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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皇后生存日记-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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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苦,散发着令人呕逆的怪味,她像是已经习惯了,并无艰难之色。
  殿中生着火盆,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她脸上的妆容。肌肤白腻如脂,好像浮了一层霜雪。圆润饱满的鹅蛋脸,两道细细弯弯的柳叶眉,悬胆鼻,素丝手帕抹过红润嘴唇。珍珠儿接过空碗,又捧给她清水漱口,吐到痰盂里,呈一只盛着黄晶蔗糖的小碗:“娘娘吃块蔗糖改改口吧?”
  冯凭拿了一块半透明的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总算驱散了口中的怪味。
  殿中非常安静,龙涎香的芬芳混合着馥郁的梅花香气沁入人脑。一只雪白的小猫卧在她膝头裙上,柔软的肚皮起伏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冯凭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皮,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巡视还没结束吗?”
  珍珠儿笑道:“估计还要几个时辰呢,娘娘别着急,反正天黑之前皇上总要回的。”
  冯凭说:“外面是下雪了吗?我怎么听着下雪了,好像有声音。”她担忧说:“都下雪了,还巡视什么,该早点回来的,天气这样恶劣。”
  珍珠儿刚从外面进来,笑回说:“是在下雪,不过下的不大,一会下一会停的,应该积不起来的。”
  冯凭说:“韩林儿呢?”
  珍珠儿说:“场子里刚得了一批猎物,野味儿,韩大人说去挑选几件好的弄来,娘娘爱吃呢。这还没回来,估计快回来了。”
  冯凭点了点头:“哦。”
  这是冯凭二十岁。
  二十岁的冯凭相貌没什么变化,脸蛋还是有点婴儿肥,眼睛还是墨滴似的纯黑,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稚气,一动一瞥都呈现出少妇的风情了。
  十二岁被立为后,冯凭迄今已经做了八年的皇后。
  而今她在后宫的地位已经非常稳固了。
  皇后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感情上非常亲近,冯家和常家又是姻亲。皇后和太后亲如一家,宫中无人能逾越。
  皇帝这边呢,皇帝拓拔叡和皇后冯氏夫妻恩爱,这已经是宫中朝中出了名的。拓拔叡每年东巡西巡南巡北巡,谁都可能不带,冯皇后却从来没落下,随时都伴在身边。不管是正式的对外场合,还是私底下接见大臣,始终带着冯皇后同出。皇后这些年一直无诞育,拓拔叡也没见丝毫冷落她,后宫中的妃嫔们已经多年不见甘霖了。
  民间流传着皇帝皇后恩爱不移的佳话,还有皇后仁厚贤德的美名,有士人专门为其做文章歌颂,百姓们更是爱戴,听到皇后到来,都要夹道欢迎。
  像冯凭和拓拔叡这种人,都是要活名的,正是名位名位,有名才有位,有位才有名。如果权力是树干,那名声就是长在树上的枝叶。没有枝干,树叶会枯死,有枝干就一定会长出树叶。外界的名声她很在意,那是检验自己地位的尺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孩子。
  没有生育这件事。
  冯凭做了八年皇后了,拓拔叡对她百般恩爱,却始终没有怀孕,没有生下一子半女。
  前几年的时候还不太在意,毕竟年纪还小,可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了,还没有怀过孕,她就焦心起来了。这一年来吃了不少药,调理来调理去,可肚子始终瘪瘪的,还是没见有任何动静。
  拓拔叡在身边,她没工夫愁恼,然而一个人的时候,她忍不住害怕:我不会真的生不了孩子吧?
  她想起太武帝的赫连皇后,也是一生没有诞育。
  她细究了一下这宫中的往事,发现不止赫连皇后,拓拔叡之前几代皇帝的皇后,也全都没有子女。除了明元帝的杜皇后有一子,可杜皇后的皇后名分也是死后才追封的,生前并没有受封。
  她不禁有点忐忑,难不成拓拔氏的皇后,都中了什么诅咒了?
  只是不敢深想。
  她还是指望能生孩子的。
  珍珠儿将药碗收下去,笑说:“这种事又着不得急,御医说了,娘娘身体底子不好,得慢慢用药调养。娘娘年纪还轻,兴许过一两年就有了呢。”
  冯凭担忧地问她:“若是一直调养不好呢?”
  珍珠儿笑宽慰说:“怎么会调养不好,娘娘当真不用着急的。有的人她身体就是怪,小的时候我在村里也见到有妇人,二十多岁还没有生育,都说是不能生,可是过了几年人家就生了,还一生生好几个。这哪里能说的准。”
  冯凭因为此时闲的无事,便同她拉话,笑问说:“是真的吗?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珍珠儿笑说:“有儿有女呢,本来她婆家都不要她了,她男人纳了个小的,结果后来生了好几个,扬眉吐气呢。”
  冯凭对这种事,总是充满了极大的兴趣,问说:“这也难得了,是吃了什么药吃好的吗?”
