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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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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韫脚下飞快,不多时就到达村尾。此处是一片水洼,洼中泥浆翻滚,好似一锅煮开了的热粥。重韫举起刚刚路上随手顺来耙子朝里一捅,轻轻松陷进大半,此处果然埋有一口暗井,只是不知为何竟被人填土封住,积年累月,水从地底渗出,便形成一处洼地。

这洼地上寸草不生,唯有一棵老槐树挺立其旁,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槐木属阴,正好与村口的桃木形成阴阳相对之势。重韫心中猜疑,这个村子整个犹如一个大型的太极阴阳图,只怕这地底镇着什么厉害东西。只是,这阵眼在何处?
莫非真是那神像?

重韫正思索着,那水洼却突然起来旋转起来,眨眼间将靶子吞入其中。泥浆自洼中高旋而出,升入空中,竟如活物般伸展开来,慢慢地长出四肢躯干,竟是一个人的形状。

泥人甫一成形,便洞开一张无底大口,朝重韫飞扑过来。重韫急退几步,一张火符出手。那火符钻入泥人体内,瞬间燃烧起来,但泥人身上带水,烧了多时,也只有阵阵水汽冒出,于那怪物并无损碍。

重韫偏头避过一击,心下愈惊,下意识地反手一抽,从腰后拔出一只匕首。
“无道,戮,神鬼皆杀!”

他暴喝一声,踊跃而起,匕首出鞘,青铜锻造的刃身上满是铜绿,莹色如玉,在夜色中流转出古朴凝重的华彩。重韫横匕削过,刃身过处,泥人拦腰而断,委地复如烂泥。

使用这把匕首太过损耗体力,重韫落地后,忍不住双手撑地,像是经过长途跋涉般大喘了几口。此时身后腥风刮来,他背上一凉,方觉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他将匕首插回鞘中,持匕的右手还有点脱力后的虚软。他暗自思量,这些白骨僵尸并不难对付,符咒可定其身。难的是此处既有阴井,必有阳脉,现下阴气上涌,地阳被缚,还会有更多事物发生精变,届时他独力难支,却是大大不妙。

而且小黑上山接人,却接了这许多时还未下来,恐怕有变。重韫心中暗悔,本来她在庙里试探他时,他是故意装睡的,不拦住她是为了让她吃点亏,意在给她一个教训,却不想中途横生枝节。
他一面健步朝山上奔去,遇见白骨便以黄符定身,只是所带黄符有限,行到半路,便用完了,别无他法,重韫只得抽出柴刀砍杀,好容易接近山顶,那栈道却塌了。重韫隐隐听到荨娘的喊声,心中一急,干脆拿柴刀在土坡上撬出几道土坎子,将柴刀楔入土壁之中,脚踏土坎,一个借力翻了上去。

上到山顶,便见土地当中裂开一条细缝,正如蚌壳般慢慢闭合起来。荨娘跪在地缝旁边,双手紧紧拽住一条腰带,腰带的另一头则被一个农夫抓在手里。
原来那农夫陷入缝中,因地缝越缩越小,他块头又大,一时间竟被卡在其中。

荨娘为他力道所坠,也有小半个身子探入其中。她背对重韫,根本没看到他上来,却一边嘶嘶喘气,一边哭爹喊娘。
“道长——救命啊——要死人了啦……呜呜,我裤子要掉了……”
重韫远远望去,果见她的裤子一点一点地从腰部滑到了髋部……他一瞬间不合时宜地竟觉心头一畅,莫名想笑。

到底还是知晓此刻危急,他不敢有分毫耽搁,几个跃步奔至她身后,单膝跪下,俯身前倾,将那腰带抓在手中一绕,用力往上一提,可那农夫依然未动分毫。重韫见了,立时抽出左手往地上拍了一张符,闷声一喝,“开!”
一阵土地震动,那裂缝复又打开了些。

重韫趁机双手用力,总算和荨娘合力将人从洞里拽将出来。只这出来的反弹力太大,三个人一时间摔作一处,各自气喘,荨娘更是跪伏在地,四肢浮软,状如死鱼。
忽然平地怪风大作,将那黄符刮到空中,但听得“砰——”的一声惊天响动,那土缝终于并作一处。

重韫最先恢复过来,他撑起身子往荨娘那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简直不得了。原来荨娘虽单手拽住裤头,可刚刚那一摔,后腰那处的布料却滑落下去,露出大半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儿,虽然隔着一层白色纱裤看得并不真切,可对重韫而言,也足够惊心的了。
偏这时,摔在一旁的农夫动了动,像是要转过身来……

那一刻,说是千钧一发也不为过,重韫当时一颗心砰砰直跳,也不知是惊是吓是羞,反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被人看了去。于是飞快地拈起一片衣摆覆于其上,以掌盖住。
荨娘当时便觉察到了,扭过脖子一看,不由嗷地又是一声惨叫:“啊,道长你居然摸我屁……呜呜……”
话未完,便被重韫捂了嘴,喝道:“别动!别叫!”

