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蜜事-第5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巧了,据说是个从水乡镇出来的书生,名叫陆冠,而红山坳的霞妞,也就是夏晚同村的那个姑娘,就是这陆冠的发妻。
所以说世界何其大,又何其的小。
直至今日,夏晚才知道,霞妞的丈夫,那书生在金城找的富家夫人,却原来就是她生母陈姣的姐姐,陈蓉。关键是,那陆冠今年满打满才三十岁,而陈蓉都已经四十岁了,大他将近十岁,又是无媒苟合,也不知哪陈蓉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夏晚嫁过两夫,于女子再嫁倒没什么非议,但于陈蓉却是想喜欢都喜欢不起来,当然也就不可能跟她亲近。
她眼中只有儿子,心里只有甜瓜的病。这孩子自打叫人打破脑袋之后,眼眶下便一直存着两抹淤青,像极了当年她初嫁给郭嘉的时候,郭嘉脸上的样子。
前两天甜瓜晕了之后抱到齐爷那儿,齐爷一捉脉,便是这孩子脑中的包块已然滑离了原来的位置,生死只是时间问题。
夏晚怕孩子要忽而病发,也不知他何时会死,望着儿子纯澈的眼神,心焦如焚,恨不能即刻就插翅飞到长安去。
至于晋王府的诸人,以她如今的了解,想必也不会难对付到哪里去。毕竟她是李燕贞的长女,而李燕贞就她这一个女儿,王妃孔心竹便再恨陈姣秭妹,总不会跟自己家的孩子过不去吧。
中午随从和车夫在一处茶寮中吃茶歇息,夏晚和甜瓜也下了车,四处活动。
十月的田野上已经落霜了,放眼望去,不过平平展展的黄土地,往远方舒延。甜瓜格外的好奇,四处跑来跑去,因远远见有一个卖野鸡的在茶寮外转悠,遂拉着夏晚的手过去,叫道:“娘,给我买一只野鸡路上顽儿,好不好。”
夏晚道:“要它作甚,活物,咱们路上不好带的,不许买。”
甜瓜道:“娘,我就路上顽一顽,等到长安了我就把它放了,行吗?”
在阳光下,孩子的青眼圈儿越发的明显,夏晚到底于儿子心头有愧,招呼那卖野鸡的人道:“老者,但不知你这野鸡一只多少钱?”
那卖野鸡的老者一件青褂子油迹斑斑,面色酱赤,一看就是个附近打猎的,因侍卫满簇,走不到夏晚跟前,高高扬着一只扑楞楞的野鸡:“夫人,不多钱,一两银子就得。”
夏晚瞧甜瓜高兴的样子,道:“那就买一只吧。”
侍卫长李越遭李燕贞三令五申,必须得伺候的他的年姐儿妥妥贴贴的,当然不敢不尽心,只待一声令下,立刻就放了那卖野鸡的老者进来。
甜瓜笑着跳着,恨不能立刻朝那老者奔过去,接过他手头拴着绳子的野鸡。夏晚一直盯着那老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眼看那老者伸出了手来,忽然明白了,一个乡村老者,在落霜的十月,不可能有他那样细致的手,这绝不是个乡里人。
而且,他的袖筒瞧着格外的沉,手臂上隐隐乎乎,像是盘着个什么东西一般。
她撩起自己的披风就冲了过去,生生将甜瓜和那老者隔开,尖声叫道:“刺客,抓了他,这是个刺客。”
不过转眼之间,李越率人已经将这老者牢牢给压到了地上。
待侍卫们当即一通搜,居然于这老者的袖子里搜出一只约有三尺来长,蛇皮金黄,杂着黑斑的五步蛇来。
五步蛇这东西,攻击性强,毒性猛烈,之所以叫五步蛇,就是因为遭它咬后,人绝对活不过五步。
那蛇一直盘在这老者的袖洞之中,之所以没有爬出来咬人,当是因为十月天气寒冷,它僵化了不爱动的缘故。须知,若叫五步蛇咬上一口,全身出血而死,名间俗言:扁颈蛇咬了虽险,却能救活,要叫五步蛇咬上一口,阎王爷都救不回来。
夏晚披风蒙上甜瓜的脑袋,尖声喝道:“严刑拷问,看他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就在这时,懒怠怠的蛇在太阳下晒了片刻,居然活过来了,忽而窜起,一口咬在刺客身上。夏晚一直蒙着儿子的脑袋,未敢叫他看见那残忍的一幕,等侍卫们好容易打死了蛇,那刺客也蛇毒迸发,死了。
孙喜荷上车就拍起了大腿:“这绝对是长安的王妃要害你,双儿不是都说了,王妃和你亲娘可不对付,她肯定不想你回长安。”
夏晚忽而声硬:“娘,说点别的吧。”
她从起心动念要去长安给甜瓜治病,到现在才不过半月余,要真说那蛇是人故意放来咬她或者孩子的,也是金城的人,而非长安的。这事儿虽没有百分的准,夏晚心里也能猜得个五六分。
当着甜瓜的面说晋王妃的不好,于晋王妃大约没什么损伤,但甜瓜还是个孩子,私底下听娘和外婆一起排暄一个人,孩子性真,见面之后势必要对王妃不敬,或者眼中起偏见。所以,夏晚的性子,绝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跟人议论他人事非。
就这样,赶晚的时候便到六盘山脚下了。这时候天色已暮,遥遥望云,晚霞映着高峰,显然这几日来不会有雨也不会有雪,正是个翻山的好天气。
李越策马驰来,道:“年姑娘,前面金吾卫阻道,梁清说他们正在与山中土匪开战,咱们今夜便驻扎于此,等他们清扫开山路之后,与他们一起过山,可否?”
