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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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王公看着她。
西王母道:“你来消弭这个万一,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由你撑下去。”
“我将我的性命,全数交托给你。”
陈寒看着,她能瞧出东王公的痛苦。
可在天地面前,痛苦算什么。
——你我皆不可退,但你我皆可弃。
——你必须撑下去。
西王母静悄悄的出现于陈寒的身前。陈寒看了看她,她看了看陈寒。
陈寒道:“我骂了他,说他狼心狗肺。”
西王母笑了笑。
陈寒道:“是你狼心狗肺啊,所以毫无底线。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你却逼他撑下去,送你去死。”
西王母眯着眼,她又笑了笑。
陈寒叹道:“你是我啊。”
她伸出手如同镜面一样触碰到西王母的手掌。
对方的身形像是一汪水,被她一碰即漾。
陈寒抵上对方的额头,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喜欢他。”
西王母将东王公掳走,一方面是贪恋生机,另一方面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确实不懂憎惧,却是最完整继承了盘古对于世界之爱的子嗣。
她那么执着的斩杀天道,一方面是为了天地不错,更重要的……则是因为天道要混沌归来,首先灭绝的会是“生”——
昊天以为她不惧死,是因为不懂憎惧,却不知她早已生出憎惧。
她也憎惧着、害怕着有朝一日,墨发束冠的青年会如同烛阴一般消散于天地间。她再也没法等着他路过昆嵛山,掐着时机去劫了他,迫使众仙尊崇的东王公不得不立于她的瑶池花海,小住上几日,一点一点让瑶池变得越发生机盎然。而她只需远远的站着,叫他一声,只等他略一侧首,便能瞧见漫天霞光。
她正是因为憎惧,故而不畏死。
西王母的影像如水波荡去。
陈寒轻声道:“我也喜欢他。”
第70章 西王母06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 是金柱红墙。而她身边立着的,是倦极浅眠的东王公。
陈寒半做起了身,周身仙气氤氲灵气充足; 边猜到了她现在哪里。
陈寒先前就觉得赵明的运气好直觉强; 如今放在自己身上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她受西王母长达千万年的记忆冲击,几乎就要迷失在记忆海里; 如果说谁能帮她稳住自己,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接受消化——五帝之中; 怕是也只有东王公了。
赵明误打误撞; 反而帮了陈寒一把。
东王公坐在不远处; 双眸微微合上,看起来极倦。神仙本应该是不会觉得疲惫的,尤其还是东王公这样的神仙。便是当年洪水倾涌; 众人补天的时候,众人不眠不休近十年,也不见有谁生了疲态。
东王公如今至此,说到底还是被陈寒牵累。
陈寒还是清楚自己第一次斩杀虺后遭天劫灭顶; 提剑坐化于瑶池,力崩而亡。这可比她想象到的后果严重多了——她本以为自己好歹能靠一半元神撑下去,万没想到别说撑下去; 她差点真的死掉。
那一半元神飘飘荡荡,没有意识也摸不着边际,只是本能地要向来处归去。她本要崩散,却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熟悉而令人眷恋的力量将她笼住; 将她四散漂移的意识又重新抓了回来,不轻不慢地、用手指仔细归好、圈在一处。她不管去哪儿都跟着她,紧紧抓着她,让她过了千百年,也没能抛开他好回到盘古的意识里。
等她重新有了意识,她已经是陈寒。
羽嘉那时已开始复活虺的计划,生怕她一醒来会发现端倪,便偷偷的在她刚降临的时候偷走了她的记忆。天庭应该是察觉了,但即使察觉了,按照陈寒自己看见的,他们的做法也就是派来了秦青。
没了记忆,陈寒什么都不懂,一切要从头开始引导。
东王公因分了一半的元神去聚拢西王母的残魂,已然重伤,身形一夕间状似孩童。不过他并不以此为意,能活着就好,都活着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他辛苦地活着,殷殷叮嘱、小心布局,在陈寒将计划忘掉一干二净的时候,按照他当初答应过的那样——有他撑下去。
他撑了两千七百八十七年,以最后的十八年最为难熬。
他一个人坐在紫府里,因元神损伤,前期几近到了寸步不可离紫府的地步。等他后来喘过了这口气,也只能偶尔通过秦青得知陈寒近况。她是修行精进了,还是哭了笑了。秦青说陛下不哭不笑,小时候就很有威严。东王公听着,倒是隔着天地,像西王母当年瞧着他长大一样,瞧了一回陈寒的长大。
他也想亲自看看她,却终又放弃。陈寒未能登天,他怕他出现了,引起陈寒的好奇与怀疑。
既然已经没有记忆,好不容易有这十八年无忧欢愉。东王公不愿意因一己私欲而破坏它。他也希望她能高高兴兴地将自己当做救世主,做一辈子潇洒的陈寒,想不想起来无关紧要。她能像如今这般无忧无虑,垂眸浅笑就好。
他又等了一十八年,终于等到了紫府门被敲响。
有人在门外叫着“弟子陈寒,今登于天,特来拜见”,他愣了一瞬,几乎要忘记此间时日。紫府感受到他心境的变化,如经碧水洗涤,一瞬间便以新换旧,一夕回到三千年前。
他脚步顿顿,启唇又闭,甚至有些气息不稳地开了门。
他站在门前,看着门外好奇打量他的陈寒,语气里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颤抖。
他眼底携着笑意,携着历经三千年终于挣脱出的那点儿情感,低低道:“我是君明,你是我的徒孙?”
