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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剑王朝-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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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充斥他的肉体和心境之中。

他开始觉得自己最早对王惊梦的恨意,就来自于对王惊梦的嫉妒。

他嫉妒王惊梦的修为和力量,更嫉妒似乎带着天下所有的光彩,从胶东郡而来的郑袖成了王惊梦的女子。

但最终他不是获胜了么?

他不是让王惊梦飞蛾扑火,战死在了长陵,然后成功的拥有了帝位,让郑袖成为了皇后么?

冒着天下的骂名,苦争得来的东西,不是应该珍惜,怎么最后会变成了这样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这座黑色的寝宫附近数百丈的区域里,也根本没有第二个活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寡人。

……

长陵,梧桐落。

一辆马车缓缓的在巷口停下。

这辆马车很寻常,但不知为何,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引起了一名军监处修行者的注意。

当夜策冷和陈监首相继离开长陵,监天司和神都监已然消失,承担以往监天司和神都监职责的,便变成了兵马司军监处。

只是当黄真卫都消失在长陵,连角楼卫军都名存实亡之后,军监处的这些官员,也丝毫不可能有当年的监天司和神都监的作为。

当看清从马车上走下的两人,这名军监处的官员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在下一刻,他的全身却瞬间僵硬起来,衣袖中的一柄飞剑,却是急剧的震鸣起来。

“不要动,我不想杀人,我不是来杀人的。”

丁宁平静的看着这名年轻的官员,摇了摇头,“想想你的家人。”

这名官员没有动。

他的衣衫却是渐渐被冷汗浸透,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长陵?”

“你要明白一点,从很多年前开始,守护长陵的不是你们,而是我们。”丁宁看着这名年轻的官员,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对于你而言,长陵是可以用生命守护的家园,但对于我们而言,更是如此。所以不要觉得这长陵是你们的,或是元武的。”

“我只是来见些人,谈些事情,不是来杀人的。”丁宁看着这名终于不再身体僵硬的年轻官员,重复了这一句,然后又轻声的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你看到了我,便顺便帮我传道剑首令,从今日开始,元武可以随时邀战我,只要是公平条件下的决斗。”

这名年轻的官员身体剧烈的一震,脑海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反应,一片冰冷的剑片已经落在了他的掌心。

第两百二十一章 指鹿

这名年轻的官员在手持着这片天下无人不晓的剑首令走出梧桐落时,浑身一直在发麻。

但是他脑海里所想最多的,却不是今日的丁宁,昔日的王惊梦的修为与回归长陵的目的,而是丁宁对他说的几句话。

他停下脚步来看着已经有了城墙的长陵。

巨大的城墙阴影如乌云遮盖着靠近城墙下的屋舍。

不知道为何,和以前没有城墙,完全敞开的长陵相比,他突然觉得看得不舒服,不习惯。

关起门来,这长陵算是谁的?

在当年那些巴山剑场的人心目中,这长陵本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独占,而是所有长陵人的。

这名年轻官员有些明白了,他微苦的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剑首令,大步的朝着兵马司的官邸方向走去。

这名年轻官员对丁宁的出现没有任何的隐瞒,包括遇见丁宁的每一句话,都交待得极为清楚。

这名年轻官员交待得极为心安。

在他看来,接下来丁宁的安危,便与他无关。

然而他却未注意到场的数位兵马司高阶官员的脸色。

这些高阶官员的反应也并不激烈。

其中官阶最高的一名副司首的思绪甚至并不在眼前的这片剑首令上。

这名年轻官员不可能知道,平日里他怎么都不可能见到的这位地位比他高出太多的权贵,此时在心中所想的却是骊山下的那片皇宫。

这名副司首此时想着的却是,这片剑首令和丁宁堂而皇之回到长陵,在街巷中穿行的消息,能否传递到那片皇宫里元武皇帝的手中。

从元武皇帝和皇后郑袖决裂那一战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见到元武。

然而乘载着赵高的那辆马车,往返于长陵和那片皇宫却更加频繁。

在这段时间里,元武皇帝不止一次表现出对赵高的绝对信任,甚至有昔日数名元武身边的影卫开始保护赵高的安全。

若是皇宫里的皇子们能够表达不同意见,他们这些官员尚且还有一争之力。

然而扶苏早就被幽禁深宫,无法参与政事。

至于胡亥,却比元武更依赖赵高。

……

“药力能更重一些,起效能更快一些吗?”