皇不不见夏晚,就不会承认她的血统,所以她连县主都没得做,而李燕贞喊夏晚作年姐儿,李越瓒越,就顺着喊她年姑娘。
听他这意思,郭嘉也在此?
甜瓜攀着车窗便是一声唤:“大伯,大伯。”
夏晚顺着孩子的喊声看出去,便见郭嘉一袭本黑披风,罩着里面荼白色的袍子,面如白玉,笑的格外温和,就站在车外。
郭嘉上前,十月的夕阳下轻搓了搓双手。他一双手自来都格外的细致,于夕阳下忽而一翻,变魔术似的,就变出一只毛发鲜亮,冠子呈红色的小野鸡来。
要是没有半路那一回受险,甜瓜见到这样一个顽物,必定高兴的会跳起来。可是就在刚才,因为一只野鸡,侍卫们大闹了一场,据说还死了人,甜瓜不敢接那野鸡,低声道:“大伯自己玩吧。”
郭嘉这野鸡都养了小半个月了,卯足了劲儿要叫儿子欢喜欢喜,不期儿子冷冷淡淡,只得把它交给河生,搓着双手,将儿子直接从车窗里抱了出来,道:“走,大伯带你去看好顽儿的。”
山脚下有人家,这些金吾卫们却是住在村卫,自己搭的营帐。而李越早已快马赶来布置,借了此处一户大户人家的屋宅,供夏晚起居一夜。
郭嘉抱着甜瓜走了,夏晚虽不怕他带走自己这有病的儿子,终归孩子在哪儿,娘的心就在哪儿,趁着孙喜荷收拾床铺,整理被褥的时候,便出门去找甜瓜。
村头的旷地上两个闲着的金吾卫正在玩摔跤,甜瓜长到这样大,书虽读的多,但因为身体不好,连架都没打过,更何况看两个男人打架,男孩子骨子里的野性,立刻就迷上了,在郭嘉怀中不停的捏着拳头,学那俩个金吾卫的招式。
虽说孩子喊着郭兴叫爹,可终归是郭嘉生的。此时坐在郭嘉怀中,一样清秀的两父子,夕阳下一起笑,如此远远瞧着,夏晚的心莫名一软。
就在这时,一直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忽而黯了,秋日的狂风说起就起,乌云瞬时笼罩天际,寒气升腾,且不说山上眼看欲雪,山下都冷的叫人直发抖。
身后的山路上忽而有嘶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着是人肝肠寸断的哭喊。
郭嘉摆手示意金吾卫们停了摔跤,抱着孩子转过身,便见隐隐约约的山路上,不停有人往下撤着。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是血,拄着剑的金吾卫气喘嘘嘘从山路上跑了回来,上前便跪:“侍郎大人,属下们顶不住了,梁清梁将军也被敌人给俘虏了,您说该怎么办?”
他话声才落,又从山上跑下几十个混身是伤,瘸腿歪眼的游兵残勇来。他们身上处处鲜血,有的直接叫血糊了脸,还有的破了腿伤了手,伤势残不忍睹,个个儿都在摇头:“太厉害了,血沉沙实在太厉害了,吾等实在打不过呀。”
“活着的还有多少人?”郭嘉问道。
“下山的时候属下数了一下,活着回来的顶多二十个。”
“血沉沙竟如此凶悍?”郭嘉将儿子放在地上,环首四顾,道:“剩下的人马再上一回,不战死不准回来,势必要将路给老子突开。
你们连区区几个山匪都对付不了,居然连梁清都能被俘虏,老子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不用说,这意思是山里有山匪堵着路了,所以金吾卫过不去山。既金吾卫过不去,李越不过带着百余侍卫,又怎能过得去?
如今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夏晚见两列至少数百金吾卫瞬时集结完毕,出村子往山里而去了,上前问郭嘉:“分竟谁人在此做山匪,怎的连金吾卫都打不过他们?”
郭嘉回过头来,黑披衬着白肤,白皙如玉的脸上挂着强作镇定的笑:“不过区区几个山匪而已,只是头子难对付些,就是当年纵横黄河沿岸的血沉沙,不过你放心,便拼着死,我也会开出这条道来,叫你和甜瓜能顺利过山。”
从始至终,他不曾看过她一眼,目光只在甜瓜身上。显然,上一回在当铺的后院里她明面上表示拒绝之后,郭嘉也死心了,此时待她,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丁点儿,又没有为亲人或者夫妻的压迫感,他待她淡淡的,她看他,也不过积年的旧人,旅途之中,夏晚倒是觉得格外舒服。
第80章
血沉沙,就是截了北齐人的商队,叫夏晚阴差阳错之下没能去北齐,反而去了红山坳的那个水匪。不过,李燕贞开始于黄河岸剿匪之后,他就躲到了山高峰险的六盘山里头,做了个逍遥快活的匪大爷。
夏晚依稀记得,人们说起血沉沙,她小的时候就说是个四十多岁的悍匪,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血沉沙至少也有六十岁,一个六十岁的老匪,竟有如此凶悍?