陈寒修仙,只用了十五年。因为她本来就是天地孕育的仙胎,若非昊天在东王公的要求下压制了她的气息,怕是等她心智健全,就要登天。
陈寒登了天,她毫无所觉。
她竟毫无所觉。
陈寒动了动手指,赵明趴在桌子上睡得深沉,想来借用羽人的力量一夕穿梭耗尽了他稀少的灵力。但东王公却醒了过来。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地间都似乎更添了一抹鲜色。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露出那双漆黑的眸子。他见到了醒来的陈寒,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
陈寒看着他,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她笑了一声,而后对东王公道:“我走不动,你能不能走过来,让我抱一抱你。”
东王公看着她,忽得站起了身。他在紫府穿着陈寒最初见到他时的那声青袍子。白色裹在青色里,露出点儿滚边衣领,青色上连点花纹都未绣上,只有腰封上零星的绣着点花草的样子。
但这样也好看。
陈寒瞧着他,心里深觉他哪怕穿一件麻布衣服,也是天下最好看的麻布。
在陈寒眼里,姿容宛玉的仙人站在她的床前,他略略地倾下了身,全然没有了起身的果断,伸出的手都是透着三分犹豫的。
陈寒心想,这也怨不得当初西王母死得干脆——就是他这幅样子,西王母死得才无惧无憎。毕竟谁能想到他怕西王母陨落,竟然怕得不是天崩,而是他会见不到这个人呢?
陈寒是个不愿意等的人。
她说喜欢便是喜欢,她说了想要抱一抱你,就是干脆的要抱你。
气息尚未恢复的东华只觉得腰身一倾,若不是手撑得即使,怕是整个人就要倒在了陈寒的身上。
他撑着了自己,却又没能好到哪里去。
陈寒心满意足的搂着他的腰,将下颚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偶有他黑色的长发滑过她的眼睫,她也只是眨眨眼,含着笑。
东王公撑了些许,便也慢慢松开了手,他轻轻的,反手拥住了陈寒,右膝抵着床沿。
陈寒抱着比自己要高上了不少的家伙,微微合了眼。
她说:“对不起。”
东王公笑了笑,他顿了一瞬,说:“没关系。”
陈寒说:“虺醒了,人间大乱。”
东王公道:“我察觉了,已经第一时间借着东皇钟罩住了虺复生处,一时半刻,它逃不出来。”
陈寒在看见东王公居于紫府便猜到了他原本的打算,东皇钟确实能压住虺一时半刻,但并不久远。
所以陈寒又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她喟叹道:“东华,谢谢你。”
她松开了手,微微向后仰去。
这样她刚好能瞧见东王公的五官眉眼。
他生的晚,心性却最为沉稳。眼睛像是宁静的夜,眉似是春日远山,就连微微抿起嘴角,都像秋日里寂静无声就熟透了浆果。他看着,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却只是习惯将一切藏在心里。
陈寒咬了一口浆果。
她看着对方的脸上浮出神色来,低低笑道:“我去啦。”
东王公微微垂下眼帘,他忽得笑了。
他微微地笑着,轻轻抵上了陈寒的额头,就这样极近地看着她。
他说:“好。”
陈寒站在南天门外,璇玑知道她回了天庭,去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匆匆追了上来,见着她就唧唧喳喳。
璇玑说:“陈寒,你怎么才回来呀!东王公回来啦,他动了东皇钟,人间是不是出大事了?”
“少羽也不见了,前些日子陵光神君也不在了,如今连天帝都寻不到——”
“陈寒,你从人间来,人间莫不是真出大事了吧?”
陈寒瞧着璇玑,这是一只才活了七百三十二年的凤凰,七百三十二年,阳光普照,天地清明。看着她充满了活力,神色焦急却不掩周身朝气,陈寒便觉着,三千年前,他们拼下的那一剑……是有所回报的。
而这回报,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美好。
璇玑道:“陈寒,你不要不说话呀,你这样会吓到我。”
陈寒道:“璇玑姑姑,你放心吧。下界出不了事。”
璇玑:“唉?”