荨娘泪眼汪汪,进退两难。不动呢,屁股还晾着呢。动呢,裤子还没提上呢。一时真觉人生灰暗如斯,简直是莫大的悲剧。

重韫眼睛一瞪,板起脸来对那农夫厉声道:“转过去!”
也不知是他表情着实吓人还是怎地,那农夫愣了下,就老实地背过身去。

重韫也不敢看,半眯着眼,隔着衣服迅速将那裤子往上一提,一手摸过地上腰带就绕到荨娘腰间,双手秉住两端合力一收,将荨娘勒得嗷地又是一声叫唤,终于忍不住一脚反踢过来。
重韫生受了她一脚,手上动作飞快,竟是摸索着在她腰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然后才一跃而起,顺便也把荨娘从地上拉起来。

荨娘哭得惨兮兮地,打着哭嗝还不忘控诉重韫:“你居然敢帮我穿裤子……”
重韫脸已红透,不敢面对她,只好把那农夫抓起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那农夫偷偷看了荨娘一眼,才道:“原本吧我和桩子在山上守夜,后来实在困得不行,我就眯了会。哪知道醒来后发现桩子那狗崽子居然偷偷掀了娘娘神的面纱,这可是犯大忌讳的啊。我就说要告诉族长,桩子就把我打晕了。后来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桩子追着这个姑娘打,那我就上去救人啦。后来地就裂开了,我就掉进去了……”

这农夫说话罗里吧嗦,重韫听到这里,已知始末,便抬手拦住,问:“怎么不见你口中的桩子?”
那农夫挠挠后脑勺,道:“我也不晓得噻,我刚刚就掉下去了嘛……”

荨娘此时整好仪容,擦干眼泪,总算好意思开口说话了。她小步蹭到重韫身边,往山壁边一指,闷声道:“刚刚那山壁也裂开了,我看见他跑进裂缝里去了。”
重韫与那农夫抬眼望去,只见那面山壁平整如初,哪里有什么裂缝。
荨娘自然也发现了,不由惊道:“糟糕了,难道那疯子被吞了不成?”

重韫抬步走向山壁。走到凹洞前站定,将地上的半身神像捡起,只见神像眉目雕画得十分精致,端的是一副美人面容。
荨娘终于有机会好好端详这神像的真容,看了一会,越发觉得眼熟,蓦然间福至心灵。
“啊,这,这不是在青城山上见过的小美人吗?!”














第20章 聻之约阴魂不散
荨娘挠了挠下巴,心道,难怪那叫桩子疯子村夫一直说自己是娘娘神,这乍一看,果真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哎,都怪造物作怪,美人呢,大抵都长得大同小异,丑的呢才真是千奇百怪。

桩子的同伴叫贵仁,是个老实憨厚的家伙,虽然被桩子打了一记闷棍,心里却并未记恨他,反倒在看到荨娘神情微妙之后,不由替他好是忐忑了一番,忍不住出言道:“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对桩子恼得很,但是吧,这事儿实在不好说,桩子吧,”他朝脑门比划了一下,“他小时候失足跌到水里,发过一场高烧后脑子就不大好使了,一根筋得很……”

荨娘冷不丁打住他:“金桃是谁?”
贵仁愣了好一会,才面带萧索地叹了一句:“金桃啊,诶,金桃啊……是桩子没过门的媳妇,可是十年前突然不见了,据说是跟一个外地行脚客商跑了。诶,也是造孽了。她跑了以后,桩子性子就越发孤僻起来,拖到这么一把年纪也还没娶上个媳妇儿。”

重韫将神像扶好,一抬肩,不小心碰到凹洞上方悬着的铜铃,那铜铃摇了一下,摆到左侧撞了邻边上的铜铃一下,一传二,二传三,待那铜铃逐个对敲过一遍之后,默了片刻,突然齐齐响动起来。
贵仁哑了一会,大声怪叫起来:“这些铜铃里浇了铁汁,里头的铜珠都被焊死了,怎么会响呢?”

此时那暂停了许久的地震竟又卷土重来,埃尘浮起,月色昏黄。

重韫握住藏在腰间的青铜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和荨娘上山之时,为何会有恍惚之感了。这个村子的气息太干净了。他天生阴阳双目,左眼可见鬼物,可这这村子里连半丝游魂残魄也瞧不着。按说这么大一个村落,总会有些死人才对,可重韫连一丝鬼气都未曾感受到。
简直就好像是,那些魂魄都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吃尽了一般。

重韫紧紧地盯住那尊娘娘神像。荨娘说这神像容貌形似她遇到的那个女子,莫非,是那只聻把这些魂魄都吃掉了?这地下镇着那只聻的老巢,因为村人无意间打破神像,竟破了那封印不成?
铜铃的响声越来越大,震动也越来越大。

忽有咂咂裂响,三人闻声望去,却是山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儿。那缝愈开愈大,直开到约莫可容一人通过之后,便顿住不动,其间露出一条小径,曲折向下。重韫探入其中,手上火折子晃了一晃,但见山壁之后藏有机括,果然是处人造的洞府,遂跳入洞内。

