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想到禅殊,荨娘便想到昨日青城山宗主大寿,一群“凡人”在底下吃吃喝喝,那宗主自己则拉了一群老道士上到山顶的道场喝风,说是要参悟天道。荨娘心中好奇不过,便硬拉着重韫潜到山顶,伏在小树林里一看,只见十来个道士,个个雪白道袍,胡子眉毛飘飘,围着一个太极双鱼图合坐一圈,双唇微动,离得有些远了,也听不清他们究竟念叨了什么。
荨娘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捶了两下大腿准备走了。正在此时,从道场中央传来一个古朴低沉的声音:“仙人既然来了,又何不让我等见上一面?”
荨娘大惊,哇,这宗主连她是仙人都感觉到啦,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正想着,道场外哗啦啦不知从哪里蹿出一群小道士来,个个手持宝剑,剑刃在阳光下泛出凛冽寒光。
荨娘又是一惊,但人都已经站出来了,总不好再退回去,于是总好装作不在意一般任人打量了去。人群中一个白衣道士看了她两眼,突然推了一把站在他左右的师兄弟,就要从人群中钻出来,可惜走了没两步,又不知被哪伸出的一双手给抓回去了,只留下一声若隐若无的“荨娘,怎么是你……”
青城宗主姿态悠然地起身,缓步踱到她面前,施了一礼,方道:“仙人造访青城,实在是蓬荜生辉。”
荨娘脸上也热起来,胡乱打了两句“哈哈”,便打算遁走。天啦噜,这么大阵仗,她一个小小仙婢怎么扛得住?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敷衍完了,刚刚拔起一条腿准备走,一道白色人影忽然从人群里蹿到她面前,抓起她的一只手腕子,便问:“荨娘,荨娘你真的是仙人吗?”
荨娘被他抓得疼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扯出一个假笑,道:“真的呢。奴家,可是九重天上如假包换的仙女。”
青城宗主则厉喝一声:“禅殊,不得无礼!”
禅殊却像是没听见他师伯的训斥一般,只是木怔怔地松开手,魂不守舍地回到一群小道士里。他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往日眼里的飞扬的神彩,却一点也不在了。
哎,想到这里,荨娘不由有点内疚。都怪本仙子太人见人爱了,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为情所苦的少年儿郎。好在此后一别,大抵也不会再相见了,时间久了,大概也就会忘了她吧。
荨娘正想着,忽然听重韫道:“就快下雨了,今天也赶不了路了,正巧前面有个义庄,咱们就上那借宿一宿。”
荨娘先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随后当即反应过来,现下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客店啊,再一琢磨,那道士说的分明是“在义庄借宿”。义庄,那是摆死人的地方,有死人,也就意味着有鬼……
荨娘这么一想险些要跳起来,不由指着重韫声泪俱下地控诉:“道长!你不能这么虐待奴家!”
重韫只是平静地讲诉事实,“你也看到了,这里找不到客店。”
荨娘将脸一扭,分外娇气道,“不要!反正就是不行。哪怕找间破庙也比义庄强。”
重韫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道:“你不要太任性。”
活脱脱一副训斥小女娃的口吻。荨娘被他气得险些噎住,好不容易等气顺了,方道:“那大不了继续赶路,反正天也还没黑不是?就是被淋成落汤鸡,我也要找间客店住!”
重韫哼笑一声,“我可没银子。”
荨娘道:“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没有银子……”
重韫极快地接道,“你别忘了,是谁借了三十两银子。”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又见荨娘似在地上扎根了一般动也不动,不由又有些烦躁,想着索性晾晾她好了,这娇脾气,就不能惯着。于是自个牵了毛驴进了义庄,只凉凉地丢下一句:“你要不想进来,就自己在外头站着吧。”
重韫进到义庄后,先是生了堆火,又从行箧里抽出一根干玉米棒子丢给小毛驴,这才腾出功夫收拾起来。这义庄被分为前后两个隔间,前头摆了几口薄木棺材,重韫一一掀开看了,里头都没有人,倒是有几只老鼠,被他一扰,各自四下逃窜去了。后头空间狭窄,显然是留给守义庄的人居住的。可这义庄明显荒废了有些时日了,故而也没留下什么可用之物。重韫想着,从前头拖了一张棺材板放到里屋,又抱了一堆稻草叠在上头,拿出自己的一件外衫往上一铺,打算把这张“床”留给荨娘睡。
他做完这一切,侧耳辨听,只闻屋外淅淅沥沥,已经落起雨来了。来到外间一瞧,却未见荨娘身影,想来竟是还在外头僵立着呢。
重韫本来不是个易怒之人,可遇上荨娘,也不知怎地,竟是两次三番地被她引得肝火大动。就如现下一般,重韫只觉一股薄怒倏地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忍不住踢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这义庄地处在一缓坡之上,重韫出得门外,低头望去,只见荨娘双手环抱,在坡下直挺挺地立着,冻得双唇微紫,却倔强地不肯移动寸步。
重韫不由怒喝了一声,“你到底进不进来?!”
