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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三线轮回-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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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拿了粒金花生,放在最下面那一块:“我们在这里。”
  又拿了一粒; 摆在中间那一块:“这是鄱阳湖。”
  最后指最上面那一块,划了个从下往上的方向箭头:“我们最终要去这儿; 没错吧?”
  丁玉蝶说:“没错啊,是人都知道啊。”
  易飒竖起手指; 指向头顶:“所以; 我们要往上头去。”
  丁玉蝶泄气:“开什么玩笑,上头是洞顶。”
  易飒纠正他:“是洞顶,也是息壤。”
  她重新划图,这次是个简笔的穹洞,中间一道竖线,把穹洞一分为二; 竖线上斜倚了个梭子。
  丁玉蝶没看懂,宗杭给他解释:“你就把它当成两室房; 左边这个是船冢,这个梭子形是神户丸号,右边是刚刚我们去救易飒的那个……太平间。”
  这就比较形象了; 就是忽然又想起那个所谓的“太平间”,丁玉蝶有点没拧�
  易飒问丁玉蝶:“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息壤了对吧?”
  丁玉蝶点头。
  很好,节省口舌了; 易飒尽量言简意赅:“息壤可以无限生长,给人感觉,它是一种自带‘生命力’的物质。我推测,息壤按照年纪,分三种,幼年、壮年、老年。”
  不就是土疙瘩块吗?还分年纪?丁玉蝶想表示不屑,念头一转,又接受了:动植物有年纪,东西崭新和老旧,也是年纪,那息壤有年纪,也不是很难理解。
  易飒指图上的穹洞顶:“这里是幼年息壤,就跟年轻人一样,不定性,好动,鄱阳湖上流传的大扫帚一样的白色水怪,就是它,大概是因为初长成,要保持活性,经常舒展,而且息壤要和水对抗相生——所以它频繁地与水接触,是这个地下穹洞的‘门户’、‘盖子’。”
  又在右半侧的穹洞里划了几根下垂的线,代表一扇扇的巢脾:“那个太平间,应该是这个穹洞最重要的中心部分,像蜂窝巢一样,那么多巢房,密密麻麻,每一扇都像巢脾,也是息壤组成的,壮年息壤——性子已经定了,比较可靠,用来担负重任。”
  “幼年息壤的生命力在于生长、舒展、外放,而壮年在于内收,它之所以能拿来保存尸体,还保存得那么好,也许就是因为把那股生长的力用来防腐、维持尸体状态了。”
  丁玉蝶听得愣愣的:“那老年呢?”
  “老年息壤,渐渐没了活性,可能用来修补这个穹洞,干些琐碎的事,再老得厉害,也许就死了。”
  “幼年、壮年、老年息壤,一直做着轮班更替,幼年息壤长成之后,可以替换活性下降的壮年息壤,被替换下来的壮年息壤又接任老年息壤的位置,而死去的老年息壤成了最普通的土、沙,被幼年息壤定期清扫出去。”
  颇像人类社会,永远有新生,以新易老,代代更替。
  宗杭越听越是振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丁玉蝶,激动得说话都有点打磕绊:“你不是说,专家在鄱阳湖拍过红外航空照,发现这湖底有一条巨大的沙坝吗?长江不是黄河,黄河是一碗水半碗沙,长江含沙量没那么高,这沙坝,会不会就是……”
  老年息壤死后被清扫出去的、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坟冢?
  也许吧,丁玉蝶脑子几乎木了:“但是,带出去就带出去呗,化成湖底的淤泥好了,为什么还堆成沙坝?不是存心引人关注吗?”
  这问题易飒倒没想过,但是人在思路顺畅的时候,突破起来往往特别快。
  她心念一动:“它在清理湖底的‘密码盘’,保证盘面上没障碍、没大的积淤!这么多年来,鄱阳湖因为地势原因、狭管效应,沉了那么多船,用当地人的老话说,上千条船,都能把湖底给填平了,如果湖里头船堆着船,还怎么输密码?还怎么给金汤开门?所以,它一方面清障,一方面把带出来的老年息壤给扫开。”
  那条湖底沙坝,足有两三公里长,还真像是被巨大的扫帚扫开的。
  密码盘又是什么?可能又是她想当然的比喻或者指代吧,丁玉蝶觉得自己在囫囵吞肉,半生不熟,半懂不懂:“幼年息壤清理密码盘……那这么说,那些沉船事故,不是息壤作怪?”