黑色的寝宫里,元武皇帝垂首,问俯身的赵高。

赵高道:“我尽量一试,但若是再加重药力,恐怕朝中有不少官员会反对。”

元武皇帝声音骤寒:“无人敢反对。”

赵高点了点头,行礼退出。

载着赵高的马车离开阿房宫,返回长陵。

当新的丹方药材由内务司开始准备时,数十名官员一齐来到胡亥的宫前。

赵高和胡亥便在书房中说话。

当这些官员到了书房门口时,赵高和胡亥依旧相对而坐,不知在说着什么趣事,胡亥面有笑容,但见了这些官员,却是满脸不耐之色。

一名最为年迈的官员上前,表达了激烈的反对意见,认为那丹方之中数种药物有可能会对元武将来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赵高安静的听了。

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未起身,只是点了点书房外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处鹿苑。

鹿苑里,有两头梅花鹿。

赵高看着这名年迈的官员和他身后的所有官员,淡淡的指了指其中一头梅花鹿,道:“那是什么?”

这名年迈官员一愣,“自然是鹿。”

赵高冷冷一笑,道:“明明是马。”

这名年迈官员和身后所有官员全部呆住,一时反应不过。

赵高转回头去,不再看这些官员,“我说马便是马……至于你们的意见,重要吗?”

年迈官员的嘴唇颤抖许久,说不出话来,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当这些官员再次认清一些事情离开时,丁宁发天下剑首令约战元武的事情已经如一阵风迅速的以长陵为中心,朝着天下席卷。

自从郑袖和元武一战之后,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的长陵街巷,再次热烈起来。

谁都知道元武已经身受重伤。

然而今日的丁宁说了,可以选择任何一种绝对公平的方式战斗。

即便许多不懂修行的人,都可以想出很多种可以让决斗变得十分公平的方法。

所有人都很期待元武和丁宁的这一战。

尤其长陵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亲眼见过十几年前王惊梦杀入长陵的那一战。

当现在元武都已经破了八境,而且丁宁可以提出绝对公平的一战,所有人都开始觉得元武欠和丁宁的一场公平对决。

就如元武和郑袖的恩怨用一战解决。

那昔日巴山剑场和元武之间的恩怨,便用这样的一战解决。

尤其当秦齐战场上白启连连攻城略地的消息传来,所有的秦人都开始觉得,天下大事已然都可以用这一战来解决。

那元武还在等什么?

就如看一场戏,看一名想要看的当红戏子却迟迟不出场一样。

所有人都越来越期待,越来越急切。

“这元武,真不是东西……”

随着时日的推移,某一日长陵的某处酒馆里,一名饮酒多了的酒客,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元武。

公然在长陵辱骂圣上,这在昔日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然而这一句咒骂却似乎是点燃干草地的火星。

只是数日时光,长陵街巷之中辱骂元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

……

长陵又下了一场雨。

雨很大。

瓢泼大雨里,赵高的马车出了皇宫。

然而这次赵高的马车车厢里,却并没有温好的药汤。

赵高的马车缓缓的消失在雨幕里,消失在长陵到阿房宫的道上。

也就在这场大雨里。

一名持着伞的少女,出现在了骊山她放过羊的山坡上。

这名少女看着已经彻底毁坏的屋棚,眼睛里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伞,开始冒雨整理屋棚。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终于将倒塌破败的屋棚恢复成了差不多原来她住过时的模样。

她很满足的报膝蜷座在屋棚里的床榻上,身上的元气涌荡,驱散了屋棚里的湿气。

然而还缺碗筷,还缺那些煮饭煮羹的东西。

她有些发愣,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两百二十二章 从哪里来

她是净琉璃。

当辗转从楚境回到这处她和独孤白曾经牧羊的山坡时,她长高了一些,面容也显得更加成熟坚毅了些,少了那种稚嫩的青涩。

她看着屋棚外的雨帘,看着顶棚上渗漏下来的水珠,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受。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会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因为纯粹自己的喜好选择,还是无形之中受了人情绪的感染。

她醒觉自己之前的人生,似乎可以分成三段。

一段是在岷山剑宗学剑,纯粹是学习修行真元功法和剑技。

一段是在长陵跟随丁宁。

还有一段则是在这里放羊,等待杀死李相的机会。

似乎在这里放羊开始,她的人生才全部为自己掌控,那么……这第三段,对于她而言应该是最重要的了。

如果没有独孤白这样一名善良的少年的陪伴,她会不会走到这样一步,会不会和当年巴山剑场的诸如叶新荷等人一样,真的会有其余的选择?

