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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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老爷子你想太多了。”墨珑好言好语地哄他,“最多半年吧……不超过一年……”
白曦在旁听着,觉得东里长这话说的有些毛病——论容貌,灵犀确是上上之姿,三头六臂的神人自然没有她好看,珑哥恋恋不舍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知该怎么劝架,夏侯风只好再接再厉地从树上又摘下一个椰子,好心好意剖开来,递给墨珑:“来,尝尝,要不咱们寻个凉快地方坐下来慢慢聊。这日头忒毒,把老爷子脖子都晒得通红。”
“是是是,咱们坐下聊。”墨珑忙道,接过椰子来。
东里长被他方才所说“半年”“一年”的话气得够呛,那里肯坐,连手中沉甸甸的椰子都不想要了,气呼呼地往墨珑身上一扔。墨珑笑着一闪,躲过椰子,不妨自己手上的椰子一颠,里头清凉的椰子汁倒有一半全洒到他领口上。
“哎呀!可惜了!”白曦惋惜道,也不知是惋惜被东里长丢了的椰子,还是被墨珑洒出来的椰子汁。
墨珑也不着恼,朝东里长笑道:“老爷子,从小你就告诉我,再生气也不能糟蹋东西,这回你可没做到。”领口处被椰子汁浸透了,湿湿的,粘粘的,弄得人极不舒服,他本能地拉扯了下领口。
东里长眼尖,一下看见他领口下包扎伤口的布条:“你受伤了?”
“没什么,不小心被鱼鳍划伤了。”墨珑轻描淡写,顺手已经又将领口整理好。
对他已然太过熟悉,愈是想要遮掩要紧的事情,他就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东里长沉着面,伸手就要拉开他的领口。
墨珑本能地躲开。
“别动!让我看看。”东里长喝道。
“老爷子,你何必……”
墨珑话未说完,领口已被东里长拉开,紧接着又揭开包扎伤口的布条,露出肌肤上方方正正的伤口。
“……你、你……”东里长气得已快说不出话来,“玉呢?玉呢?!那可是你护身的玉啊!”
自然不能说实话,说弄丢了估计老爷子也不会信,墨珑只好沉默不语。
与珑哥在一块儿那么久,却从来不知晓他还有块玉在身上,夏侯风诧异地打量那伤口:“你将玉藏在身上?”话未说完,他就被东里长一把拨拉开。
“说,你是不是把玉给了灵犀?”东里长紧盯着墨珑,不让他的眼神有丝毫躲闪。
墨珑暗吸口气,只得点头。
东里长抬手指着他,手指、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来,最后重重打了墨珑一巴掌……
还从未见过东里长动手打墨珑,夏侯风和白曦一时间全都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墨珑不动也不躲,只低低道:“我知道错了,老爷子你消消气。”
东里长怒道:“去把玉要回来!”
“不行。”墨珑语气虽温和,却是十分坚决。
东里长失望之极,盯了他半晌,才疲倦道:“好,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如今你也大了,用不着我这老头子在眼前惹嫌。我走了,再也不会来管着你……”边说着边拖着脚步,转身离去。
“老爷子……”
墨珑心中难受,上前欲拉住他,却被东里长狠狠甩开。
“连你娘的玉,你都能给出去!你的心里难道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么?我一个糟老头子算什么。”东里长转头看他,决绝道,“我陪了你数百年,对得起你爹你娘了。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干系!”
墨珑立在当地,眼看着东里长越走越远,原本就矮小的身子,因为伤心而显得愈发佝偻,看得他心里一阵阵绞痛。
“老爷子这……”夏侯风手足无措,“早知晓我就不摘椰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风、小白,你们去陪着老爷子。”墨珑沉声吩咐道,“他现下在气头上听不得话,待他气消一些,告诉他,让他放心,青丘种种,我一日不敢或忘。”
“我们……”白曦看了看夏侯风,又看了墨珑,眼下他倒成了脑子最清醒的人了。他将夏侯风拉到一旁,低语道:“这样吧,小风你去陪着老爷子,我就陪着珑哥。你腿脚快,若老爷子有事,就赶紧来告诉我们。我估摸着,老爷子舍不得走远。”
夏侯风尚有疑惑:“你怎得知晓?”
“你想啊,老爷子和珑哥在一块儿数百年了,那绝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呀。现在是被气头顶着,说的话做的事都算不得数。咱们一人跟着一边,互通消息,他们俩也才能各自放心,对不对?过两日,咱们再循机拉拢,大概就能和好了。”白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夏侯风想想觉得有理,不过还是有一事不解:“为何是我跟着老爷子,你跟着珑哥呢?”
“珑哥要留在这儿,多半还是住渔村里头,你不是不爱闻鱼腥味么?”白曦有点受伤,“莫非你还以为是我在占什么便宜?”
