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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从夜色深处来-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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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洄指了指天上的金色云层,“一切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了。。

  ☆、冰火雷刑

  叶柠不明白舒洄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
  天上的金色云雾再一次凝聚; 这次却是飘落在苏幕上空。那面钉着苏幕的墙往后塌陷; 他被带倒着躺在了那一片废墟里。
  叶柠再不手软; 扑过去一根根拔出穿透他身体的那些剑身,想把他拉起来。
  每拔出一根; 他关节处的血便会溅她一脸; 他半阖着眼,皱着的眉始终没有松开; 已经变成白骨的五指紧紧抓着她; “叶柠,天罚,我是躲不过去的。”
  叶柠托着他往废墟外走; 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冲散了他脸上的血污。
  “能不能找个好人代替我。”他笑了,像是在安慰她,“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的话,会被其他孩子欺负。”
  “你也会被欺负……”他语气低颤,似乎已经在想她未来十数年的光景,很替她担心; “你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你说出什么样的话。”
  “师父——”她忍不住回头,哭求他; “救救他吧。”
  舒洄叹了口气,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天道降临,不会只带走匡玉这一个罪人。”他看了苏幕一眼; 神情悲悯道:“他打通了极域和凡世,阴阳逆位,五行颠倒,凡世死伤无数,已是大大违反了天道,我也救不了他。”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叶柠抱着他立在那里,目光空空的望着他。
  “记得回头,什么也别看。”
  一个沾满血污的手骨伸过来,轻轻把她推到了舒洄的怀里,他从在她怀里起身,身姿笔直,然后独自往废墟深处走去。
  膝盖的关节被剑身刺穿后留下了两个窟窿,他走的很慢,天上的金色云雾就笼罩在他头顶。
  “你去哪里——”叶柠伸手去抓他,舒洄却将她拦住了。
  “别过去。”
  ……
  他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地面忽然以他为中心出现了冰冻的迹象,叶柠看到他的脚步停了,冰从他的脚底冻结而上,瞬息之间,苏幕便成了一个站姿笔直的冰冻雕塑。
  舒洄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为什么会是冰火雷刑……”
  叶柠已经站不稳了,全靠舒洄托着她,她眼里此刻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人也没有,一眼也不眨的只盯着他被冰冻的身躯,颤抖的问他,“什么是冰火雷刑?”
  云层中的惊雷声落下时,她听到了舒洄的回答。
  “一种死状凄惨的刑罚。”
  裂缝是从他的头顶开裂下来的,惊雷似乎要劈开这片土地,冰冻的雕像四分五裂,下一瞬,舒洄捂住了她的眼睛。
  叶柠仿佛听到了无数碎片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能推开他的手,仿佛跟着那些碎片一起倒在了地上,舒洄去扶她的时候,她恍惚看到了一片正在燃烧的红莲业火,那些碎片融化进了火里,什么也没有剩下。
  “叶柠——”舒洄看着怀里脸色灰白意识全无的女子,叹了口气,“又是何必呢?生和死,不过只是一种经历罢了。”
  小灰蜷缩在她的脚边,看着火焰燃烧的方向,露出了罕见的沉默表情。
  “主人,这已经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个□□了,叶柠是你渡的最后一位神,是不是?”
  舒洄看着那火焰慢慢平息下去,轻声道:“是啊,十个□□,九个都死在那个小魔神手里了,他和无回城融为一体,倒也不忘记向善见城复仇,好在该渡的人我已经渡了,只剩下了她一个。”
  小灰唉声叹气道:“她这样,还能回得了善见城吗?”
  舒洄皱起眉,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执念太重,她这一世历劫若是失败了,能回善见城的机会就会很渺茫。”
  小灰宽慰道:“没事,人的一生说长也挺长的,只要死前放下了,元神还是能回归善见城的不是吗?”
  “你想的美。”舒洄道:“苏幕死的那样惨,她还是亲眼目睹了的,你觉得能放下吗?”
  小灰思虑了一下,“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来点特殊手段么。”它摇了摇尾巴,“若是让她忘了这些事情,算不算作弊呢?”