荨娘和贵仁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百步,突觉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斗室。室中摆了一口三足铜鼎,约有半人身高,鼎壁上刻有文字,鼎上有盖,以三道锁链绕于其上,绞缚之。

荨娘以手触摸鼎上所铭刻的文字,发现竟无一字能够辨识,不由奇道:“道长,这是什么文字?怎么从也没见过?”
重韫以火折子相照,辨认一番后方道:“是殄文。”
“殄文?”
“就是鬼怪妖精间流通的一种文字,亦称水书。”

重韫以掌轻叩铜鼎,听得鼎内异响,不知存放了何物,他有意要开鼎一瞧究竟,却顾忌荨娘和贵仁在一旁,不好舒展手脚,遂出言让二人先出洞外等候,那贵仁见洞内阴暗漆黑,心中早已生了退意,不待重韫说完便退出洞外。荨娘却是不依,还振振有词道,那农夫分明跑进这洞里来了,他可把我害惨了。我荨娘是何等人哉?岂能咽得下这口气?不行,我非得亲自把他揪出来,再踹上他三十脚屁股不可。天子犯法都得与庶民同罪呢,我才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歪理一堆,讲起来还总头头是道的,重韫懒得与她舌辩,也就由得她去了。只嘱咐一声,若然有变,你只管跑便是。

荨娘甜腻腻地凑到重韫身边,拿肩膀顶了他一下,眨了眨眼,嘻嘻道:“放心啦道长,奴家不会帮倒忙的。”

重韫先拿张安魂符定在鼎壁上,这才埋首解那铁链,不多时三索俱下,重韫将柴刀撬入铜鼎与鼎盖的缝隙之间,手上用力向下一压,慢慢地将盖子起了出来。
抬到一定高度后,唤过荨娘来,嘱她拿手扶住,重韫才将刀取下,与她合力将鼎盖抬了下来。
盖子打开来后,立时有股香臭杂交的气息弥漫出来,熏得二人咳嗽不止。荨娘好奇心重,也不待那气散干净了,便捏住鼻子,趴到鼎边,举着火折子望了下去,这一瞧之下,却惊得尖叫一声,连火折子也掉了进去,扑地一下熄灭了。

重韫又擦亮一支火折子,举来相照,见鼎内一具白骨成蜷卧状,骨架娇小,赫然是一具女尸。她身上的衣物基本都已腐化了,只能从片布只缕上依稀辨认出原本应当是一套大红深衣。
荨娘直指女尸怀中,颤声道:“看那人头,人头!”

女尸双手合围,呈拥抱状,怀抱着一颗人头。重韫隐约看见那人头皮肉皆在,心中也是惊诧,这女子都化为白骨了,怎么这人头还未腐烂呢?他将人头从女尸怀中提将出来,摆到尸骨上,只见那人头却是个相貌英挺的男子,双目紧闭,嘴角轻抿,神色安详。以手触碰他脸上肌肤,虽无温度,却不失弹性。

重韫心中心思如电转,蓦然间想到一物。
“趴下!”
他一声大喝,单手揽过荨娘,就地一滚,堪堪与那飞袭而来的人头擦肩而过。重韫将荨娘掩在身下,反手抽刀,一挥之下却并未砍中什么。

怔忪间,便闻洞外一声惨叫“啊,有鬼”,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贵仁复又奔入洞来,对着二人一阵咋呼:“有鬼啊,我看见个会飞的人头!”
“不是鬼。”
重韫的话令二人大惊。可是不是鬼,那人头怎么会飞呢?

“是僵尸。”重韫将匕首收回去,盘坐在地上。难怪那些白骨会精变了,此处镇着一只王僵尸,一朝封印得破,还不一呼百应?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僵尸向来渴饮人血,怎么这只只剩一个脑袋的王僵尸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呢?

荨娘听完后将掌一击,道:“这还不简单嘛道长。你想,你要是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只剩下个脑袋,你最想做的事会是什么?找吃的?那肯定不呀,找身子好嘛!身子都没有了,吃了也白吃呀,最后还不都得漏出去啊。”荨娘说着在脖子边比划了几下。
贵仁挠挠脑袋,一脸憨态,“我虽然听不懂,但是道长,这位姑娘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重韫默然不语,眉关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正沉默间,忽听得一声□□,荨娘一下子跳将起来,指着东南角道:“有人!有人!那有人!”
贵仁看了一眼,见黑暗中晃过的身形十分熟悉,可不就是桩子吗?

荨娘再看一眼,也认出来了,当下怒向胆边生,也不给对方爬起来的机会,就一下子跳到人身上,踩着那人的背碾了一脚,恨道:“好你个乡野村夫,居然想杀本仙子?眼睛是被屎糊了是吧!”
桩子被荨娘踩住,一时爬不起来也翻不了身,只将一双手在地上刨划了两下,发出一声声低唤:“金桃,金桃……”
声音嘶哑,哀意甚重。这一来倒让荨娘不忍心了,忍不住心道,算了,遇上个傻子,也合该她倒霉。

她故作嚣张地又碾上一脚,才从桩子身上跳下来,将脸一扬,哼道:“本仙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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