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条红线成了精-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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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织萝实在不好发作,只好淡然一笑,“夫人客气了。”然后用面前的银汤匙舀了几粒樱桃,慢慢地吃了,就着聆悦递来的瓷碗吐了核,才笑道:“中丞府上的东西果然是比别处好些,连樱桃都分外地甜。”
其实皇都时下的风俗,吃樱桃要用乳酪浇着吃,桌上的每个位置边上都有一只盛了新鲜乳酪的琉璃盏,供女客调和味道。
织萝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喜欢这样的吃法,觉着那乳酪太过甜腻醇厚,全然破坏了樱桃的清甜。
不过此举落在旁人眼里,却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哟,这上好的樱桃竟不配乳酪吃,真是糟蹋了好东西。”那位三娘子、不知是谁家夫人的女子又嗤笑了一声。
再好的脾气,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嘲讽,也会窝一肚子火,何况织萝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起来,谁的颜面都不大好看,织萝也不会蠢到在此得罪官家太太。
她拉住险些要一步跨出去的聆悦,四下打量一周,目光定在苏夫人头上,开口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夫人今天的发式好生特别,真是手巧。这步摇是黄大师最新的作品吧,听闻整个皇都加起来不过十支,一流入市面便被各位达官贵人哄抢一空,想不到今日竟在夫人处一饱眼福,真是不胜荣幸。”
“哪里哪里,我这算什么稀奇?姑娘头上那一支步摇,是出自上官大师之手吧?听闻天下仅此一支,才是真的难得。”苏夫人连忙摆手。
一共十支与一共一支的区别有多大,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算得明白。何况黄大师虽是天下闻名的首饰师傅,但上官大师却是他的师傅,名气更大,谁的步摇更值钱便是一目了然了。说人家身份不高、有伤风化、未见过世面,人家却能弄到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步摇……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倒叫一桌上有些夫人不敢再轻慢她。
三娘子不甘地撇嘴,小声道:“谁知是真是假呢?”
织萝不理会她,只是保持着柔和的笑意,对郭夫人道:“不过夫人的步摇更衬今日的发髻服饰,织萝却要逊色多了。”
“让诸位见笑了,其实我这发髻,原不是自己梳的,而是在外头请的一位梳头娘子。”苏夫人面色微红。
一群夫人聚在一处,除了夫子可做谈资,说得最多的也便是胭脂水粉、首饰衣裳,若有时兴的装扮花样,也是要一道分享的。苏夫人今日梳的发髻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简单大气又别具心思,一下子吸引了众位夫人的目光。
这下也便没人再记得挑织萝的不是,全都顾着去询问关于那梳头娘子的事了。
织萝乐得没人答理,自己坐在那里悠然地吃着樱桃,还趁着人不备,顺手抓了几把又红又大的塞给聆悦,遭了她大大两个白眼。
拗不过一众叽叽喳喳的夫人,苏夫人命人去请来了那位尚不曾离去的梳头娘子。
那位梳头娘子样貌倒是平平无奇,不过清秀而已,如别的梳头娘子一样,腰里别着一套梳头的器具,最大的一把梳子柄上还系着一枚精致的挂饰。
只是这挂饰,并不是如寻常一般,是用彩色的璎珞线编成的,而是……两缕发丝。
而织萝一见那挂饰,面色便有些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是活生生写到了凌晨,干脆直接更新好了~~新的一单元,是个简单的过度单元,不会很长。
写被人怼了但是又没法怼回去可以说是很痛苦了,但是遇到这种,我还真是选择不理的。
后头关于那个梳头娘子,其实就是借用了“插戴婆”的概念。
明代的笔记小说《留青日札》对此项职业有较明确的记载:“富贵大家妇女赴人筵席,金玉珠首饰甚多,自不能簪妆,则专雇此辈…即一插带,顷刻费钱二三钱。”这里插戴婆大概就是帮人戴首饰的,以前也看到过资料说是可以帮人梳头。
这里的设定是会帮人梳头的那种。
第69章 玉牌
“昨天在苏家有人骂你了?”
“她敢!都是官家太太; 也不会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可我听聆悦说她们讲话可难听了!姑娘不是一向厉害得很?怎么会被一群妇人这样欺侮?”午饭刚刚吃过; 元阙连碗都不想去洗; 便把织萝堵在屋角一顿训斥。三只鸳鸯见状也懒得去收拾东西,透过镂空的货架子等着看好戏。
真是要反了天了?织萝一个不查叫元阙堵住; 然后便因着体格差距再也挣不出去了; 被迫老老实实地站在墙根里。本想指着元阙一顿斥骂再扣光工钱; 但看着元阙因生气而有些发红的眼角,织萝准备好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只好一口咽下; 又安慰道:“你先……冷静一点。那可是苏文修家里; 我们是他们家真心实意请过去的; 若是闹起来了岂不是让他们家难看?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几句风凉话而已。若是真的犯着握了; 看我不把她们揍得亲娘都不认得了?”
