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策-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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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每逢看到陆之凌便没出息,她蜷了蜷,走到陆之凌面前,“陆世子。”
陆之凌扭头看过来,七公主对上他的眼睛,心口又跳。
陆之凌歪着头看着七公主笑了笑,“公主,请坐。”
七公主慢慢地坐在陆之凌对面,猜想着他会跟她说什么?是答应她,还是拒绝她,两种结果,等着他宣判,她不敢期待,但也怕失望。
陆之凌亲手给七公主倒了一盏茶,然后又将点心推给她。
七公主咬着唇,端起茶喝了一口,微微有些烫的茶水入喉,让她的心里也跟着微微的烫,她捧着茶盏,不敢说话,生怕说话,便泄漏底气。
她在陆之凌面前丢的丑够多了。
陆之凌似乎懂她的心思,于是他开口了,“公主,很抱歉。”
七公主手一抖,幸好茶水被她喝掉了些,没洒出来,也幸好这么多年,她已等的绝望,所以,如今亲口听陆之凌判刑,她没有腾地站起身,也没有当即掉下眼泪。
她紧紧地攥紧茶盏,但开口还是听到了自己颤颤的声音,“陆世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当真……一丝一毫,都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得你喜欢?”
陆之凌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对男女情事,一直不开窍,不瞒公主,今日即便不是你,无论坐在这里的是谁,都没区别。”
七公主虽一味痴迷陆之凌,但也不是傻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不是她哪里需要改,而是陆之凌还不会喜欢人。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也是第一次能在他面前,他毫不掩饰地让她看,他眼神认真,不似作假,她慢慢地放下茶盏,轻声说,“我知道了。”
陆之凌不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肠,若没有,那一日太子大婚在东宫,七公主当众问他,以他昔日混账的做派,估计抬腿就逃跑了,不会给面子地说认真考虑了。
他是真的考虑了,也真的认真答复她。
第二十二章 (一更)
七公主说了一句“知道了”之后,便站起身,出了望江楼。
一直到下了楼,她都没有回头,直到坐上马车,落下帘子,她才支撑不住地泪流满面。只不过,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泪流满面,而不是如以往一样哇哇大哭。
贴身婢女担心地看着七公主,“公主,陆世子又欺负您了?”
七公主摇头,抬手让她别说话,自己则将脑袋埋在臂间,任眼泪肆意。
贴身婢女不敢再吱声,便陪着七公主,这么多年,七公主哭的次数太多,但这般哭法,还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儿,七公主忽然哑声说,“我要去东宫找四嫂。”
贴身婢女知道公主哭得失去了理智,小声劝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正是新婚燕尔,公主这般哭着进东宫,不吉利。”
七公主顿了一下,改口,“你说的对。”她想了想,又说,“去我五哥的府邸吧。”
贴身婢女不再说话,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去五皇子府。
五皇子刚带十一皇子从外面玩回来,便听人禀告说七公主来了,讶异了一下,赶紧让人请了进来。
对比往东宫跑的勤快,七公主不怎么来五皇子府。
七公主在马车上哭了一路,又在五皇子府门口的马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止住眼泪才下车进府。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见了七公主后,一眼就看出了她刚哭过,十一皇子立即说,“七姐,你怎么又哭了?又是因为陆之凌?”
七公主本来压制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又落下泪来。
“陆之凌虽好,他不喜欢你,那也白搭,你说你,好好的公主,干嘛非要作践自己?”十一皇子似乎有些来气,“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爱哭的女人虽惹人怜惜,但也得他喜欢你才怜香惜玉,不喜欢你,看到你哭就会很烦的。”
“十一弟别说了。”五皇子拿出帕子,递给七公主,“七妹,擦擦眼泪。”
七公主接过帕子,小声说,“我今日本来也不想哭的,但是忍不住。”
十一皇子翻了个白眼。
五皇子温声问,“是因为四哥大婚那日你问陆之凌的话,他答复了?”
那一日,一众皇子公主们都在东宫,自然也都知道这事儿,云迟也有耳闻,皇帝和太后也晓得,只不过都没管。
七公主点点头,轻声说,“他说抱歉。”
十一皇子啧了一声,“这陆之凌也是心狠,七姐又不是不漂亮,除了爱哭些,别的毛病没有,只要他哄哄,七姐就不会哭了,他到底不喜欢七姐哪点儿?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五皇子没说话,他想起在北地时,花颜性命垂危,疼的死去活来,陆之凌身为兄长,抱着花颜轻声地哄,他不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而是不对人而已,不喜欢七公主而已。
七公主哭多了,眼睛干涩,攥着帕子说,“他说他对男女情事,一直不开窍,即便不是我,无论是谁,都没区别,他都会拒绝。”
十一皇子挠挠脑袋,问五皇子,“五哥,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陆之凌还不懂情?”