  应该不是。
  易飒记得丁玉蝶提过,鄱阳湖的沉船,多发生在九十年代之前,九十年代之后,国内外科考队专门研究过老爷庙水域,发现了狭管效应和乱流涡流对行船的影响,专门成立了气象观测站,对过往船只进行提醒、预警,那之后,沉船的事几乎没再发生了。
  所以,历史上的那些沉船,是真的遭遇了自然灾害、而非被息壤卷下去的。
  但息壤之所以经常伴随沉船出现……
  易飒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因为大船或者数量较多的船只遭遇风浪沉没时,对湖底造成紊乱的推力,如同有人在输入密码,却频频出错,作为门户的息壤受到扰动,当然会精神紧张,出来查看,然后清障……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直奔主题,点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去息巢那头,从巢脾爬到顶,火烧息壤,烧出个空间,把自己‘烧’进去,或许能借助幼年息壤往外推涌的力量,一直往上,回到湖底。”
  这话说完,房间里立马安静了。
  宗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起之前从息壤里逃出来的经历,那种幽闭的、下一刻就要成为石中人的噩梦,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她还要把自己“烧”进去。
  丁玉蝶半张着嘴巴,像个泥雕木塑。
  良久才喃喃:“不不不,你真是疯了。”
  ***
  丁玉蝶觉得这法子完全不可行。
  “体力呢?那么高,我们哪有体力爬到那么高?”
  易飒说:“这是我们受困的第二还是第三天,虽然饿得发慌,还没到体力衰竭,找东西把肚子裹起来扎紧,还可以拼一把。”
  “那……息巢里那些尸体呢?谁知道它们是死是活?万一……”
  万一爬到一半,那些尸体倾巢出动,想想看吧,一张竖立的、高达几百米的巢脾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人,还在追他……
  易飒打断他:“目前看下来,息壤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它不攻击人、会修补破洞、畏火。我和姜骏之前在巢脾上动了手,也没见哪具尸体出来看热闹。”
  顿了顿又补充:“再说了,真是死路,拼一把,也好过在这儿饿死吧,你堂堂水鬼,畏畏缩缩饿死在这儿,不觉得很难听吗?”
  丁玉蝶干咽着少得可怜的唾沫:“就算我们把自己‘烧’进去了,你怎么知道息壤会把你推出去,而不是拉进来呢?”
  易飒说:“这一点,我也只是推测。但息壤每次把船或者人拽进来,都是在它极度舒展之后,就像打拳,胳膊想收回来,先得伸出去。你就想象着,自己是息壤里夹带的一粒沙,当你混在它们中间的时候,它们不会清障,反而会带着你走,推着你动。我之前从蛤洞出来的时候,也没见息壤拽着我不让走。”
  丁玉蝶觉得自己都快被她说服了:“如果运气没那么好,我们‘烧’进去了,它正在休息,不把我们往外推呢?”
  易飒指了指窗外:“我倾向于认为,它不亮的时候,才是在休息。现在天亮了,应该趋向活跃。不过保险起见,我们是要做好准备,万一它不把我们往外推怎么办。”
  她停了会,拿手把小腹往里摁,一口气讲这么多话,真特么耗体力啊。
  “有没有注意到,息壤跟变色龙似的。它修补破洞,呈现出来的材质,跟原本洞的材质是一样的?”
  宗杭点头,何止一样,简直衔接得土生土长、天衣无缝,岩石破口,修补之后也是岩石,不可能给你砌一堵水泥墙充数。
  易飒看丁玉蝶:“咱们是水鬼,学过挂水湖的水下构造,湖底下是淤泥,淤泥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淤泥下头是隔水岩层,红页岩,属于软性岩层,这种岩层不抗击打;再下头才是这个穹洞,石灰岩。也就是说,我们依次要突破石灰岩、红页岩、淤泥,越往上越容易。它不推我们,我们就想办法,持续‘燃烧’这个动作,把火一直烧上去。”
  没错,淤泥就当做面膜了,真正要突破的,就是石灰岩和红页岩,丁玉蝶恨恨:“就是不知道这岩层有多厚,要是几米厚,还能咬牙搞一搞,太厚的话,息壤很快封上,火烧是需要氧气的,到时候火灭了,我们困在石头里头……”
  易飒昏睡的时候,他听宗杭讲了蛤窝的经历,没亲历都觉得后怕:亏得那石壁不算特别厚,一脑袋撞出来了。
  但这洞顶到湖底之间,谁知道有多少米的距离呢?
  易飒说:“多少米都不是问题,只要保证息壤不封口。”
  她划下最后一个图,是个高耸的烟囱柱。
  然后拿刺刀在烟囱顶部划了道刻痕:“这是第一个人,负责向上开路。”
  丁玉蝶不觉挺直了背,明明还在商量,但一路听下来,已经像在分工布置了。
  易飒在挨近第一个人的地方,划下第二道横的刻痕,然后一溜竖线下去,一直竖到烟囱底部,像个拉得奇长的细瘦“T”字。
  “这是第二个人。”
  宗杭有点奇怪,指了指那道很长的竖线:“那这是什么呢?”
  “绳子。”
  丁玉蝶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拳捣在地上:“卧槽!”
  他懂了。
  怎么样保证火一直烧,息壤不封口?
