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策-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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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疏延拱手,“是,臣领旨。”
众人心底齐齐一惊,太子殿下此时重用梅疏延,也就是告诉文武百官,他这时候相信梅家。一个是皇后的娘家,一个是太后的娘家,太子殿下选择相信皇后娘家,也就是他的外祖家。
众人这时才想起,梅府二公子梅疏延如今在西南境地与陆之凌一起镇守百万兵马,而大公子梅疏延前往兆原,兆原距离京城五百里,虽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但却是北地通京城的要道。
梅疏延去了兆原,也就是相当于锁死了北地通京城的要道,朝中人员关于北地的信函往来,以及北地的联络走动等等,一时间,一半官员的心提了又提。
梅疏延离开金殿,快速回到梅府收拾。
云迟在梅疏延离开后,又看了一眼人人噤若寒蝉的朝臣们,压下心中的怒意,再不谈论此事,淡淡地挥手,“退朝吧。”
朝臣们三叩九拜退了早朝。
梅大少奶奶得知梅疏延要立即起身去兆原,惊了又惊,还没询问他为何,梅老爷子便将梅疏延叫去了书房。
梅老爷子年岁已大,除了每月的朝会以及特殊日子必要时上朝走一趟,寻常时已不再上朝,如今听闻梅疏延说了北地之事,心中也十分震怒。
他对梅疏延教诲道,“延儿,你的弱点便是宽厚心慈,你要知道,如今太子殿下选中你去兆原,是看重你,也是信任梅家,你到了兆原后,该严惩的严惩,该整治的整治,将兆原牢牢抓在手里,切忌心善手软,一定不要让太子殿下失望。”
梅疏延颔首,重重地点头,“祖父放心!”
梅老爷子见他听进去了他的话,心中知道他的优点便是能知人善听,放宽了些心,道,“我将青鬃卫给你带走,兆原虽不如北地如今是凶险之地,但也是各大世家必争之地,如今太子殿下让兵部尚书闭门思过,又罢免了孙老御史的职,短时间内,有这般震慑,想来无人敢轻举妄动,但也保不准狗急跳墙,总之,你万事多加小心。”
梅疏延应是,“多谢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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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一更)
云迟在早朝上的一番震慑,震动了朝野。
皇帝在后宫听闻后,命王公公前去请云迟前往帝正殿询问。
云迟也正要找皇帝,于是,下了早朝后,便去了帝正殿。
皇帝见到云迟后,见他脸色极差,监国四年来,从不曾见他如此震怒过,他对云迟询问,“北地局势十分严峻?”
云迟见礼后坐下身,将花颜给他的信函以及姚德旺的认罪状交给皇帝过目,同时沉声道,“何止严峻,北地如今怕是遍地灾情和死尸。”
皇帝接过,先看了姚德旺的认罪状,又看了花颜给云迟的信函,看罢之后,他也震怒道,“真是胆大包天,这程家是反了天了。”
云迟冷声道,“程家反没反天儿臣不知,只知关于北地灾情,程家躲不开。”
皇帝又气又恨,“是朕这些年念在太后的面子上纵容了他们,朕一直以为,他们干做出大祸之事。”
云迟淡淡看着皇帝,“如今说这些都没用,背地里应该不止程家一家参与其中,否则,儿臣不至于只收到一份密报,到如今,若不是太子妃从行乞老人的口中得知黑龙河决堤凤城被淹,至今儿臣还不知有这等事儿,程家虽是北地大族,但也不至于这般只手遮天,程家不过是顶在头顶上的那个罢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出了这等大事儿,可要亲自去北地?”
云迟摇头,“儿臣不去北地,北地有苏子斩和太子妃在,儿臣相信他们。”话落,他看着皇帝道,“儿臣要借此机会动些老人,只想问问父皇,舍不舍得。”
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刚想吐口说你只管动,但看着云迟神色,话又吞了回去,谨慎地问,“你想怎么动?动什么人?”
云迟寡淡地道,“但凡与北地灾情有牵扯的人,无论是保荐者如兵部尚书,亦或者监察不严的御史台,再或者与北地来往频繁的朝廷官员,以及其身后的世家大族。五年前,川河谷水患,儿臣没有监国,也没有监控朝臣之能,只惩治了涉案之人,奈何不了牵扯之人,如今,既然北地官员敢生这个乱子,儿臣就敢牵一发而动全身,将他们的肮脏污秽曝晒于阳光下,拔腐清尘。”
皇帝闻言提起心,对云迟道,“如今你虽监国四年,根基算得上太稳,若是动手清朝局,还不是好时候,如今是否再忍忍?”