“大体是吧。”五皇子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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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失笑,拍拍十一皇子的脑袋,“他五年前,也就比你大那么一点儿而已。敬国公看的紧,他若是真胡闹,不可能不真被敬国公打断腿。他说不懂,大约是真不懂。”
七公主一屁股坐下,小声说,“他说的是真的,我相信。”
十一皇子无语了一会儿,对七公主说,“七姐,天下男人一抓一大把,你还能嫁不出去?干嘛非一棵树上吊死?陆之凌虽好,但也不是没有与他一般好的了?”
他这话一出,就连五皇子都叹息。是有与陆之凌一般好的人,安书离、苏子斩,但他们会喜欢七公主吗?
七公主哭够了,心里虽难受,但也没那么不可忍受,她说,“前面几位姐姐都是父皇指婚,我才不要父皇指婚,我要四哥给我指婚。”
十一皇子眨巴了眨巴眼睛,“七姐,你放得下陆之凌吗?”
“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七公主有些恹恹,“待四哥过了新婚,我就去找他。”
五皇子温声道,“四哥指婚,定然错不了。”
陆之凌自七公主离开后,又在望江楼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府。
短短时间,京城已传遍了,陆之凌还是拒了七公主,有爱慕陆之凌始终因为七公主不敢表态的闺中女儿家自然欣喜不已,不爱慕陆之凌的闺中女儿家觉得陆之凌实在是太心狠了。就算是百炼钢,这么被七公主缠了几年,也该缠成绕指柔了,但偏偏,他冷硬至此。
敬国公夫人已得到了信,叹了口气,对身边侍候的人说,“我还以为他会答应呢。”
身边侍候的人道,“公子自有主意,答不答应,都是考虑好了的。”
“嗯。”敬国公夫人点头,“他从小到大就有主意,不会糊里糊涂的糊涂自己。”话落,他又深深叹气,“罢了,今早我还担心他即便心软娶了,也怕是没那么喜欢,我还是希望我儿子找个自己喜欢的,哪怕儿媳妇与我合不来。”
侍候的人笑着说,“夫人爽快,没有谁会跟你合不来的。”
敬国公夫人笑起来,“但愿将来嫁给他的女子,既是他喜欢的,又是与我合脾性的。”说完,她又笑,“真是可惜,临安花家再无适嫁的女儿了。”
陆之凌拒了七公主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宫。
这一日是休沐的最后一日,云迟什么也没做,在屋子里陪着花颜。
外面飘着雪,屋中暖意融融,二人在对弈。
听到外面传回的消息,云迟没说什么。
花颜捏着棋子把玩,笑着说,“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应了七公主。”
云迟扬了扬眉,微笑,“为何?”
花颜落下棋子,笑着说,“四大公子,名扬天下,不止才华品貌,还有性情,都与众不同。无论是你、苏子斩,还是安书离、陆之凌,都不是为难自己的人。不到深夜,谈何言娶?既不言娶?何谈喜欢?”
“嗯,有道理。”云迟笑着落子。
花颜叹了口气,“我还是很喜欢七公主的,她大约又哭鼻子了,但愿她能想的开。”
云迟道,“别操心她了,小姑娘而已,她会想得开的。”
花颜点点头,不再说七公主,这世间,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一定会开花结果,不是你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你。两世,她还是幸运的,四百年前,怀玉娶了她,哪怕没圆房,也是喜欢的,如今,云迟待她情深义重,彼此两情相悦,恰是最好。
次日,云迟早朝,他走时,花颜还在睡着,他吩咐方嬷嬷采青仔细照看,有些不舍的出了东宫。
早朝上,文武百官依次而立。那一日大婚,人人都看到了太子殿下人逢喜事春风满面的模样,今日上了早朝,发现太子殿下还是那个太子殿下,不怒而威。
百官们见此,也渐渐地收了松散了三日的心。
近来天下太平,没有大事儿,百官们的奏折便是哩哩啦啦的稀松小事儿,云迟待众人奏秉完,公布了安书离入朝,任命工部尚书。
众人齐齐一惊,这才想起,自从安书离带着工部的几名官员前往川河谷治水,工部尚书觉得自己无用,已上了数封请辞的折子,但都被云迟留中未发,今日工部尚书没上早朝,显然是昨日之前云迟准了他告老还乡了。
有了苏子斩和陆之凌的高官厚位在前,安书离得了与二人齐平的工部尚书之位,便没有那么让人惊骇了,对于安书离入朝便任命高官,众人也算是意料之中。