夏侯风明白过来,忙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两人商议毕,夏侯风不再耽搁,甩开长腿去追东里长,白曦则慢慢踱回墨珑身旁。
墨珑皱眉问道:“你没去?”
白曦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你真的不懂老人家的心思,只想着有人陪着老爷子你就放心了。可有没有想过,你孤家寡人一个,守在海边,老爷子会不会担心?”
墨珑怔了怔,出了半日神,才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对。”
清樾所住的偶华殿大概是整个东海水府中最无趣的一个地方了,灵犀坐着等了一会儿,顺手抽了本旁边的书,一看书名《刑律疏议》,赶紧放了回去;再拿一本,《渔税总要修正》,再放回去……翻了一摞,也没有一本有趣些的书,灵犀长叹口气,姐姐成日看这些板正的书,难怪整个人都无趣得很。
殿中的侍女们皆知晓大公主对小公主甚是宠爱。以前小公主还在幼年之时,夜里头又怕黑又要人陪着,便常常见大公主将她抱到偶华殿来,一直哄到她睡着了,大公主自己再起来批阅公文,着实辛苦。殿中的许多侍女都是看着灵犀长大的。
灵犀大了之后,来偶华殿便来得少了,间或着来一遭,侍女们便将她平日爱吃的茶果一样样端了上来,仍像小时候般哄她开心。灵犀与她们说笑一番,见姐姐还未回来,她倒是有些困乏了,便想着到姐姐房内躺一躺。她自小便是在姐姐房中睡惯了的,侍女们自然不会拦她。
将烛光鱼都放了出去,室内暗下来,眼角的余光瞥见还有一物在书架上发出柔光,她转头看去,顿时楞在当地——摆在清樾书架上,会发柔光的,明明就是她送给墨珑的那柄如意!
80。第七十九章
它怎得会在姐姐房中?灵犀不解; 难道是姐姐暗中又将此物讨要回来?!又或者是姐姐硬生生抢来的?
她取下如意; 唤来侍女; 连接问了几名侍女,都不知晓缘由。此时她已困意全消,拿着如意,一直奔到殿外去等姐姐。
清樾刚刚回水府; 在牌楼处便有侍卫向她禀报了灵均一事; 故而她先去了碧波殿,看望过灵均; 确定他安然无事。她本待再去看看灵犀,从雪兰河口中得知灵犀一直在偶华殿中等自己,这才忙回偶华殿。
“姐!”
灵犀自然很想立即质问如意一事,但懂得事有轻重; 故而将那柄如意先掩在袖中; 向姐姐详细诉说白沙地所发生的事情。
因已经知晓灵均无碍; 清樾不急不怒; 耐心地听灵犀说完; 才道:“此事大概是一场误会; 我自然不会怪蚌嬷嬷。只是你要告诉她; 灵均身子尚未恢复,对他要小心些才好。”
灵犀点点头,不确定地问:“你真的不会怪蚌嬷嬷?”
清樾微微一笑:“在你眼中,我就当真这般冷酷无情么?”
踌躇片刻,灵犀从袖中拿出那柄如意,直接了当地问道:“这柄如意怎得会在你房中?我明明将它给了珑哥。”
看见如意,清樾也是一怔,她原想着将如意收好,只要不让灵犀看见便无事,反正灵犀也不可能再和墨珑见面。只是当时她行色匆匆,记挂着渔民惨死的事情,回房放下如意,换了一袭衣衫便去寻雪兰河,实在想不到灵犀会正好来自己殿中,而且还偏巧进了自己房间。
“你说啊!”见她不答,灵犀愈发确定了这柄如意是她从墨珑手中抢来的,急道,“你把他打伤了对不对?我知晓你不喜欢他,他也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后半截话灵犀几乎是在朝她嚷嚷。
清樾面色往下一沉:“动辄叫嚷,成何体统!你随我进来。”
说着寒着面,率先迈上台阶,径直进了殿内。灵犀咬咬嘴唇,只得跟进去。殿外,方才听见争吵声的侍女们寂静无声,彼此交换了下眼神,无人敢议论。
进了殿内,清樾挥手让正欲上前奉茶的侍女们都退了出去,自己先行落座,严厉地盯了眼灵犀,重重道:“你坐下!”
灵犀只好坐下,心下暗自咕哝,姐姐这人当真霸道,不管有理没理,姐姐反正都是居上风的。明明是自己在质问她,怎得她这架势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这如意不是我抢回来得,我也没有伤着他。”清樾头一句话还是解释了一下,不愿让小妹误会。
灵犀略略提高声音,问道:“可如意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向他讨要?”