荨娘将脸偏得更过去了,抿了下唇,却是无声的抗拒。
然而还不待她抗拒到底,便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竟是被重韫直接扛上了肩头。她一慌,忍不住手脚并用起来,“啊,你这个臭道士,放我下来,硌死我啦……”
重韫一路把人扛进了义庄,胸口受了她两记闷脚,不由更为光火,却也不能因此就把她丢到地上。于是弯下腰,把人放到了棺材面上。
荨娘还不待坐稳,便哧溜一声从棺材盖上滑了下来,抬步就要往屋外跑,却被重韫一把揪住后领,道:“你再跑啊,你可别忘了,前几天自己招惹了什么。你再闹,等她来请你的时候,可别说贫道不管。”
荨娘这才想起自己前几天似乎招惹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她苦着脸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央道:“可是道长,我真的很害怕。”
重韫往火堆里扔了几把干树枝,道:“这义庄荒废了有些日子了,屋里没有死人。”
荨娘也坐下来烤火。一听没有死人,她的恐惧竟消去大半,想起刚刚自己闹的那一场,面皮便有些发烫,不由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凑近重韫身边,问:“道长,我刚刚好像踹了你两脚。疼吗?”
重韫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坐了坐,道,“你衣服湿了,我在后间给你生堆火,你去把衣服烤干。”
荨娘穿着一身湿衣服也觉得难受,于是便点了下头,“那好吧。”
篝火噼喿飨欤煨且Α�
荨娘坐在重韫为她搭好的“床”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衣服展开,双手拿了,撑在火堆上烤起来。
只是这么举了一会难免手酸,荨娘眼睛一扫,正巧撇见角落里有几根长木棍散落在地上,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荨娘眼珠子一转,觉得可以用这些木棍搭个三角架子。她想到便做,当下把衣服一丢,嗦嗦几步,抱起几根木棍回到原地摆弄起来。
她试了好久,终于成功摆出了架子状的东西来。只可惜还不待她把衣服放上去,这架子就轰地一声倒了。外头的重韫听见声响,忙问:“怎么回事?”
荨娘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连个架子也搭不好,只好道,“没事,嘿,没事。”
便又拿着那几根棍子比划起来。
比划了一会,荨娘便颓丧地宣告放弃,这种技术活,果然不是她擅长的。于是举着一根棍子将衣服挑起来,一手撑住下巴,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把道长叫进来帮忙呢?
她正想着,忽然惊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颗颗立起,迅速蔓延到全身,大夏天,莫名地不知从何处渗出一股阴寒,顺着毛孔钻进肌肤里,再钻进血液里。
荨娘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她张了张嘴,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下不由大为惊恐。
当此时,忽见火光映照的地上闪过一条人影。她顿觉身上压力一松,那一直憋在喉咙口的话就这么蹦了出来:“啊——道长!有鬼!”
还未喊完,人已经跳起来,嗖地一下蹿到重韫身后。
重韫将人护在身后,目光紧紧地锁住飘在角落里的那道白影。她的脸一如生前那般苍白,两只大眼暗淡无神,空空地不知望着何处,口中喃喃:“相公,相公……”
正是许旃妻子的亡魂。
第16章 才送鬼又得聻约
荨娘拿手指轻轻地捅了下重韫的肩膀,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道,道长……你是不是看见那鬼了。”
重韫抽出一道黄符,夹在指间,并指横于胸前,道:“是许旃的妻子。”
自己见过的鬼……那更吓人了好嘛?!荨娘几乎要哭出来,苦着一张小脸,道:“冤有头,债有主,她找我们干什么啊?”
重韫凝眉:“我看她未必是缠着我们,倒像是迷路了。”
这倒是新鲜。“鬼也会迷路?”
“这世上芸芸,每日都有人死去,新添生魂实在太多,鬼差偶有失漏也属正常。这许旃妻子大概是迷失了前往地府的道路,随意飘荡之间正巧遇上了我们。”
荨娘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那现在怎么办?”
重韫将黄符收回袖间,眉眼微弯,道:“这却好办,送她一程即可。”
说着走到外间,从行箧中摸出一盏模样古怪的琉璃灯来。这琉璃灯外头罩了一个黄铜打造的莲枝灯罩,里头的琉璃罩子弧度圆润,,自底座向上,堪堪遮过灯座上插着的白蜡烛。
重韫让荨娘帮忙捧住琉璃灯,伸手按住底座,一扭一旋,那灯座便被卸了下来。重韫将灯座往棺材上一放,指间捏着一道黄符一招而过,一道火光倏地燃起,正巧将那烛芯点着了。随后他又如法炮制,将灯座给安了回去。
荨娘看得新奇,不由伸手接过那琉璃灯,捧到鼻下细看起来。只见那烛火微绿,竖成一线,似凝住了一般,不由张口问道:“这是盏什么灯?”
