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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瓜田蜜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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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的宠臣,孤臣,初到金城的时候,冷漠孤傲,猖狂无比,便眼神都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他倒和气了,目光逐着夏晚的眼睛,再不肯松开。
  在夏晚看来,他是想看她要如何向李燕贞证明自己是李昙年了。深吸了一口气,夏晚轻轻唤了声:“阿耶。”
  李燕贞的母亲是前朝亡帝的明月公主,前朝皇家旧称呼,不像本朝一样称父皇母后,唤父唤母皆是阿耶。
  毕竟改朝换代了,皇帝李极还是篡朝而立的,所以讨厌前朝皇室的所有东西,也极讨厌孩子们唤自己为阿耶。便李燕贞的几个孩子,除了李昙年以为,也没人唤他阿耶。
  唯独李昙年,小时候李燕贞宠她,所以悄悄教她叫自己为阿耶,听着女儿一口糯米白牙一声声的叫着,总叫李燕贞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母亲明月公主住在宋州时,夏日傍晚,他常卧在她膝头,轻声的唤着:阿耶,阿耶。
  在前朝亡后,有人笑说,李极攻破宫城,不为江山,只为夺得皇帝的心头明月,所以,前朝江山是因为明月公主才亡的。
  李燕贞都准备要走了,回过头来,便见面前的小妇人正在解自己脸上石榴色的面巾。她额心有一处溃烂,那叫人觉得不适的溃烂衬着一张明艳如玉的脸,肌肤弹透,眉如心月,秋瞳剪水,她的面容叫李燕贞格外熟悉。
  她像他的生母,前朝亡帝到死时最放不下的女儿,明月公主。形肖之极。
  夏晚拉着甜瓜,见李燕贞回过头来,随即便跪:“女儿不孝,离开这么多年,叫阿耶为女儿操白了一头黑发。”
  李燕贞四十生华发,两鬓斑白。他蓦然回头,去看那个害他女儿早死的女婿郭嘉,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见郭嘉也起身,跪到了这小妇人和孩子的身侧。
  一眼望过去,一家三口,儿子生的极为肖父,而这妇人,虽说明艳了许多,但细辩五官,分明就是七年前在河口主帅府中咬着笔杆子写字的姑娘,他的女儿,年姐儿。
  李燕贞玄色的袍帘微颤,背影有些佝偻,稳着步子走进亭子,坐回了石几上。
  死了的女儿怎么活的,李燕贞不清楚,怎么来的这半大孩子,李燕贞也不知道。他七年前放走的少女,本以为死了的女儿,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从甜瓜的书袋里翻出块优昙婆罗木的镇纸来,夏晚将它递给甜瓜,道:“那是娘的爹,你的外公,这是他七年前赠予娘的东西,把它拿给你外公看看去。”
  这恰是七年前,李燕贞在河口主帅府送给夏晚的,他当时讲述这块优昙婆罗木的来历,讲述他对女儿的思念,并把它转赚给了夏晚,完全可以肯定,这就是七年前的那个姑娘。
  紧闭着双眼,两鬓斑白的李燕贞瞧着瞬时苍老了十岁。不过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就在夏晚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她,会不会信她说的话时,便见李燕贞又从亭子里走了出来,拉起甜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甜瓜道:“学生姓郭名添,我爹说了,就是添子添福的意思。”
  唇红齿白的小小少年,从一进门就彬彬有礼,大大方方,小小年纪进退有度,小大人一般。人常言抱孙不抱儿,李燕贞连自己最小的儿子李昱瑾都不曾抱过,不知为何,就想抱抱这孩子。
  他一搂手便将这孩子抱了起来,回头,眸如鹰顾:“他是谁?”
  “我大伯。”童言无忌,一句话就把郭嘉的老底儿给揭了,也把夏晚的处境显露无疑,既如此,为防女儿难堪,李燕贞也就不问了。
  “告诉他,这座府宅不欢迎他,叫他立刻出去,往后也不准再踏足一步。”抱起甜瓜,再伸手,粗糙满茧的大手牵上女儿柔软的手,李燕贞道:“走,阿耶带你们回家。”
  从那个元宵节起,历时整整十八年,李燕贞佚失在外的女儿,牵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自己回家了。
  郭嘉这个昨日还差点为了李燕贞而死的女婿,则被晾在了外头。
  西华苑中,庭前黄叶遍地,绿纱窗,朱绮户,条案上燃着薄荷与肉桂、茉莉调成的香片,香气太浓,使人昏昏欲睡。
  陈蓉揉着鬓额,似乎是又犯了头疯,显然格外的痛苦。陆莞莞一声都不敢吭,跪坐在她身侧,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丫头木棉走了进来,悄声道:“那新来的妇人,王爷将她安排到东华楼去住了。”
  东华楼恰是太子来时住过的地方,李燕贞自己都怕愈制而不敢住,甫一认了女儿,就把她给安排过去了,这下倒好,这行府上下,人人都知道那新来的年姐儿在王爷心中的位置了。
  陈蓉抬眉一笑,挥手叫木棉退下,深嗅了口安神香道:“罢了,年姐儿是你的表姐,这回没错了是正主儿,莞莞,打起精神来去迎接她。”
  陆莞莞颇有几分气恼,叫陈蓉拉了几番都没能拉得起来。
  她道:“你不是说天下间绝不可能有那幅画儿一样美的女子吗?必定是画师为了讨好人,才故意画的比真人美着七八分,可我瞧见了,李昙年跟那幅画儿生的一模一样的。她若先一步去了长安,我怎么办?”
