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泪-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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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深得这国家的实权掌握者的信赖,不过不管是面对着什么级别的官员或将领,皮埃尔往往都是一视同仁,并不会自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而作出种种颐指气使的举动,所以无论是在胜利党内、政府之中抑或是军方,对于此人都是风评良好。在走进地堡的途中,皮埃尔问对方:
“现在首相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面这个问题,宪兵大队队长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他那样子好像在说:这个问题,还是不说为妙。皮埃尔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在对方身后走进地堡的深处。在地堡里,皮埃尔看到的全是掺杂着黑灰色系的墙壁与地板。身穿军装的人如同蜜蜂一样在里面发出低沉而难以辨别的嗡嗡声——事实上,他们只是在低声交谈而已,不过因为在这种环境中声音好象是既被放大但同时又显得更加模糊了。那狭窄的走廊、紧闭的房间、神色匆匆沉重的军官,都让皮埃尔觉得很不舒服。他觉得不舒服的是因为这个近乎封闭的环境,而并非这些生活与工作都在其中的人们。
在来到走廊尽的房间时,皮埃尔终于看到了那个自暗杀事件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的首相。让军需总监大吃一惊的是,对方竟如此衰惫不堪,如同一颗生长在地窖中的病歪歪的植物,苍白而无力。在见到军需总监之前,首相刚刚起床,他接受了可卡因药剂的注射,精神正在恢复中(估计要是皮埃尔看到刚起床时的首相,恐怕会更加吃惊)。只是他仍然没有说话的力气,所以只能用眼睛看着向他问好的军需总监,手向前甩了甩,好像在示意对方靠近自己坐下来似的。
“他的情况可比预想中的还要严得多啊。”
在心里,皮埃尔不禁这样对自己说。虽然他曾经从留守首都的副首相那儿打听过,说虎山营一切安好、首相健康没有问题。不过现在他可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了。如果说卡尔海因茨这个样子还能算是健康正常人的话,那么全世界恐怕就不会有病人了。
在首相身旁,他的私人医生和大本营医生都在此。皮埃尔还看到,来自首都奥登大学的医疗组也在这儿——对方出发前,他曾经见过他们,叮嘱他们务必要留神照顾首相的身体。不过因为首相在前,所以他没有急着跟他们打招呼,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克里斯。”
这沙哑的声音让皮埃尔暗暗皱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不会相信这声音是来自于首相本人的。不过他没有让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他稍稍凑向前,看着斜靠枕头上的首相,用悦耳的嗓音说:
“能看到您真是太好了,阁下。这些天来我一直想亲自来看看您,可惜时间和工作都不允许。”
“克、克里斯……”
“是的,有什么吩咐吗?我的首相。”
“我,我现在,现在很不好……不好……”卡尔因茨喘着气,费劲地睁开眼睛,朝眼前的军需总监笑了笑。“你也看看到了……看……我这个模样……真让人可笑!”
“请您千万别这么说,谁都会有生病的时候,只要治疗得当,我相信您一定很很快恢复健康的。”
“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可是我的神经不会放过我,它们困扰着我的精神,现在甚至连我的心脏和肠胃也不放过。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叛徒!他们希望用那种不光彩的暗杀来达到将我吓唬死的目的,可我不会被他们这种人打败的!现在,我要将绞索通通套在他们的脖子上!把他们绞死!绞死!”
原本无精打彩的首相,似乎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他甚至一下子坐起来,朝半空挥舞着拳头。
第五卷 (上) 第二十章 角力(1)
到他这个样子,医生们都显得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方;而才刚来到虎山营的军需总监,愣愣地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以前,他不是没有面对过卡尔因茨情绪激动的场面,可是并不像现在这样,说话变得混乱无序,而且情绪过分高亢。最终,还是他很快稳住自己,轻声对相说:
“请您先躺好,当心别着凉了。”
“嗯?哦,我很好,现在是八月天,还不到秋天呢。虽说琥珀堡的冬天比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得早,不过这儿很凉快,我感觉很舒服。可是我不能常常到外头去,呼吸新鲜空气,因为有可能遇到空袭,而且(这时他咬了咬牙)我一定会在这儿渡过新年的,哪怕那些路德尼亚人会冲击大陆的边界线,我相信帝国的士兵会拿出所有的勇气来抵抗这个野蛮的民族!我们是不会认输的,不会……绝不……”
“阁下,您要再躺一会儿吗?”