云迟沉沉地说,“早是早了点儿,但父皇,什么时候算是时候正好?多拖一时,不见得就能安稳无忧。从西南境地回来时,我就有心清理北地,只不过是想等着我与太子妃大婚后再动手,可是短短时日,却出了这等事情。若是早些动手,未必北地就出这么大的乱子。”
皇帝一时没了话,沉默片刻,道,“若是动作太大,朕怕你适得其反。”
“儿臣不怕。”云迟冷寒地道,“以天下民生为己任,是为君之道。儿臣虽身为储君,但亦知天下百姓无辜,官官相护,政绩腐败,暗中污流,朝中蛀虫,一日不整,一日为祸。”
皇帝见云迟主意已定,也觉得他说的话不是夸大其词,北地如今这般严峻,也与他一直以来对北地的不作为息息相关,真是太过纵容了,如今为祸一方。一方不稳,动乱的话,天下堪忧,他懂得很。
于是,他又沉默片刻,点头,“既然如此,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朕无能,累你辛苦,如今北地事态严峻,秋试之事,是不是推迟到明年?”
“不推迟,秋试照常进行。”云迟沉声道,“儿臣也正好趁机看看这天下,北地的污流到了怎样汹涌的地步。秋试是一个试金石,也是一把试路剑。”
皇帝颔首,“你需要朕做什么?”
云迟看着皇帝,面色稍温,他这个太子,最幸运是没有一个拖后腿的父皇,从小到大,一心培养他做接班人,几乎所有事情,他虽偶尔持不赞同的意见,但最终还是会支持他。
他温声说,“父皇不需要做什么,您只需要好好地休养身体就好,若是儿臣动手后,有人来您的帝正殿哭诉的话,您将人赶出去就是了。”
皇帝点头,“这个容易。”话落,对他又问一遍,“当真不需要朕相助?”
云迟叹了口气,依旧摇头,“父皇心善手软,若是让您动手,你下不去手。”
皇帝默了默,也径自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罢了,随你吧。”
云迟从帝正殿出来,望了一眼宁和宫的方向,太后那里没派来人请他,但他还是对小忠子吩咐,“你去宁和宫一趟,将北地程家对兆原县守教唆牵扯灾情流民一事对太后说说。”话落,嘱咐,“太子妃去北地之事,以及她的信函,就不必说了。只说是我派去的东宫幕僚,本意是前往北地配合苏子斩,不曾想半路在兆原县撞破此事。”
小忠子应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云迟又向北方看了一眼,在帝正殿门口驻足片刻,收回视线,冷着眉目去了议事殿。
太后也听闻了早朝之事,听说了兆原县守拦截流民一事与程家有关,虽如今只是个说法,没确凿查清详情,但她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又隐约得知北地那么大的灾情竟然朝廷没收到北地来的奏报,只太子殿下收了一份密报后,心里也十分震怒,想着程家真是活腻了。
有云迟提早给他打的预防针,她心里到也不多难受,更多的是震怒生气。
周嬷嬷在一旁为太后拍背顺气,“太后,您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太后闭上眼睛,“是哀家错了,哀家太纵容程家人了,这不是对他们好,是害他们。”话落,她轻声说,“哀家听闻花颜答应太子后,要自逐出家门,彼时还觉得她作天作地矫情得很,如今却明白了,她是不想害花家,她年纪轻轻,比哀家看得透彻。可惜哀家活了一辈子,还需要人教。”
“也不怪您,从您嫁进宫,再没回过程家,是他们不争气。”周嬷嬷小声说。
太后又叹息几声,不再说话。
小忠子来到后,依照云迟的嘱咐,将事态说了一遍,然后偷看太后的脸色。
太后脸色虽不好,但神色倒是平静,对小忠子道,“你告诉太子,该如何做,就如何做,不必顾忌哀家。哀家永远是皇家的太后,是他的皇祖母。”
小忠子叩首,“是,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地将太后您的话转述给太子殿下。”
太后点头,“也告诉他注意身子,人身都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小忠子垂首应是。
太后忽然想起花颜,又问,“哀家听闻太子妃离京了?哀家还以为中秋后她会来与哀家道别呢?怎么走的不声不响的?”