“是我要他交还回来。”清樾刚说完,便抬手制止小妹插话,自己接着说下去,“昨夜里发生一起意外,有人试闯水府,还伤了侍卫的眼睛。虽然还未抓到凶者,但他颇有嫌疑,所以我要他交还如意。”
“肯定不是他!”灵犀急道,“姐,你不喜欢他,可也不能冤枉他。”
清樾道:“此事发生得实在太巧,刚刚才送他们上岸,当夜就有人闯水府,偏偏他手中还有可以潜入深海的如意。你叫我如何不疑心他?再者,那柄如意是东海圣物,世代相传,你本就不该将它轻易送人。”
“我……我送都送了,你罚我便是!”灵犀气恼道,“怎得能又冤枉人,又讨要回来!你不肯给他避水珠,如意也没了,将来他想来东海寻我,怎么办?”
“他在陆上帮你,我已给过重酬,此事就算是两清了。他为何还要来东海寻你?除非是他贪心不足。”清樾冷道。
灵犀急道:“他才不是你所想的那等人。你瞧不起青丘狐族,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可他虽是狐狸,却是极好极好的人。”
“极好极好……”清樾暗叹口气,觉得也该让小妹清醒一点了,正色看向她,“小妹,我问你,你可知他的出身来历?”
“他是青丘玄狐族的少主,他爹爹是青丘的大司马。”灵犀飞快答道,乍一听似乎她对墨珑非常熟悉,其实她所知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
清樾点头道:“不错。那么,你可知晓他为何会被封印灵力,赶出青丘,在四海八荒流落数百年却不能回去?”
灵犀迟疑地摇摇头:“……你知晓?”
“你也曾读过《椿龄纪年》,应该知晓,青丘以玄狐族、白狐族、赤狐族为首,三狐族各自的首领分别担任青丘国的大司马,大司空和大司徒,三公议政,共同执掌青丘。”清樾慢慢说道。
《椿龄纪年》里头记载的都是四海八荒中各地各国朝代更迭,年号转换等等政事,繁琐而枯燥,全然没有《八荒异兽录》好玩。灵犀以前倒是看过,也就是用眼睛看了一遍,压根没入脑子,自然记不住。现下听姐姐说起,她便听得格外认真。
“狐族本性狡猾,极擅心计,其中又以自私自利者为多。三公议政本是为了平衡各族势力,然而三族之间又怎么谈得上绝对的平衡,暗地里三族势力相互倾轧,斗得鸡飞狗跳。”清樾摇摇头,在她眼中,青丘那群狐狸做下的事情实在上不得台面。
“所以墨珑是因为狐族倾轧才被排挤出来的?”灵犀不由问道。
“他没你想得那么可怜……”清樾接着道,“青丘内乱,自然就有邻国想要趁乱取利。黑齿国突然出兵攻打青丘,令狐族猝不及防,一路突进,直至朝天城外才被墨珑所率的玄狐军挡住,但也因此玄狐军被困在朝天城。黑齿国攻不下来,便断了玄狐军的粮草。”
再料不到墨珑竟然还曾是个将军!灵犀焦急问道:“难道就没有援军来救?”
清樾冷笑叹息:“你可知晓,为何玄狐军会在朝天城?朝天城原是白狐族的地盘,玄狐族以追击山寇为借口,带兵进了朝天城,从此便赖着不走,硬是占了朝天城。白狐族纵然可以援救,却是不肯轻易出兵,大概是想等玄狐军折损殆尽之后再行出兵。而赤狐族更是想等着玄狐族和白狐族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再来捡现成的便宜,更不会出兵援救。”
灵犀张口结舌,想不到狐族内斗竟是这般复杂而惨烈,早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那墨珑怎么办?玄狐军真的都被困死了?”
“那倒没有,他想出了个法子,说实话,在那种境况下他居然还能想出这个法子,虽说缺德得很,但我确实也佩服。”清樾道,“朝天城外八里地便是白狐族的祖坟所在,他命斥候在敌军中散布消息——只要挖了狐族的祖坟,朝天城内的狐狸必定军心溃散,不战而降。黑齿军急于攻下朝天城,果然中计,派人去挖了白狐族的祖坟。后面的事情,你就该料到了……”
灵犀道:“是不是白狐族大怒,大破黑齿军,解了朝天城之危?”
清樾点头道:“不错,只可惜这却不是最后的结果。玄狐族内,有人出卖了墨珑,说出是他故意挑拨敌军挖白狐族的祖坟。这等罪过等同于欺师灭祖,摆上台面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白狐族自然容不得他,他被绑上狐族祭坛,受天雷,施血咒,封印灵力,赶出青丘。”
原来这就是墨珑曾经在青丘的过往,灵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皱眉思量:“挖白狐族祖坟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