  珍珠儿说:“药是吃了不少吧,不过听说一直不见效,后来见没用就放弃了,什么药都不吃了,结果自己却怀上了。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像有的东西吧,它不小心丢了,你怎么找都找不到,怎么都想不起去哪了。等有一天你不找了,它又自己冒出来了。”
  她给冯凭倒了一盏酥酪,冯凭接过,用勺子挖着吃。珍珠儿笑道:“加了点蜂蜜,会不会太甜了?”
  冯凭说:“还好。”
  “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这个人,非常的细致,看起来不温不火的,也不发脾气,然而处世非常精明,听别人说话也听的特别细,总能从一大堆废话中找出重点,适时地抓住关键寻根究底。珍珠儿是知道,在她面前是不要说太多话的,话说多了就容易漏嘴。她脸一热,笑说:“名字啊,我都快要忘了,好像是姓周的吧,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就记不清了。”
  冯凭说:“你不是很小就离家,七八岁就进宫了吗?那么小的年纪,还能懂得那么多的事,还能记在心里,这记性不差了,比我的记性还要好呢。”
  珍珠儿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张着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她红着脸低唤了一声:“姑娘……”
  珍珠儿是伺候了她快十年的老人了,从她到太后身边,便一直是这个婢女伺候她,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十年前还是个年轻女孩,而今已经是个中年妇人了,冯凭被这一声姑娘唤起了许多情绪。她刚到金华宫时,珍珠儿便是唤她姑娘,像个大姐姐似的疼爱照顾她。
  冯凭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末了只是叹道:“哎,你也不用说好听的话哄我,我晓得你是说假话骗我的,想让我高兴。”
  珍珠儿听着她伤感,也有些替她难过,低声说:“不是假话的。这种事情真的说不准,兴许过些日子姑娘就怀上了。”
  冯凭说:“但愿能吧。”
  冯凭怀疑过会不会有人害自己。她排除一下自己身边的人,低级的小宫女小太监是没机会的,唯一可能有机会的就是珍珠或者韩林儿。这两个都是一直伺候她的,韩林儿是她的亲信,绝不可能害她的,珍珠儿是太后给她的,可能会同太后有关系,不过太后也不太可能那样。这都是无影子的瞎想,她只能在心中叹气,接受自己命不好的现实。
  冯凭打量了珍珠儿一眼。她模样长得挺好的,人白净,五官周正,这会儿身穿着月白色锦缎短襦,葱绿色半臂袄儿,粉桃色罗裙。手臂上戴着一串儿玉石镯子,配着青葱玉指蔻丹,描的细细的眉毛和薄抿的红唇,其实也是个美人,只是整体平淡,不太引人注意。
  冯凭笑说:“珍珠,你入宫前的名字也叫珍珠。我刚到金华宫的时候,听到你叫珍珠,还有一个宝珠,还以为这是太后给你们取的名字呢。后来知道不是,还怪诧异的。”
  珍珠笑说:“珍珠贵重呗,所以我爹娘就给我取名叫珍珠。结果太后见了我,说哎,我那已经有一个宝珠了,再来一个珍珠,听着成双成对多好,于是就把我留下了。宝珠她名字也是自个爹娘取的,咱们俩撞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亲姐妹呢,其实我们两个也莫名其妙呢。”
  冯凭笑说:“真有意思。”
  冯凭说:“哎,我把你在宫里留了这么多年,把你从大姑娘留成老姑娘了。其实你早就可以出宫了,你想出宫去吗,我同皇上商量商量,让皇上给你寻一门好婚事。你的条件不错呢,模样长得挺好,又在宫里当差,伺候过贵人的,出宫去,好郎君由得你挑,你想出去吗?”
  珍珠儿笑道:“奴婢只想在姑娘身边呆一辈子,伺候姑娘一辈子,就心满意足啦。什么如意郎君,奴婢这辈子是不敢指望了。只要姑娘不赶我,我是铁定不走的。”
  冯凭笑说:“我也舍不得你走呢,这宫里咱们认识的最早,性情又这样投合。”

  第91章 瞒天过海

  这时间好像特别漫长。
  雪一直在下,天始终不见黑,始终没人进来,只有珍珠和冯凭两人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冯凭突然想起以前什么,笑问说:“珍珠,你有心上人吗?”
