。

金逐月单足立在河边的牂牁上,大笑数声,道:“黑山,多年不见,你的修为果然日益精进了。”
被称作“黑山”的男人冷声道:“我今日是为收拾门中孽徒来的,姓金的你不要成心捣乱。”
金逐月道:“我不过是看在朋友一场,怕你日后后悔罢了。”

荨娘怕那叫作黑山的男人真的劈死了白骨僵尸,便趁二人谈话之时,偷偷放出宫绦,将白骨僵尸拦腰一卷,拉到怀里抱住,一人一白骨跳上宫绦,荨娘将手指一划,宫绦便如腾地而起,飞蹿而出。

黑山见有人将徒弟截走,立时丢下金逐月追了过去。

那白骨僵尸半靠在荨娘身上,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荨娘反问:“你呢?你师傅明明要杀你?你却为何不闪不避,甘愿受死?”
白骨僵尸悠悠叹了一口气,不语。

荨娘回头,但见黑雾滚滚,已然到了身后,从黑雾之中探出一只男人的手,猛地向荨娘怀中白骨抓来。

荨娘抬指一引,宫绦的前端忽地伸长了数十尺,她抱着白骨朝前一滚,顺着宫绦滚了出去,那只鹰隼爪子一般的手堪堪在荨娘肩上撩了一下。
荨娘只觉得半边肩膀都似碎了一般,疼得冷汗涔涔。侧头一看,只见肩头赫然五个深紫色的指印。

白骨僵尸道:“这是我们师徒间的事情,你不要管。”
荨娘忍疼握住它的手:“你看得见我的记忆,我也能感觉到你的感情。我们是一样的,我不能不管你!”

说罢摘下足上金铃,不管不顾地丢将出去。

那金铃迎风便大,不多时已大得有如寺庙里的铜钟一般。荨娘心念一动,那金铃就朝穷追不舍的黑雾撞了过去。

轰——

一直环绕在男人身边的黑雾渐渐散去,一身玄色道袍的男人悬在空中,双手握着一把九尺长刀再次劈上了朝他撞来的金铃。

这一刀令日月失色,带着万钧之势劈开挡住他去路的金铃,凌厉的刀影朝着荨娘二人落下,眼见着就要将荨娘与白骨僵尸也劈为两半,荨娘怀中的白骨僵尸忽然将荨娘朝身后推开,呼的一声,背后展出一对三丈来长的骨翅。

那骨翅与刀影相对一撞,但听得一声分金裂玉之响,黑山的刀势生生被拦了下来,可白骨僵尸的骨翅也断了一半。

黑山静静地悬在白骨僵尸身前,手里依旧握着那把九尺长刀,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的眼珠子跟他的名字一般,黑沉沉的,荨娘一眼望进去,只觉得遍体通寒,实在看不出这个男人现在在想什么。

“孽徒,你可知错了么?”
白骨僵尸仰头望着黑山,轻轻摇头:“我有什么错,师父你告诉我。不然我怎么知道呢?”

黑山宽大的外袍被劲风扬起,威严的面庞如同司掌审判的天神。
“你错在不该盗走门中宝物金瓶瓯,不该无视门规,私自带着宝物下山,更不该插手红尘中事!”

“师父说的果然是不错的。只是,师父你,还说漏了一样。”
“我还错在,不该把忘了的事情再想起来。”

师徒二人隔空遥遥相对,半晌,黑山缓缓地将长刀举过头顶。
“你既然想起来了,想必是一心求个结果了?”
“是!”白骨僵尸蓦地提高了声音,“我只求一个答案!黑山你告诉我,你真的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徒弟吗?!”

“一千年前,你在迦楼山上捡了一只金翅大鹏的幼鸟,你将她抚育成人,教她做人,教她仙法,却唯独没教过她情为何物。虽则如此,她还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每个日暮,你站在迦楼上顶仰望的背影中学会了。你无声地仰望着那个每日驾着云车由东而出,由西而落,四处播撒云霞的仙女,而她无声地仰望着你……”

黑山开口喝住白骨僵尸:“住口!”

冷漠的姿态一如当年她借助金瓶瓯和那司掌云霞播撒的仙女互换身体,与他一度春宵后被他发现真相后一般。
她做了件天大的错事,却不过是要他开心罢了。

他喜欢那个仙女,她就把那个仙女给他。却由此引来地火焚身,烧毁了她的肉身和元神。

可他为什么又要救她回来,让她以白骨这般丑陋的面目活着?若不是对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一样,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周折?

“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黑山神色沉静,眼中却流露出了一点近似悲悯的情绪。

“黑山心中无情,只有——道!”

这声“道”如同惊雷,伴随这巨山一般的刀影斩了下来。

荨娘下意识地牵过白骨僵尸的手,闭上双眼。


铮——
天晃地动。

一个带着皂荚清香的怀抱将自己轻轻一拥,转瞬即便松开了手。荨娘睁开眼时,只看到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横剑挡在自己和白骨僵尸之前,他并不见得如何伟岸高大,可他衣服上熟悉的清香,他的沉默不言语,一切的一切都令荨娘觉得心安。她忽然就是相信,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危难,这个人都愿意站到她身前,为她遮挡前路的飘摇风雨,风刀霜剑。

黑山沉声问道:“金逐月,你要阻我?”

重韫道:“逐月前辈与黑山前辈是好友,他不好拦你,故而将此重任交托与晚辈。逐月前辈还有一言要晚辈转告黑山前辈……”
“黑山老贼你今日非要一意孤行,来日莫要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不着后悔药可以吃!”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标题的我,好想死一死……
我当初为什么那么作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8章 经此节思绪纷繁
有人抚掌,大笑道:“骂得好!骂得痛快!老身自来最见不得欺负男人的女人了!”

这阵大笑来得突兀,众人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丁香色大袖衫的少女横屈着一条腿坐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将一根藤拐放在屈着的腿上,正是今日悄悄跟踪了荨娘半天的土地李莼芳。

但见得她指着黑山的鼻子尖儿,又道:“兀那散仙也太不将老身放在眼里!老身还在这夔州地界上镇守着呢,你收拾门徒便收拾门徒,何以这么大动干戈,搅得城里城外阴云密布,阴风惨惨,人心惶惶?”

言罢站起来,足下一点落到悬在半空的宫绦上,与重韫并肩而立。
“这位小道长莫要泄了气势,老身来助你一臂之力。”

黑山手中金光一闪,单刀变为双刀,他将双刀在身侧一抡,双手猛地抬至与额头齐平的位置,霎时间漫天恍恍,都是灰色的刀影,发出虎啸龙吟一般的呼啸落将下来。

荨娘催动法力,手指上抬,重韫二人身前的宫绦瞬间暴涨了数十丈,碧色的宫绦,有如青蛇引首,倏然上升,形成了一面如雾如烟的盾牌。

只听得无数裂帛之声响起,宫绦化作片片缕缕碎布,两道刀影矫如游龙,一左一右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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