  舒洄淡淡道:“这法子可太凶险了,她若千千万万年不想起还好,若是一旦想起,这反噬的后果便是直接动摇神魂,修为俱散,到那时再历多少次劫都救不回来了。”
  小灰沮丧的垂下脑袋,半天才道:“没事,她若是生生世世回不了善见城,我就在人间给她做个小宠物,看她嫁人生子,也挺好的。”
  舒洄甚欣慰的摸了摸它的头,“说来你也是看她长大的,我把你从神界带下来的时候,你性子可野的不行。”
  小灰惭愧道:“鼠总要成长的。”顿了顿,又问他,“苏幕死了,羌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舒洄皱起了眉,“一个恶的灵魂能为了妻女选择牺牲,说明他已经修成正果了,不过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也说不准,也许十年,也许百年,要看他的造化了,毕竟重修神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灰的表情更黯然了,“这么说,到了最后,羌无的修行圆满了,她还是要在人间受苦,是么。”
  舒洄想了一下,“也不全是,你且看着吧。”
  ……
  叶柠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曰归客栈。
  叶淮正在她床边坐着,手里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见她醒了,紧皱的眉终于松开,笑道:“总算是醒了,这碗药我热了好几遍了。”
  叶柠表情空茫,双眼没有焦距,叶淮瞧了半天才知道她并没有看他。
  他知道她的心事,心中替她感到难过,便想着说些别的事情令她提一提精神,“听大夫说我当舅舅了,我可高兴了。不过你的胎现在很不稳当,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要好好将这药给喝了。”
  叶柠的眼神终于聚焦了,眼睑动了一下看着他手上的药,“安胎的吗?”
  叶淮点头,“越陵王身边最厉害的御医给你配的药,快些喝了它,喝了我的小外甥就平安了。”
  叶柠艰难的坐起来,也不怕苦,就那么端着一口气喝干了。
  叶淮微愣了一下,收起碗从袖子里给她拿出了两颗蜜饯,“这药我尝了,苦的厉害,要不你吃两颗蜜饯?”
  叶柠也不拒,给什么吃什么。
  叶淮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外间的人脚步凌乱的来来去去,很多人来了又走,这期间小絮来看过她,镜无月也来看过她。
  “你也别太难过,其实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的不是么?”镜无月当时就坐在窗边,絮絮叨叨的和她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表情无限伤感,“极域一天,凡世一年,你们可知道你们进了极域三年。”
  叶柠没有说话。
  “你回来的那一天,是乙酉年十月十六,那时看你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必然已经不在了。”镜无月笑了一下,“他和我是同类人,我一直替他记着这个日子,他最后也没能改变这个历史。”
  叶柠靠在床璧上,眼眶发红。
  镜无月觉得不能再同她说苏幕的事情,话锋一转道:“这三年里死了很多人,十二神启都阵亡了,北冥依靠着天池圣水,打赢了这场仗,宫上月带着众妖从尸魃手里夺回了疆土,我总觉得,他很快就会成为北冥新的君主。”
  叶柠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镜无月又道:“这间客栈本来是保不住的,可是当这天地阴阳逆转的时候,我们见到了死去的宗山雨,他带了很多死去的战士帮了我们。雪妖后来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她选择了自尽,但她走的很幸福。”
  叶柠忽然问了一句,“死了的人,还能再见到吗?”
  镜无月摇头,“能遇到宗山雨完全是因为那时阴阳逆转,生者和死者的世界相通,而且宗山雨的元神也没散。”她大概知道她想什么,“苏幕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再说你现在有孩子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就别想了。”
  叶柠闭了闭眼,没说话。
  这次的灾劫让凡世元气大伤。
  好在虚无之门被及时打开,这样的惨况只维持了三年,再加上他们找出了对付尸魃的办法,凡世倒也没有被吃干净,怎么说也留下了些香火。
  叶淮带着她回了泽川郡。
  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下晃晃悠悠的将她带进了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地方,叶淮说泽川郡是个让人内心宁静的地方,不过灾后的城街看起来却有些冷清荒凉。
  街上的人来去匆匆的走着,一切都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叶柠从马车上被扶下去时,一眼就看见了一户高宅大院,大门外站了一个面容温婉翘首等待的姑娘,这时凡世已是深秋了,风里还带着凉意。
  那姑娘似乎久病缠身,一边往路上看,一边裹紧衣服轻轻咳嗽。
  叶淮早就修书给家里了,叶柠直觉这位姑娘应该便是她的嫂嫂。
  果不其然,那姑娘见到了下了马车的叶淮,清澈的眸子微微发亮,随即便朝他们奔过来。
  “怎么不在屋子里候着?”叶淮见到她这幅模样,面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你这身子日日调理都不见好,如今还在外面吹风,是想气死我?”
  那姑娘低头支吾了一声,“外面现在还是不怎么太平,我担心你,而且我很久没见你了。”大概还是怕叶淮训斥她,她转头看了看叶柠,问,“这个姑娘就是咱们的妹妹么?”