元阙闻言;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正了正织萝髻边的白牡丹——自从赴宴一次换了身装束; 织萝便觉得自己从前似乎太没追求,简直对不起这么一张好脸,也染上了如其他女子一样喜欢打扮的毛病。光是今天一个灵蛇髻,就绾了小半个时辰才成样子。
“是我考虑欠妥;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 我就推了。”元阙叹了一口气。
织萝有些震惊,“这与你何干?难道推不推了不是我这做老板的说了算?元阙,莫不是你今天病糊涂了忘记吃药吧?还不赶紧起开!”
被她这么一吼; 元阙只好退了两步,嘟囔道:“外头最时兴的传奇话本是假的么?都说小姑娘都吃这一套的呀……”
“小姑娘?”织萝的耳力惊人,自然是听见了元阙的低语,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可惜我不是什么小姑娘,却是个老妖怪。传奇话本看的这么起劲,没见你这么认真地读书呢?整天都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聆悦,昨天拿回来的樱桃还有多少?全都给元阙,看着他全做成樱桃煎,一粒都不许少!潋潋滟滟,去请大师来尝樱桃。”
“现在拜姑娘所赐,整个皇都的人都知道是大师捉住了那个吸人元气的妖怪,苏家当然也是知道的,连苏文修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这些天放榜下来,不知道多少上榜的学生挨着做东请大师去吃樱桃,只怕他都吃腻了。”元阙不甘心地道。
“若是所谓樱桃宴上的樱桃,自然是吃腻了。不过友人相邀,小僧自不会推拒。”元阙的话还不曾说完,门口便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惊得元阙暗骂几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先前元阙是退开两步,但仍旧在织萝跟前不远处,何况玄咫从外头进来,只透过了两架柜台瞧了过来,与那三只鸳鸯的视角一样,仿佛二人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织萝抬眼便对上了玄咫强作平静又惊讶尴尬的眼神,便顺势抬手推开元阙,神色如常地从里头走出来,笑道:“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了。可惜樱桃煎还不曾做好,大师又不吃什么乳酪酥油的,只好……请您有辱斯文地生啃了。”
玄咫迅速恢复了神色,“一定要用乳酪配樱桃的规矩也是近年才兴起的,从前也不是没开过樱桃宴,莫不是满席的士子都斯文扫地了么?”
潋潋与滟滟愣愣地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几乎没有让元阙插嘴的余地。半晌,滟滟才拉着潋潋的袖子道:“你说……大师是不是学坏了?以前那么严肃正经的,现在居然还会跟姑娘开玩笑了。”
偏偏那边元阙又听见了这话,隔着货架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两姐妹都不由一抖。
聆悦看了看元阙又看了看玄咫,才回过头去认真告诫那两姐妹,“如今……形势有些复杂,你们俩没事还是少说两句,免得惹火烧身。”
“啊?什么意思啊?”滟滟有些没明白过来。
潋潋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姑娘的意思是,傻没关系,但你要少说话!”
滟滟一下子生气了,“你说谁傻呢!你妹才傻!”
“……”对,说的就是你!聆悦与潋潋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你要是不傻,会在客人面前这么吵吵嚷嚷的?”方才滟滟的声音大了些,便惊动了织萝,便得了一句凉悠悠的嘲讽。
滟滟本想回嘴,聆悦就连忙斥道:“还不赶紧去给大师倒茶啊!”然后潋潋忙拉着她道后头去了。
到最后,元阙还是被发配到了庖房去做樱桃煎,潋潋和滟滟则用刚刚出过还冒着热乎气的樱桃汁子煮了茶水呈上去。
喝上了热乎茶水,织萝才问道:“大师今日怎么有空登门?”
玄咫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织萝,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便是织萝去慈安寺也总有五次推三次说是不在的,如果不是真的又大事发生,他才不会往千结坊跑。
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织萝自己问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玄咫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憋得耳根都有些红了,才从怀里摸出一物递到织萝面前,问道:“姑娘认识此物么?”
织萝接过那东西,都没有仔细看,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道:“此物我见过,下头的同心结原本还是我做的。这东西……怎么在大师手里?”