于是,没得任何反对地便过了。
但当云迟又提出送十一皇子和夏泽进翰林院时,满朝文武,才真正地现出今日早朝的惊骇来。两个半大少年,进翰林院?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所以,一时间,纷纷谏言翰林院规制不可废。
第二十三章 (二更)
云迟提出让十一皇子与夏泽进翰林院,若是众人应了,这不止是开辟了翰林院破格进人的先河,也是开辟了朝堂三省六部破格进人的先河。
这可是轻易不能打破的。
就连陆之凌和苏子斩也愣了一下,因为二人事先也没听云迟提起。
二人对看一眼,虽不明白云迟此举的意思,但还是要支持他,云迟要整顿朝局,自然要先从一处撕开一条口子。朝堂需要换新鲜的血液,大批的新科才子们要插进来,所以,不撕开一条口子怎么行?只砍头罢官辞官几个老的,还不足以给朝堂换血。
于是,陆之凌和苏子斩齐齐地站了出来,附和云迟。
二人一站出来,朝臣们就觉得不妙,如今论官位,论本事,论重兵重权,这二人可以说是手握重兵和实权。
别说开口说一番话,就是吐沫星子砸地上,那也是一大块冰渣。
但老臣们众多,尤其是有几个守旧的老臣们,是先帝临终辅助当今圣上登基亲政的肱骨之臣,不止年龄老,身份资格也老。
他们这几个人,平时不上朝,但有大事儿发生时,得到了朝堂上的消息,那就会匆匆地从府邸里穿戴着朝服,手里拿着先帝爷赐的可以棒敲皇帝的金剪金锤上殿。
这也是历来历朝历代都有的这样的人,历代皇帝虽都不喜欢其刚硬耿直直言劝谏的性子,但也因此,能克制自己不做昏君,将之当做帝王的一面镜子。
这几位老臣一上殿,那分量就重了。
众人齐齐看太子殿下的脸色,只见云迟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波澜不惊,眼底深处一片深邃,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几人是免跪的,云迟只挥手让人搬了椅子,扶着几人坐下。
几人赶来得急,皆气喘吁吁,云迟也不说话,等着几人开口。
几人歇够了,其中一人当先开口,痛陈了一番云迟此举的危害,危害朝堂安稳,危害南楚江山社稷,若是太子殿下不收回成命,他今日就撞死在这金殿上,因为愧对先帝爷,愧对手里的金剪。
其余几人也齐齐附和,气愤激扬地说太子殿下以前诸多举动也就罢了,有少不经事之举,也是磨炼太子殿下治国之道,他们觉得无可厚非,但是这破坏朝堂选拔人才之举,实在是不可为,两个黄毛小儿,怎么能去翰林院那等清贵尊崇之地祸害?
尤其是夏泽是北地晋王府的子嗣,谁都知道北地祸乱南楚江山,各大世家都反了天的参与此事,被苏子斩凌迟处死了多少人?晋王府的夏泽,按理说,也是有牵连之罪的,亏得太子殿下仁慈,才不计较,免了他的牵连之罪。但他小小年纪,也不得进翰林院,若放进去的是个小祸害,这将来怎么得了?
毕竟翰林院出来的人,那将来都能身居要职,甚至封侯拜相。
还有十一皇子,那是个贪玩的主,别说翰林院,让他进哪里,众人都觉得太年少了。太子殿下这些年,对皇室一众兄弟们仁爱,朝臣们都看在眼里,若是想启用重用兄弟们,五皇子进翰林院也就罢了,毕竟成年稳重,但十一皇子,万万不行。
于是,一时间,满朝堂上,只听几位老臣激愤坚决反对的滔滔不绝声。
云迟也不说话,听着几位老臣说。
几位老臣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这是云迟监国四年来,前所未有之事。
待几位老臣说够了,住了嘴,盯着太子殿下,等太子殿下表态。朝臣们虽见太子面无表情,但心下还是放了大半的心,觉得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最老的一位大人都八十多了,云迟即便有苏子斩和陆之凌支持,应该也不会再让那两个毛头小子进翰林院了。
毕竟,若是太子殿下不改口收回心思,几位老臣的金剪金锤哪怕不凿到他身上,但若是威望甚重的人气死一个,此事传扬出去,于太子殿下的名声也有损。
但又觉得云迟从小到大,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还是提着一小半的心。
大殿一时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云迟似坐的累了,慢慢地站起身,负手立在玉阶上,声音清凉,“几位老大人说完了?”
几人对看一眼,都点点头,说了这一番话,都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