这事关潜移默化的心境,便不可能反过来去猜测和推敲了。

心若无处安放,才会觉得这屋棚里有些空空落落。

她这样的情绪和有关的思索并未持续很久,任何的智者,不局限于修行者,都不会像很多痴男怨女一样,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怜自爱,而是会懂得放开心结,去寻找自己在这世上存在的意义,以及让自己愉悦的存在这世上的事情。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震惊起来。

因为她突然感知到了这片山坡上某人残留的气息。

她瞬间感应到,那是何等强大的一剑。

她很快明白过来,这道剑意属于谁。

原来他也已经来过。

原来他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

她突然莫名的笑了起来。

因为从这道剑意里,这些在雨中依旧若有若无还不消散的气息里,她骤然触类旁通了许多困扰她的修行问题。

她从这些气息里,将会得到很多的好处。

所以她便瞬间明白,只有丁宁是刻意为之,这些气息才会直到这时还会存在。

所以丁宁很清楚她回到长陵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就会来到这里。

而他留下这样的气息给她感知,便是依旧在教她。

这至少能够让她进步得更快。

而这种并不藏私的教导,便让她明白,丁宁对她没有心生敌意。

也就在这时,屋棚上有规律的安静流淌下来的雨水,突然出现了一丝躁动。

这是因为她身上气息的变化。

她微微蹙眉,朝着山坡下看去。

山坡下的乱草地间,缓缓飘来一柄伞。

伞遮住持伞人的大半身体,但是她却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来。

她便真的怔住。

……

独孤白将真元缓缓的释放,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的脚掌在湿漉漉的草尖上行走。

他有些局促的来到这间屋棚前,收了伞,略有些拘谨的进了屋棚。

他对着净琉璃颔首为礼,却没有先说什么。

然后他略微顿了顿,便从背着的包裹里卸下东西,开始准备晚餐。

净琉璃看着忙碌起来的他也没有马上说话,等到生气火来,雨气力充满了温暖之意,屋棚里也充满了亮光,她才安静的开口,“是丁宁让你来的?”

“他告诉了我,我便自己来了。”独孤白也变得不再紧张和拘束,却是莫名有些羞涩意味:“即便是你为了骗过元武,让他相信你,事后你也应该和我说的。”

若是在以前,净琉璃未必会回应他这句话。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很少有若是。

没有假如,便没有相应的答案。

但是今日她沉默了片刻,却是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

这便像是认错。

独孤白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认错。

他视界里的这名长陵修行天赋最佳的少女,面貌依旧,但是在火光里,却是有了以往没有的柔软。

染了风霜,也成熟了许多。

他便突然莫名的有些感动。

“我来前丁宁托我带一句话给你。”他看着净琉璃的眼睛,“你不一定要再去元武面前冒险。”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是要告诉我,天下大事,很多时候虽然是由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决定,但往往不会是因为一个人的意志而转移。没有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净琉璃微微一笑,“元武到这一步,不只是因为丁宁和巴山剑场那群人的意志,郑袖、赵剑炉、白山水、东胡僧……甚至还有乌氏那名老妇人,还有徐福还有白启他们,是许多许多人的意志和想法,才决定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慢慢的收敛了笑容,看着外面的雨:“就如远处有一片海,是由无数场这样的雨形成,甚至是由很久前的无数场这样的雨形成。”

“你明白就好。”独孤白摇了摇头,“我倒是未想到这么多。”

“你从哪里来?”净琉璃问道。

独孤白道:“我从长陵过来。”

“这么说他已经在长陵?”净琉璃想了想,“他在长陵做什么?”

“应该是找那些剩余的王侯谈一谈。”独孤白说道,“若是那些王侯还是有不同想法,至少便会更麻烦一些。”

净琉璃点了点头,“所以说我不能彻底决定一件大事,但是我却可以让很多事情进行的更快一些,比如让元武挣扎的时间更少一些。”

独孤白听出她还是想冒险,顿时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净琉璃已经说了下去:“元武挣扎的时间更少,就会少死很多人。”

独孤白愣了愣,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不再说话。

他已经知道了她过往的行踪。

他知道她从楚地而来,那里秦军刚刚扫荡了楚王朝的大部分军队,接着白启已经率军入齐。

在那里,她应该见过了更多的生死,见过了更多不为自己,纯粹为王朝效忠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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