“……不行,我得起来,太多的事情要等着我去做决定。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工作和岗位,它们在等着我……”
相在旁人的下好不容易站起来,并且到里间去换衣服。看到军需总监来到,相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在了一些。而以往并没怎么见过军需总监的大本营留守医生温德利希看到这个外表文雅温和的男人只用短短几句话就巧妙地奉劝着相,不禁佩服地看着他。因为在他之前的经历里,这样的人在相身边是必要可偏偏又是最为缺少的。
“这段时间您们辛苦了。多亏诸位,相阁下的身体才能一直保持健康。”
虽然自来到相身边后,对他们的工作表示感谢的人不少,不过对于这些医生和医护人员来说,很少有人像克里斯蒂安埃尔那样,如此真诚地向他们道谢,这让他们觉得心里非常感动。温德利希向对方忙不迭道谢的同时,也看了一眼一旁笑容不断的莫里昂。
军需总监在外间询问了几句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过并不怎么深入。温德利希猜想他是因为顾及到在里间的相。就算这些问题被里面的相听见,也无伤大雅,更不会损害对方的自尊心。对于皮埃尔此人的细心,温德利希心想:难怪他会是相如此器重的下属,在相身边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皮埃尔虽然没细过问为相治疗所用药物的事情或许是因为知道相不喜欢别人管他的私事可是当他看向医生们药箱里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似乎要稍微长一些。温德利希倒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为相进行可卡因注射的事情,是完全得到对方肯的,到时即使有人想找他麻烦,他也能用这个理由来为自己辩解),不过他觉得莫里昂在面对着这位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的军需总监时是带有点紧张的感觉。这会是自己的错觉而已吗?
“我亲爱地总监。您可来了呀!”
门外进来地正是布鲁诺。这个头矮胖地男人一见皮埃尔。就十分亲热地上前与对方拥抱皮埃尔也问候对方:
“这段时多亏了您在这儿为相忙里忙外啊。”
“您这是说哪儿地话?我不过是为相稍稍分担一些工作罢了。算不上什么。”
两人笑容满面。看上去真是十分亲热。看惯了这种场面地相副官和女秘书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一旁地温德利希却对自己说:
“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对真正的朋友。”
当然的这种想法,连一丁点也没有流露在脸上。而且同样的,他也和莫里昂一样,带着笑容在一旁注视着这场“亲密同僚兼战友”之间的重逢。
当相已经换好衣服,梳洗完毕出现在外间众人面前的时候,他看上去比刚才要好了一点(可能是药物开始挥作用了)到布鲁诺他点了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下午的会议提早到上午开,通知他们。不过在这之前,让我跟克里斯先把早餐吃完。”
就是说,相要和军需总监一起用餐。布鲁诺连忙应着后又跟相和军需总监寒喧了几句,就先离开了。看着这个每天一早都要先来向相问候的胜利党要员,温德利希不禁想:
“这个位子也不好坐啊。”
老实说自从卡尔因茨将虎山营作为大本营、一直在此居住工作之后,作为大本营这里的驻守医师德利希接触相和政府军方核心的机会大大增加,这也让他真正看到了帝国核心内部的模样。说得更直白点就是所有人都围绕着一个人转:帝国的相阁下。而失去了相的信任、甚至是被对方疏远,那么此人的下场就算没有暗杀
悲惨、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所以难怪连布鲁诺|党中一呼百应的高官,也必须时时刻刻不离相左右。
在进餐之前,军需总监又向医生们开玩笑似地问了一些关于养生保健方面的问题。他甚至笑着对莫里昂和温德利希说:如果有时间,希望他们能够为他也作作检查,因为他最近总觉得膝盖有毛病,不知是哪里生了病变。温德利希看出军需总监只是跟他们闲聊,所以回答得也没有太过认真;相反是莫里昂,他如同坐在毕业考试的会场上的学生,正在接受着监考老师的监督一样。几乎每一个问题,他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然后才谨慎地回答皮埃尔的问题。这让温德利希感觉到,对方比起忌惮相、忌惮布鲁诺,其实最忌惮的,还是眼前的军需总监。这是怎么回事呢?一直在背后支持莫里昂的顶头上司不是布鲁诺吗?他为什么现在会如此害怕皮埃尔呢?要知道,军需总监可不像是那种随意插手相身边人事事务的人。
“也许,铲除那种用心险恶的小人的时候到了!”
看着面前的军需总监,温德利希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可是现在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还弄不清楚皮埃尔对于莫里昂(其实就是对于其背后主人)的态度,还有对方会不会愿意为了这些事情而在相面前出头予以说明。虽然不是政治圈中人,不过温德利希深信,这些在政治圈中浸淫已久的人,那颗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是一般人可以猜测到的。相健康的时候,他们都尚且没有在暗中停止过彼此斗法;现在帝国的最高领袖出现了各种各样短时间内无法痊愈的疾病,他们就自然更不会放过这一大好机会了。只不过,医生觉得犹豫的是,自己到底要选择站在那一边呢?