  叶柠低头柔声道:“嫂嫂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太短小,灯灯很自觉,今晚双更~另外幕哥必须要死啊,不然只有恶的那一面谈恋爱怎么行,而且他杀孽太重,所以安排了最惨的天罚→_→

  ☆、飞鸟传信

  那姑娘大概是从叶淮那里听了她的事情; 见她喊嫂嫂眼眶便止不住的红了; “在外舟车劳顿可是辛苦了吧; 家里的饭食都备好了,房间也收拾出来了; 可别委屈了肚子里的小外甥啊。”
  说罢便扶着叶柠; 看了看她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进去了。
  叶柠能看出这位嫂嫂的穿着用度; 应该从小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大户千金; 但她身上半点娇奢之气也看不出,面对叶淮的时候还是有着少女的天真,她那时想; 她的哥哥找到了个好姑娘。
  ……
  深秋的时节; 泽川郡正逢雨季。
  夜雨每晚敲打石阶,她都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他的脸,有时候梦见他吻她,有时候梦见他在和她说话。但最后; 他都会浑身是血四分五裂的看着她,喊她的名字。
  夜晚对她来说既甜蜜; 又是噩梦。
  她在梦醒后的深夜时分,常常睁眼看着手腕上的那几颗符珠——那是他很久以前给她的护身符,他什么都没留给她,就连尸身也没有; 沾有他气息的只剩下这几颗符珠。
  那串符珠已经可以从手腕上解开了,但她却再也不想解开它。
  她的嫂嫂每天都带各种补汤给她,照顾她的胎,一段时间后,她开始孕吐。
  一闻到那些汤的味道她便会扶着柱子吐得昏天黑地,反应强烈到令大夫都束手无策,偏偏她又强迫自己每次都把那些汤喝完。
  她整日不说话,心情郁结,叶淮和她嫂嫂便轮流陪她说话,直到有一天,她在宅子里看到了舒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小灰找来了,叶淮一见他就说了她的近况,最后下结论道:“前辈,这样下去孩子会出事的,不能想个什么办法让她忘了那个人吗?”
  舒洄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虽然冒险,但也许,只有让她忘记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的嫂嫂出声反对,“孩子没出世就丧夫已经很可怜了,你们怎么还能忍心再把她的记忆拿走?”
  “……”
  外面又开始争论了什么,她已无暇再去关注。
  正在院子里争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已经微微显怀却身型瘦削的女子正悄无声息的收拾了东西,从后门出去了。
  她不想忘记他,所以她给叶淮留了一封书信。
  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生下来。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为了让心情放松下来不影响孩子,她去了很多地方,路过了很多的村庄,她在寻觅一个能让她感到宁静的居所。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好人,他们送她蔬菜,鸡蛋还有一些补品,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她感到宁静的地方。
  之所以会在这个小村庄定居下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也走不动了。
  善良的村民们接纳了她,为她找到了一个旧房子,房子的主人年前刚因为灾祸搬离去了别的地方,这房子不大,但能遮风挡雨,很多东西原主人甚至都没有带走。
  她要给那些村民们钱,但没有人肯收。
  她想,是不是因为一个身怀六甲,流落在外的女人,总是让人忍不住怜悯。
  这里吃的很少,而且并没有什么补品,不过总有人在夜里接济她,在她的窗前放上捆杀好的鸡,还有煮好的蛋。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因为要想怎么在这里生活,所以她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想他。
  心情没那么郁结,孩子应该会长得很好吧?
  叶柠在这个小村庄里熬过了冬天和春天,夏天刚刚降临的时候,某一个露雾重重的清晨,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了小村庄的静谧。
  早几日前就被她请来的稳婆此刻满头大汗的看着下方,一脸的手足无措——她难产了。
  身下一直在出血,脸上的汗水润湿了她的眉眼和发丝,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几颗符珠,稳婆问她话的时候,她一阵恍惚。
  “姑娘,情况棘手,我接生了二十年,这样的情况只怕是……”那稳婆眼角微红,“您的相公是不是也不在,你看这保大还是保小……”
  “小。”她没有犹豫,却似乎哽咽了一下,“婆婆,我死了后,能不能帮我把女儿送到泽川郡沈家,我给你钱。”
  那稳婆虽然对于她知道孩子的性别感到奇怪,当下却也因为她的话生出无限凄凉,话语间多了三分怜悯道:“姑娘放心,这种事儿便是不给老婆子钱,我也是要帮忙的。”
  叶柠似乎觉得可以瞑目了,便沉沉闭上眼,任由稳婆用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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