玄咫倒是愣了一愣,“近日来寺里……祈愿之人不少,总是会送上许多小物,推却不掉,只能留下。但这物件实在太过独特,总觉得有些不妥。凡间新人大婚之时喜欢在房里贴上红纸剪的双喜,即便拿来做定情信物,若非金银所制,也多半会选红色的饰物。似这般用绿玉做的‘囍’字牌,小僧是第一次见。”
“大师对尘世的婚俗倒是挺了解的。”织萝笑着打趣一句,便又接道:“只是我见到此物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半点都记不起来了,若不是有这穗子,也不会记得我竟见过。于金玉珠宝我是并不了解,对面倒是有个行家。要叫他来看看么?”
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玄咫一向不会逞强,便从善如流地道:“也好。”
“聆悦,请连镜过来掌掌眼。”
话音未落,滟滟便道:“刚刚一提起我们小姐就过去了。”
织萝忍俊不禁,不过片刻后,她的笑容又敛去了,惆怅地道:“哎,这几个帮手虽然蠢是蠢了点……但也比没有好啊。可惜啊!”
玄咫原本想问一句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那厢连镜实在来得太快,到底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听说织萝姑娘请在下吃樱桃?不应该啊,这樱桃不该是元兄弟买的么?难道……姑娘啊,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听聆悦说你几乎没给她们发过工钱,在下还在想着几乎是多少,没想到啊,竟然是连樱桃都买不起了!哎聆悦姑娘,如果这边实在是太穷,你不妨到在下的耀灵轩去,工钱翻倍,正好我还缺个帮手。不过潋潋滟滟就别带了,实在是……太笨了。”
好样的,果然是连镜,一开口能把一圈除玄咫外的四个人外加不在场的一个元阙得罪得透透的,除了连镜也没别人能办得到了。
“大师,我忽然想起皇都里开珠宝行的也不少,大不了再舔点钱,总能请到一人帮忙看看的,不一定非得请连镜的。”织萝将玉牌作势往玄咫那里一递,就要还回去的样子。
连镜自然不会让她递回去,连忙一把拦了下来,飞快地扫过几眼,开口却又让人气得吐血,“天竺的东陵绿玉,颜色暗淡不鲜亮,光泽干涩不油润,泛白还有黑点,杂质太多,也不太透亮;雕工粗糙,造型……竟有人用绿玉来做‘囍’字牌!白送都没人要,难道二位以为是什么宝贝么?”
看着连镜一副被大材小用的委屈样子,玄咫都忍不住皱了眉。
在织萝发作之前,连镜却又记着接了句话,“这东西是谁的啊?上头又沾着神息啊。”
又是神息?织萝与玄咫对望一眼,不由想到了一个人……神族的东西不会轻易掉落到人界来,除非是他们自己走动的时候落下的,而他们最近见到的在人界行走的神族,也便只有一位罢了。
一时间屋里众人都变了脸色。而好不容易做好樱桃煎的元阙从后厨慢慢走出来,全然游离在状况之外,见到那镂空的玉牌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哪里来的玉牌,真是太……大师,近来是去了那个姑娘家捉妖么?”
“嗯?”玄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东西不都是拿来送心上人的么?大师……别告诉我这是个男子送给你的啊。”元阙笑得堪称猥琐,将一张俊脸毁得惨不忍睹。
织萝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问连镜:“你且看看这是不是被割下来的半块玉?应当还有一半吧?”
连镜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玉纹是被切开了没错。不过这种料子的玉,又是这么惨不忍睹的雕工,都是做得很随意的,才不讲究是不是切断了玉纹呢。”
“我说,这玉牌有什么好看的?”元阙挠头。
织萝与玄咫都顾不上答话,还是连镜好心,顺口说了一句,“因为这上头有神息啊。”
元阙咂摸了一阵这句话,勃然色变,“呀!大师,您这是……让司法天神给瞧上了?啧啧,这口味,还真是够奇特的。”
“住口!”柳眉微微一蹙,织萝轻叱一声,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下面的同心结一看就是我打的,帮谁做的却是记不起来了,或许是很多年前了。只是这个东西,一做就一定是成对的……”
元阙不等织萝说完,便一惊一乍地道:“那……这是司法天神想始乱终弃呢,还是他被戴了绿帽?”
“……”苍天在上,这话可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说的,和我们没关系,如果司法天神您老人家不小心听见了……冤有头债有主,可千万别找我们,就指着元阙找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樱桃煎是一种古人保存樱桃的做法,可见《山家清供》,做出来和果酱差不多。
那个玉牌……本单元最初的灵感真的源于当年买材料时顺手买回来然后死活不知道怎么用的绿玉牌= =
第70章 金枝
“这儿还有人么?大白天的要不要做生意啦?”众人躲在柜台后头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