在吃早餐的时候,皮埃尔留心看着相的菜谱。一盘蔬菜沙拉、一个白水煮鸡蛋,再加上两片抹花生酱的烤面包,看上去似乎比现在国内许多普通民众家庭的早餐要好一些,可是对于一国的领袖来说,这样的饮食毫无问能被称为“清淡”了。早在很久以前,几乎所有胜利党和政府以及军方的高层,都深知相对于肉食是深恶痛绝的。不过,还好的是,他不会禁止身边的人进食肉类。所以,为了特意招待今天刚刚来到这里的军需总监,相吩咐厨房,将之前别人送给他的鹿肉(当然是经过了严格检查的)做成午饭的菜肴,招呼对方。皮埃尔婉言拒绝,卡尔因茨笑了一笑说:
“就不要再客气琥珀堡这儿的鹿肉质不错,这是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于是,婉拒到此为止。在侍从将早餐一一摆上来的时候,皮埃尔看着相的脸色,关切地问:
“您最近是睡不好吗?”
“唉,这个简直成了我现在最麻烦的个问题之一。就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如果早上起来的时候不打上一针,甚至没办法站起来。我在健康上吃了大亏,不过这也很正常,谁让我必须得为帝国付出更多的心血和精力呢?现在就算是我的健康出现了毛病,可是我也没那个时间去顾及,毕竟,对于我自己来说,帝国的事情重要得多。”
“您不该这么想,要是离开了您,帝国又该如何是好呢?正是要为了帝国,您才更要好好进行治疗和调养。”
“算了,趁我还有精神,咱们说别的吧。”相吃了一口沙拉,对于这些素食,他几十年如一日地热爱着虽然没人敢问他是否真正打从心底里只对素食感兴趣。“现在奥登那儿怎么样了?”
随后,皮尔几乎没怎么用过那些早餐,而是忙着向对方讲述最近国内的形势。在他口中,相知道了现在副相领导的国家安全总局已经牢牢控制住当地的局势,搜捕行动也仍然在继续,而且用副相本人的话来说“网已经越拉越紧”了,那些背叛就算一时不会浮出水面,日后也肯定难逃惩罚。在国安局手里,掌握了太多太多的足以将他们致命的证据。现在暗杀的集团早已完全分崩离析,再也不可能对帝国的形势造成影响。在提到审判方面的时候,皮埃尔犹豫了一下。这时,相略带迟疑地看着他,说:
“你有什么话,就尽管”
“是。虽然您任命了好几位在军队中德高望重的将领作为荣誉法庭的一员,不过他们最近的工作量大大增加,很难完全按时出席审判。在都那边,有的人开始对他们有些抱怨,说他们心里偏袒那些犯人,所以不愿出席。这让军方那边感到很为难。”
第五卷 (上) 第二十章 角力(2)
哦,你是说……”
卡尔因茨歪着头,好像想不起来事件中的内容。看到他这个样子,皮埃尔连忙提醒:
“就是您亲自任命的德克元帅、还有国防部部长和陆军总参谋长他们这些人,都是现在荣誉法庭的一员。”
“是…”
首相喃喃念着德克与利亚姆、加勒特等人的名字,虽然看出了端倪,可是皮埃尔一言未发。他现在根本不急着说话,因为他已经察觉到,首相的记忆力衰退,并不是像谣传而已。而如果时间回到一年前,哪怕跟首相提起一件发生在十年前的政策或是军令,他都能马上说出当时的重要细节和各种各样足以让人目瞪口呆的详细数字。
卡尔因茨,一是在记忆力而著称的,可是没想到,现在他身体的疾病居然让他连这项最引以为傲的长处也消减了许多。军需总监心里是怎样的想法,旁人不可能知道。他只是继续跟首相汇报国内尤其是首都方面的情况:
“我明白您要成立荣誉法的原因,因为这样一来,才能使得叛逆分子与军队彻底划清界线,军方的人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对于您的明察秋毫是非常感激不尽。只不过现在有了健全的审判,荣誉法庭也自然能完成使命,所以没有必要对于一两个成员是否缺席的问题争吵不休。我担心的是,现在会不会有人希望利用暗杀事件,来达到分裂您与军方的阴险目的?”
“呃,有这样的?”
皮埃尔点点头,帝国的首相拿起啡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就说:
“我相信帝国的军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