  珍珠儿正拿帕子,跪在席子上,擦拭桌上的花瓶,闻言手倏地一抖。
  冯凭盯着她的手。
  她心一慌,羞的脸红低声说:“没有,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冯凭假装没看出她的慌乱,仍然和和气气笑说:“关心你么,要是你有心上人,我想想能不能给你做个大媒,帮你牵牵红线。”
  珍珠儿红着脸说:“奴婢的心上人就是娘娘,奴婢天天只关心娘娘,没有别的念头。”
  冯凭笑说:“我不信,小姑娘都有心上人,你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没有心上人。这话若是韩林儿说我信,你说我可不相信。”
  人都有七情六欲,一个健康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那种想法。心理生理都会有需求,冯凭已经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女孩了。所以冯凭才会对珍珠儿特别好奇,三十岁的女人了,会不想男人?这不太合常理,但是珍珠这人,特别奇怪,冯凭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了解她。
  一般的宫女儿,见到个活的男人都要春心荡漾的不行了,私底下也要和小太监恋爱,反正男人女人,总少不了那方面的欲求。珍珠儿却没见她有喜欢过谁,她说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但冯凭感觉她在说假话。如果真是如此,自己不可能连她想什么都不知道。
  身边有这样一个亲近的人,自己却从来不了解她,对冯凭来说,这显然是不太有安全感的。珍珠儿此时的反应更加让她生疑。
  冯凭笑说:“一定有的。”
  珍珠儿面红耳赤笑说:“奴婢天天在宫里,哪有机会见到什么男人,娘娘快别取笑我了,奴婢都要臊死了。”
  冯凭笑说:“这可不见得。你不是见过李傅吗?李傅难道不是男人?皇上难道不是男人?皇上你可是天天见呢。”
  珍珠儿求饶道:“奴婢哪敢有那等非分之想,娘娘别开玩笑了,奴婢真的受不住了。”
  冯凭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只实话实说就是了,我又不会向旁人去说。”她收敛了笑,换了一副淡淡的寻常口气:“你对我还见外吗?算了,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珍珠儿生怕她多心,解释道:“娘娘,不是奴婢不愿说,真的没有的。”
  冯凭笑说:“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关心你,突然想起好奇了,随便问一问,没别的意思。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骗我的。”
  珍珠儿心乱糟糟的。
  冯凭今天问题好像特别多。
  她每一句话都佛有某种深意,堪堪问到点,珍珠不好回答,找别的话题绕开,然而过几句,又会被她绕回来。两人仿佛推磨似的,始终围绕着一个中心在转。
  珍珠儿感到压力了。
  虽然皇后年纪比她小,而且是她看着长大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她身居高位,言语中已经隐隐有了种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生出敬畏压迫之感。
  珍珠说一会话,目光便忍不住地往帘外看。冯凭察觉她心不在焉了,笑问道:“你在等什么?是别处还有事情吗?”
  珍珠儿说:“我给娘娘做的那双鞋还没做完,想赶着给它做好,娘娘能穿呢。”
  冯凭笑道:“那你去吧。”
  珍珠儿说:“哎,那我去了。”
  冯凭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表情若有所思。
  珍珠……
  拓拔叡还没回来。
  她刚吃了药,又有些疲倦了,蜷了腿挪上榻,闭着眼睛。她自言自语地想着:孩子……
  拓拔叡的脸浮现在眼前。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纷纷扬扬,撕棉扯絮似乱卷。珍珠出了殿,双手交叠在身后,背靠着冰凉的柱子,一颗心蹦跃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中回想起一张青年带笑的脸。
  特别活泼的人,一笑,那双眼睛就桃花似的绽开,整个人就像春天的冰河初开一样,冰脆、清冽,明亮亮的。让人心情特别好,忍不住亲近喜爱。
  不过记忆中的总是一张侧脸。他是在对别人笑,并不是对自己笑。他说他笑,他玩他闹,都跟自己没关系,可是旁边看着,心里也特别喜欢特别高兴。
  她从无任何非分之想,这心思也从未让任何人知道过,皇后怎么会突然问起?
  她心中惴惴不安。
  冯凭这个人,珍珠是了解的。表面上看起来大度,不在意皇帝风流,其实心眼小,嫉妒心很强。皇后不是那种糊涂的人,她说不问了,那意思不是真体谅你不问了,而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皇后认为自己有秘密瞒着她,她方才听自己回话后那个反应,明显是生疑了。
  珍珠感觉到不安。
  冯凭不是那种不知道的事,糊涂过去的性子,她一旦产生好奇,必定会追根究底的。若是给她知道了,自己可要惨了。
  她得想办法躲过这一遭去。
  ……
  雪花遮住了视线。
  韩林儿伸手拂了拂沾在眼睫上的雪,心事重重地想着她的面容。
  奴仆惦念着主子,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可怪。他是个宦官,没有家室,没有妻儿,一生的心思都在伺候取悦这个人了,除了惦记她还能惦记谁呢?白天面对的是她,晚上梦见的是她,一个人闲着的时候,想的还是只有她。她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她高兴吗?如果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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