  陈蓉道:“便她去了,也是李昱霖的妹妹,不会危及到你的。”
  “可你不是还说,皇上压根就不相信王爷是他的血脉,所以才会防王爷就像防贼一样的……”陆莞莞一语未尽,陈蓉厉眼已经瞪了过来:“你再这般口无遮拦,咱们娘俩都得死。”
  末了,她又道:“那又怎样,李昙年是有丈夫的,孩子都有了,一个妇人而已。便真的肖于画像又如何?那画像上写的是陆莞莞,她就是陆莞莞,只要咱们到长安,有机会面见世子,娘就有办法让他立你为妃。
  而王爷的身世是皇家绝密,满朝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徜若咱们传出去,漏到王爷耳朵里,咱俩都得死。”
  陈蓉再叹一气,在见到夏晚之后,才后悔自己不该把那幅画当成陆莞莞送到长安去,但如今再追都已经晚了,悔之晚矣,只能带着女儿,尽早赶往长安,以期能在夏晚之前,见到世子李昱霖。
  遂提起笔,她将李燕贞认女,郭嘉之妻尚在人世之事,原样书成信,快马加鞭,立刻就传给了正在赶往长安的太子李承筹。


第77章 
  夏晚,哦不,如今她叫李昙年了,多别扭,但又充满父爱的名字。
  到底甜瓜还小,打小儿就住在六道巷里头长大,夏晚和郭兴又没有尊贵些的亲戚,就是像样点的四合院都不曾见过,慢说东华楼这样为皇帝而造的行宫。
  从墙到壁到地,再到各样古玩摆件,样样都精致到让甜瓜真叹息。
  偌大的一楼大厅里,古船木的地板干净明亮,暖阳照在地板上热乎乎的,甜瓜恨不能趴在上面打个滚儿。不过他可是个小大人了,为了不叫墙角那些丫头们看笑话,当然也会行止端正的。
  上到二楼,一间间屋子找过,便见娘一袭红裳,站在扇窗子面前。
  外面隐隐传来几个妇人哭天抢地的声音,其中还有个孩子的哭声,甜瓜颠脚一看,从二楼上可以看到另一侧隐于黄叶中的一幢小楼,楼前的旷地上,跪着两个妇人。一个是甜瓜的大姑郭莲,另一个是他拐着弯子的表姑陈雁翎,俩人带着小陈宝,正在那儿跪趴着哭天抢地。
  哭着哭着,不知为何,郭莲忽而一把抓上陈雁翎的脸,陈雁翎随即也蹬了她一脚,俩个女子就于那旷地上不顾羞耻的抓打了起来,吓的甜瓜目瞪口呆。
  “行府重地,岂是能由着你们这些泼妇们随便来闹的?”一个年约四旬的美妇人走了过来,出声便极为威严:“来人,将她们给我赶出去。”
  郭莲尖叫道:“义父,义父,求您再来看女儿一眼,女儿还想回长安,替您孝敬母妃了,义父……”
  她还在尖叫,在蹬腿,和陈雁翎两个扭打在一起,啐陈雁翎一口,骂一声贱/货,婊/子养的。陈雁翎也不示弱,回骂道:“我能有你贱?自个儿舔巴巴的跟了我哥,那你送来的银子就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连郭六畜都说你活该,你可不是活该?”
  当初为了让郭嘉争风吃醋而跟着陈雁西奔,是郭莲此生都不能揭的伤疤。方才她被侍卫们扯出行府,恰好郭嘉也被赶了出去,她仿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又哭着去求郭嘉。岂料郭嘉侧首看了看她,就只抛了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郭莲扯着郭嘉的袍帘子,忽而就想起来,五年前她不管不顾拿着方儿肚兜入这行府的时候,郭嘉就曾说过:你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自作孽,只要你跨进去,咱们的兄妹情就尽了。
  那时候郭莲觉得,成了王爷的女儿,成了县主,还不怕你郭嘉追着腆着?