  结一条很长的绳子,十米,二十米,百米,想要多长都可以,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结一根横木——反正船冢里多的是缆绳、木头,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找到油料——木头两头点上,人往上一段,就往下放绳子,或者转动、上下提放绳身,道理跟火圈是一样的,这样,洞壁的息壤有忌惮,就不会封过来。
  底下的息壤只要不封口,有空气供应,火就可以持续较长的一段时间。
  易飒在烟囱底部划下第三道刻痕:“这是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居然在这么靠下的位置,危险性好像挺高的,不知道轮到谁……
  丁玉蝶有点紧张。
  “防备姜骏出现,断了我们的后路。也负责维护这条火绳架,抽换横木,防止下头的火熄灭、或者烧到绳子。”
  计划说完了。
  丁玉蝶前后再合计了一遍过程,背上不觉冒汗,喃喃了句:“好险啊。”
  都是险棋、险步,还得防备姜骏会不会突然出现,但是又觉得刺激,一生里,有这么一次经历,老来都会念念不忘吧?
  易飒看看他,又看宗杭,咣啷一声把刺刀丢下:“怎么说,干不干?”
  丁玉蝶吼:“干!干!干死这群狗日的!”
  他仰躺到地上,哈哈大笑。
  易飒也是头一次发现,丁玉蝶文气的外表和发揪上颤巍巍的穿花蝶背后,还真有北方男人粗犷的一面。
  情绪是会感染人的,宗杭血脉贲张,也学丁玉蝶喊号子:“对,干死这群……”
  易飒白了他一眼。
  宗杭后半句话生生咽回去了。
  易飒说:“你说这种话干嘛?别跟着他乱学。”
  也是,这是脏话,说起来不是很文雅。
  易飒不让,那他不说了。

  ☆、第69章 06

  原以为想出计划是最难的事; 准备起来才知道难上加难。
  要找很多东西:缆绳、木料、油料、布头、各种钩爪以制作脚攀手耙、固定身体的襻带; 甚至踏脚的脚蹬——如有必要; 攀爬时选择内壁上一个点,火烧进去些,插进脚蹬; 利用息壤往回生长的力量把脚蹬的大部分封住,只留踏脚的部分在外头; 应该跟水泥浇筑的差不多牢靠。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找物料; 好在神户丸号作为鬼子的军队运输船; 真是有不少实用的物件,虽然沉船时被水泡过,但穹洞干燥,无形中帮忙做了保存。
  宗杭还找到了两箱军粮罐头,有几罐已经胀气了,更多的依然密封; 他吞着口水看了半天:距离神户丸号出事有七十多年了,七十多年的罐头……但军方供粮; 会不会各方面都更有保障一点呢?
  他抱了两罐,连同自己找到的物料一起往回走。
  刚转过一个拐角,听到絮絮语声; 好像是丁玉蝶和易飒在说话。
  宗杭兴冲冲的,正想过去……
  “就这样可以吧,让阿帕牵绳子; 他力气应该够,剩下的活,开路或者断后,我们俩选。”
  是易飒的声音。
  这是在……分任务?宗杭下意识放缓脚步。
  丁玉蝶悻悻的声音传来:“行呗,那就是我断后呗,我能让你一个女的冲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吗?真是……”
  他调子拖得老长:“……谁弱谁有理啊,没什么技艺的,反而得优待。”
  易飒不高兴:“说什么呢。”
  丁玉蝶说:“不对吗?短板不就是要人照应吗?得,我也认了,别连累人就好……”
  语声渐渐远去。
  宗杭愣愣站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丁玉蝶是在说他。
  也没说错,长这么大高个儿,却是块短板。
  他没来由地心虚,脚抬不起来,有点怕回去。
  磨蹭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回到舱房。
  丁玉蝶不在,估计又去别的方向搜找物料了,易飒坐在地上削木头——木料要三人分背,为了避免太重,每根横木都要控制长宽厚。
  听到声响,她头也不抬:“找到什么了?”
  宗杭没吭声,哗啦啦把一捧物料放下。
  易飒吹散刚削下的木屑:“对了,我和丁玉蝶商量了,到时候我打头,你牵绳,你跟着我就行。”
  宗杭嗯了一声过来,觑了个空子,嗫嚅了句:“易飒,要么我断后吧。”
  易飒有点意外,抬头看他:“为什么?”
  宗杭胡乱给理由:“因为,开路或者牵绳都挺重要的,我怕做不好,断后……挺方便的,就算姜骏追上来,我居高临下,一脚就踹下去了。”
  易飒说:“你是听到什么了吧?”
  心事一下子被叫破了,宗杭脸上火辣辣的。
  易飒掸掸手,把削好的木料推到一边,又扯过绳子来,在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打一个可伸缩的、用于插横木的活结:“电工不跟厨子比做饭,断后这盘菜,谁会炒谁上,不会炒硬要炒,只会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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