“引魂灯,道家法器。”
“这蜡烛却是绿光的,枉我在天上当了那么多年掌灯,竟是没见过。”
重韫见她抱着灯不撒手,又怕她不小心把灯摔了,便开口吓她,道:“那是自然,此蜡烛尸油炼化而成,天上怎有?”
荨娘眯了下眼睛,狐狸般狡黠地笑了一下,“道长,你莫不是怕我摔了灯,所以才说这话吓我?嘿,除了鬼,本仙子什么都不怕的。再说,我在天上捧了多少年的灯了,你还信不过我?且看着好了。”
说着双捧灯站定,回头道:“道长,走么?”
重韫无法,只得由她捧了灯在前引路,自家手持招魂幡,口唱引魂歌,将许旃之妻的亡魂慢慢引出义庄。
“许家妇,许家妇,来附此幡上。前尘已了,俗务已断,何必纷纷纠缠……”
二人一直向西而去,直直走入密林之中,越往里行去,草木益发繁盛,渐渐地竟觉寸步难行。荨娘的绣鞋已是湿了,这般颇为难受,便想开口问问重韫,到底好了没有,要走到哪里才是个尽头?
她刚想开口,便惊觉双唇上贴上一张略显粗糙的手掌,却是重韫拿手将她的嘴堵了。于是荨娘也知道此刻最为关键,惊扰不得,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出声。
重韫将手中招魂幡一招,利箭般射出,直直插入身前三尺之地。招魂幡甫一入地,重韫便单手结印,口中絮絮念起道家真言来:“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无常开路,鬼门洞开,无常开路,鬼门洞开……”那真言念到最后,竟只剩下这么两句,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愈来愈急。
突然,便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荨娘定睛一看,只见那招魂幡上慢慢地溢出一条黑烟来,那黑烟蜿蜒向上,原本只是模模糊糊一团,却在重韫的催促之下一点一滴地凝为实质,结出一道混混沌沌的人影来。依稀间,可以看出这人影鬼面獠牙,红目慑人,身下拖着一道长长的铁链。
正是一只黑无常。
荨娘在心里悄悄吐了下舌头,想不到这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嘛,竟然能招鬼差。自己先前倒是小瞧他了。
那鬼差当真是地府差人无疑,身上鬼气森森,生气全无。从招魂幡下来后,便睁着一双红目盯住重韫不放。重韫俯腰作了一揖,道:“现有生魂许家妇,遗落人间,劳烦鬼差大哥跑一趟,渡了她去吧。”
那鬼差依然纹丝不动,连眼珠子也不曾错过一下。
重韫想了下,便从怀里摸出一叠银元宝,拿符火引了,朝空中一抛,那鬼差这才略欠了欠身,拖着那条长长的铁索越过重韫,朝他身后走去。
荨娘的眼珠子跟着那鬼差转。只见鬼差走到重韫身后,拿起锁链虚空套住那只她看不见的鬼,不多时,黑雾腾起,将那鬼差团团罩住。这时,四周的温度似乎在一时间降了下来,以那鬼差为中心一尺方圆内的植物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待那黑雾散去,那鬼差已然归去幽冥。同一时间,荨娘手中的引魂灯抖了两下,那烛火忽地熄灭了。
重韫露了这么一手之后,便引了荨娘没完没了的问。
“嘿,道长道长,你刚刚烧了一叠纸钱,难道是用来贿赂那鬼差的不成?”
重韫足下微顿,却不停步,只道:“规矩罢了。”
进了义庄,荨娘还不消停,重韫赶她去睡,她却将重韫给她搭好的床拖到外间,往重韫躺着的地方边上一放,道:“道长我跟你睡!”
重韫脸上一红,心中又恼起来,干脆转过身,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荨娘举爪挠他的背,道:“道长别睡么,我现在也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呗。道长,你说,你既然能招鬼差,又为什么会让许旃死了呢?你要是早点招个鬼差来搁张府上放着,哪路鬼敢来捣蛋啊?”
“唔……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道长你不是可以看见鬼吗?难道那天就没发现许旃的夫人已经被鬼上身了?”
重韫的脊背僵住。荨娘敏锐地觉察到了。她忍不住腾地坐起来,叫道:“好啊道长,你居然见死不救?”
重韫仍然躺着不动。荨娘就拿光溜溜的脚丫子去挠他,“道长,给解释解释,你怎么就能见死不救呢?”
起初重韫还能不理她,可耐不住荨娘实在是锲而不舍,又加上对这件事,重韫本身也一直耿耿于怀,到了最后,竟被引出了真火来。
重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