陈寒笑着看向天庭:“昊天大帝封了我和赵明做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官儿,人间的事情,我和赵明都能解决的。”
璇玑愣了一瞬:“哎,说到这个,赵明呢?”
陈寒看向后方,她指了指:“来了。”
赵明跑得气喘吁吁,东王公不帮他,他灵力又不够,只能一路跑来,累得够呛。
他一边喘气,一边指责陈寒:“师姐,你怎么都不叫我!”
陈寒道:“我不叫你,你不也来了吗?”
赵明看着白云下的微小世界,他理所当然:“你也说了,官是封给我们俩的。更何况那是我的家——没道理我不救我的家。”
陈寒就猜到赵明会这么说,所以她夸赞道:“有神仙骨气。”
赵明刚要得意,陈寒就说:“不过虺一甩尾就能灭杀普通散仙,你要是下去了,可得小心些。”
赵明形容一僵,他对陈寒义正言辞道:“师姐,我会在后方帮你的,你在前线打,千万不用担心后方!”
陈寒噗得笑了,她知道赵明说这样的话不是真的怕死,而是想要她放心。赵明知道什么叫做量力而行,他这次下界,一方面确实是担心人间骚乱,另一方面,本也就只是想在后方帮帮陈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寒与赵明向璇玑告辞,便下南天门。
赵明第一次来的时候,连南天门都不会下。可现在他却已经能自己捏诀了。他正有些唏嘘,忽瞥见天边云彩。
赵明叫道:“师姐!”
陈寒回头,乍见漫天霞光。这霞光自东而来,近乎要将云朵染成五色。自紫府闭门,璇玑从未见过如此瑰丽又如此广阔的霞光——火烧火燎,像是要燃尽这天云做一场烟火般。
陈寒见着,笑了起来。
她对赵明道:“走吧,回来后我带你去瑶池看花。”
赵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寒已不再开口。陈寒心忧虺的情况,故而捏诀施咒,一夕间便和赵明坠在了原本的秦宅。
秦宅已经化为了粉末。只有一道金色的屏障,将此处方圆百里禁了起来,即使如此,雷龙在期内的碰撞肆虐,以及飞速增长的身躯,已然让X市刮起了千年难遇的狂风骤雨——!
赵明第一次见道上古神兽,他看着那一小快指甲片就有他大的巨龙,惊得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道:“我们要对付它?”
陈寒道:“对。”
她问赵明:“害怕吗?”
赵明道:“害怕。”他哆嗦着,“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恐惧。这实在太吓人了。”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后退一步。
赵明脸色苍白,却朝着陈寒笑了:“但无所谓,都这时候了,害怕有什么用。”
就在赵明话音刚落的时刻,一声凤凰清鸣响起。
赵明眼睁睁的瞧着天地间忽降五彩祥云,有一只大得同样惊人的朱雀鸟,悍然冲进金色的屏障内!
赵明:“那是援兵吗!”
陈寒说:“是朋友。”
陈寒对赵明道:“你有羽人之羽,跑起来是最快的。你想点办法,将X市除了这里以外的地方,都保护起来。”
赵明一脸茫然说:“这要怎么做?”
朱雀鸟在金色笼内已经开始出现力崩之像,陈寒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得先冲了进去。
她留给了赵明一句话:“太虚镜。”
赵明,赵明一脸懵逼。
但他好歹知道太虚镜在家里,赵明想着不管怎么说,先把镜子拿到!
赵明刚回了家,就遇上了在家里焦急等待着的秦青。秦青一爪子拍上了他的脸,急切问:“你师姐呢?陈寒呢!?”
赵明老老实实:“陈寒去杀那条雷龙了。”
秦青:“什么!?”
秦青记得在原地直打转,他问:“还有人帮她吗?”
赵明:“我还看到了一只红色的大鸟。”
秦青嘀咕着“陵光,陵光去帮她了”,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炸毛道:“你怎么回来了?”
赵明:“……”师父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赵明说:“陈寒让我回来用太虚镜保住X市。”
X市的风雨狂袭因东皇钟的存在,而被限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即使如此,距离X市如此远的S市却也是乌云聚顶,一副雨将下未下的样子。
学校里的徐芸见了这天,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恐慌。她匆匆忙忙的收了被褥,看着陈寒空荡荡的桌子,想了想,将自己前些日子求到的护身符在她的课桌上也挂上了一枚。
秦青道:“我不是陈寒,对太虚镜的驱动也有限。但我们至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