  可惜时人目光短浅,五年前跨过那扇大门时,她那知会有今日?越想越气,郭莲扑过去抓上陈雁翎,将她一头乌发一团团往下抓着。
  曾经小时候那么要好的表姐妹,长大之后也因为彼此的利益一直牢牢捆在一起,此刻看她们连为女了基本的尊严都不顾,一个扯着一个的脸,一个抓着一个的发,而陈宝毕竟也不过个孩子,站在旁边垂着手大哭,不停的叫道:“姑,娘,别打了,你们别打啦。”
  夏晚伸出手来,揽过甜瓜的肩,捏了捏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你瞧瞧,人须得正直,才能堂堂正正于天地间,作恶,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郭莲是因为失了县主的身份才会崩溃的。
  而陈雁翎崩溃的理由则有点叫人啼笑皆非,却原来,她这些年一直未嫁,但二十岁的女子不怀春是不可能的,所以,吴梅开着当铺做生意,她渐渐儿的就勾搭上了个当铺里站柜台的小子,那小子生的皮白肉嫩,最会献小殷勤的,当然,也是一心一意痴恋着陈雁翎。
  也就是吴梅被抓之后,陈雁翎带着来行府的那个小伙计。
  就在早晨,夏晚到行府之后,李燕贞便命人去抓伤害甜瓜的凶手,一抓之下才发现,打伤甜瓜的,正是和陈雁翎相好的那个小伙计,而陈家的当铺里也压根没有什么伙计卷财跑路一说,真正卷了财准备跑路的,就是陈雁翎和那小伙计俩个。
  谁知俩人才出了金城,那小伙计就叫李燕贞给抓起来下到大狱里去了。
  就这样,郭莲和陈雁翎两个一番苦心,却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姐姐。”随着一声轻柔的唤,一个年约二八的少女缓缓上了楼梯,这少女一张鹅圆的脸,肤如凝脂,笑的格外娇艳,上前便握夏晚的手:“天知道我们盼了多久,才把你给盼回来。”
  小家碧玉般的明媚,这小丫头生的不极她娘陈蓉美艳,但胜在年青,娇致可人。
  说着,她自脖子上解了个繁花累累项着红宝石的金镶圈下来,咔嗤一声,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就扣到了甜瓜的脖子上:“这必是我的小外甥,小甜瓜。”
  陈蓉所有的感情都拿捏的恰到尺度,握过夏晚的手,似乎是强忍着泪:“你娘在天有灵,今日始能闭上那双至死无法闭上的眼睛。”
  夏晚记得李燕贞说,陈蓉不过是她母亲陈姣的个庶姐而已,是因无处可去,他收留在此,替他管家的。
  这等明媚艳丽,端庄雅致的妇人,在李燕贞眼里,竟不过一个管家。
  至于这陆莞莞,李燕贞方才随□□待了一句,说她是陈蓉在外与人私生的孩子,总之,李燕贞于这俩母子,语气极为轻淡,显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过甜瓜的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夏晚认亲是为了去长安,有正当的名目入宫见杨喜,帮甜瓜配出能治病的血清来,所以她最想知道的,是长安晋王府的大致情况,毕竟那是她的家,她入长安,最先要去的就是晋王府。
  便新来乍到,毕竟夏晚才是这府宅中的主人,她轻抚裙摆,坐到了主坐上,红衣衬着,于这高贵华丽的朱楼上,像朵艳丽的红山茶一般,相比之下,陆莞莞美则美矣,到底寡淡了许多。
  陈蓉多年不回长安,于王府诸事并不了解,所以她叫了曾经侍奉过郭莲的双儿,来给夏晚讲长安晋王府的情况。
  李燕贞的王妃姓孔,其父孔方掌关东兵事,是如今大魏国的关东提督。王妃与李燕贞感情寡淡,所以生的嫡子行二,名叫李昱瑾,她膝下也唯有李昱瑾一个孩子。
  另有位侧妃袁氏,这位袁氏生了李燕贞的长子李昱元,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刘夫人,虽说没有名份,却也是李燕贞的通房。除此之外,府中再没有别的女人。
  堂堂一国亲王,李燕贞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夏晚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跟这庶姨多话,见倒茶的小丫头两只眼睛格外的灵,给她添的是烫茶,给甜瓜却是端了一杯豆汁儿出来,心觉得这孩子灵俐,送问道:“叫什么名儿?”
  这小丫头一看便是投了夏晚的眼缘了,立刻一跪道:“奴婢叫双雁。”
  夏晚道:“双雁,找间舒适些的房子,我和孩子都有些困,得睡上一觉。”这就是明着逐客了,但陈蓉似乎恍然未觉,亲自带着夏晚上了楼,领她进了一间寝室。
  锦帐深垂,香气淡淡,陈蓉笑道:“这屋子原是姨母给太子于甘州所纳的一个美人而置的,因太子走的急,那美人也未纳进来,你且将就两日,改日姨母再给你换新屋子,好不好?”
  夏晚觉得这姨母亲热的有些过了,但也许她对姨母没有感情,姨母对她是有感情的,遂只得强撑着精神应付。
  与小甜瓜俩人一起躺到了床上,甜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陈蓉一直陪在榻侧,只等甜瓜呼息匀了,便拉过夏晚的手,语带凄然:“孔王妃悍妒,多少年来势同水火,你娘的死大约和她脱不了关系。你真要入长安,第一个得注意的就是她,姨母怕她要对你不利。”
  夏晚倦的要命,阖上眼皮道:“姨母,我不是小孩子了,凡事会分辩着来的,你且出去,让我睡一觉吧。”
  陈蓉望着夏晚侧首而睡的脸看了许久,心说,小时候也不见她生的有这般姣好,怎的在外十几年,却生出这样一幅惑人的国色相貌来。
  她招呼双雁放下帘子,出去了。
  再一觉醒来,眼看日落西山,夏晚心说糟了,我这头一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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