她急着过山去长安,当然就着急。眼瞧着回来的那些金吾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满身是伤,促声道:“那血沉沙也不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难道你的金吾卫们竟打不过他?”
郭嘉道:“说是匪,便是一帮人,盘踞于米岗山,他们一样有将有帅,不止血沉沙一人的。”
夏晚随即反问:“那你就放任他们去送死?五百金吾卫,我瞧着回来的顶多二三十人,余的全死了?”
郭嘉垂了垂眸子,显然也格外忧心:“不必管他们,咱们吃饭。”
回头,他对着甜瓜又是一脸的笑,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他笑的脸上那褶子都格外动人:“大伯听说你要来,特地打了两只野兔子,叫人烧来给你吃。须知,兔子跑的快,吃了兔子肉,你的腿脚也会灵敏很多,跑的更快。”
甜瓜本来觉得兔子可爱,舍不得吃兔子,一听吃了兔子可以跑的快,当然高兴,拽上夏晚的手,就准备要去吃兔子了。
红烧的大块兔子肉,浓油赤酱的裹着,里面还有脆口的蘑菇,竹笋,火腿等物,满满一大锅子,就着一碗白米饭,果真格外的有味道。
夏晚解了面巾,叠好了握在手中,这才开始吃东西。
见郭嘉另递了一只兔腿过来,她并未拒绝,却也挑在了一边儿,自己挟了块竹笋回来下着饭。
“为何还要戴着面巾?”坐在对面,他也挑了块子笋子放在她碗里,轻声问道。
夏晚停了停楮,未语。她那双眸子里没了当初一眼见底的喜怒哀乐,仿如沉井无波,格外引人想要探寻,深究一番的醇和。
曾经那双眸子无论何时何地,眼中只有个郭嘉,如今他就坐在对面,她的目光便投注在他身上,也是空的。
甜瓜见娘不说话,也是为妨大伯难堪,道:“娘总觉得自己丑。”
郭嘉不曾见过夏晚满脸血疮的时候,也无法想象那会是种什么样子。她十四岁怀孕,生甜瓜的时候顶多也才十五岁。
那个年纪,女子盆骨都未长开,按理是不能行房生育的。
当初夏晚离开九个月后,有一回郭兴来找他,说自己这儿有个急病的病人,病入膏肓,非得拿人参吊命,必得借他一百两银子去买根老山参回来吊命,如今想来,想必就是当时的夏晚生产时凶险,才需要拿人参吊命的。
她和甜瓜坐在一处,时不时觑甜瓜一眼,摸摸他的额头,不像个母亲,倒像个大姐姐一般。
郭嘉记得在水乡镇的时候,她是个坐不住,躺不住的人,分明一天起早贪黑的忙碌着,等到她离开水乡镇的时候,还给郭万担和吴氏衲了七八双鞋,做的鞋垫子放了足足半柜子。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会变的这样娴静的。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她分明就是本性都移了,眸子始终在甜瓜身上,看他大口大口撕着兔肉,吃了一张油乎乎的嘴,顺手掏出帕子来,掰过他的脸,细细替他揩着。
这是营帐,门上也不过压着毡帘,郭嘉见夏晚只吃口蘑,似乎那口蘑对她的口味,挑了筷子才想送过去,河生闷头闷脑冲了进来,眼瞧着人家一家三口吃的正欢,郭嘉还在替夏晚布菜,回头给了自己一耳光,暗怪自己眼色不好使。
“何事?”倒是夏晚先问。
河生回过头来,吱吱唔唔道:“大少爷,派去的金吾卫伤的伤死的死,就只逃出来一个回来通风报信,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夏晚和甜瓜皆是一凛,目光齐齐投向郭嘉。
“咱们先吃饭,吃罢饭再说。”说着,郭嘉筷子上那块口蘑就放到了夏晚碗中。
长安路遥,路遇山匪,听河生这说辞,再想想方才所见那些伤兵,显然金吾卫所剩不多了。夏晚唤住河生,绢帕揩着唇角:“如今还有多少金吾卫?”
河生扫了郭嘉一眼,道:“二十五个。”
夏晚埋头,又去吃那碗米饭了。甜瓜都吃不下去兔子肉了,默默等夏晚和郭嘉都用完了饭,问道:“大伯,这盘兔子肉能归我吗?”
“不可,你吃了会积食的。”郭嘉立刻道。他以为孩子霸占了整盆的兔子肉,是方才没吃饱,像小时候的郭兴一样,独自一人霸着吃碗底儿了,心中还颇有几分不舒服:郭兴到底把他的儿子给教坏了。
甜瓜道:“大伯,非是我想自己吃,我想送给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