小忠子立即说,“回太后,太子妃接到花家公子的书信,便急急离京了,那时正下着雨,她便没来打扰您,她走时说,请您见谅,她总归过几个月后是要嫁进东宫的,到时候就常来给您请安了,请您勿挂念。”
太后笑起来,“这个孩子,还真怕她那个哥哥。”话落,对他摆手,“好好侍候太子,如今太子妃走了,他身边没个知冷知暖的人儿,你一定要盯着他休息,可别累坏了,若是累坏太子,哀家唯你试问。”
小忠子心下一苦,连忙应是,“奴才一定好好盯着太子殿下。”
云迟到了议事殿后,提笔给花颜写了回信,信中将他当堂让兵部尚书回府闭门思过,罢免了孙老御史的官职,以及派了梅疏延前往兆原之事告知了她。
同时又让她在北地放开手查办,但凡她查出的东西,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交给他,但凡京中朝堂上有牵扯此案的人,他都会在京城将牵扯此案的人以及背后的家族剥皮抽筋。
又说到此次北地之事,与五年前的川河谷水患虽相同,但是他不会同日而语地如当年那般处置,一定要从野到朝,从下到上严惩不贷。
最后,又说北地事态严峻,风声鹤唳之下,怕是会狗急跳墙反扑,叮嘱她万事小心。
第四十章 (二更)
云迟选花颜为太子妃时,只因心之所向,梦寐以求,从没想过要让她做为他披荆斩棘的那把剑,只觉得她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天下就好,如今,还未大婚,她为他扛起了披荆斩棘的利刃,他忽然觉得,他配不上她。
她这一世,本该悠闲悠哉地过着清平的日子,他却死拽着她将她拖进漩涡。
这个天下,是南楚云家的,是他云迟肩上的责任,而她,为他承接了一半。
他封好信函后,看着厚厚的信函,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喊出云影,将信函交给他,“秘密送去给太子妃,不要让朝中人探查到动静。”
云影应是,接了信函。
云迟又吩咐,“从今日起,密切注意京城出去的信件,一旦有前往北地的信件,都给本宫拦下来。”
云影又应是。
云迟交代完,摆摆手,云影退了下去。
云迟负手立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外面有人禀告,“殿下,梅府大公子说启程前见殿下一面。”
云迟回转身,“请进来。”
不多时,梅疏延进了议事殿,对云迟见礼后,询问,“殿下,臣此去兆原县,殿下想臣怎么做?”
明面上的话是明面上的,他此意在问,云迟可有别的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交代。
云迟沉声道,“本宫让你暂代兆原县,但意在让你将来外放到北地。”
梅疏延一愣。
云迟看着他,“若是将来将你外放到北地,做北地的镇北督查史,你可愿?”
梅疏延心里惊了惊,他如今在翰林院从五品,若是一跃到镇北督查史,那么就是正三品,而且,京中人才济济,他虽有些才华,但也不是十分显眼,如今显然云迟要重用他,让他以兆原为踏板,外放到北地做镇北督查史,那是实实在在的实权,也就是说,替他将来监察北地官员。
他心下激动,当即跪在地上,“臣愿意。”
云迟点头,伸手扶起他,“表兄既然愿意,就好好治理兆原,若是兆原在你手中成了铁板一块,北地与京城来往悉数瞒不过你的眼时,本宫再派人替你,多不过半年,本宫就调你去北地。彼时,北地就交给你做本宫的眼睛了。”
梅疏延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豪情,“臣一定不负太子殿下信赖。”
云迟微笑,“你心中有数就好。”话落,他吩咐,“来人,拿一壶酒来。”
有人立即端了一壶酒进来。
云迟亲手倒了两杯酒,一杯端给梅疏延,“本宫以这杯酒敬你,你素来心善仁厚,想必你来找本宫之前,外祖父已经与你说了些话,本宫便不多说了。本宫将来要这天下四海河清,所以,心善宽厚对百姓而言而福,但手有利刃,也要用起来,惩治贪官污吏,也是为百姓造福。本宫选你前去,也是以这两点为考量,万望表兄能记住本宫的话。”
梅疏延接过酒杯,重重颔首,“太子殿下放心,表弟放心,殿下为天下万民,臣鞠躬尽瘁,以殿下之命是从,愿万民安顺,四海河清。”
“好。”云迟颔首,与他碰杯。
二人一饮而尽杯中酒。
梅疏延喝了酒后,告辞出了议事殿,脚步如风,比来时快了许多。
梅疏延离开后,小忠子从宁和宫回到议事殿,禀告转述了太后的话,云迟听罢点头,“皇祖母不糊涂,本宫心下甚慰。”
小忠子也觉得太后没拖太子殿下后退,让他心下也敬爱了些。
花颜一行人离开兆原县后,行出百里,又遇到了两批杀手死士。这两批杀手死士与比之前更为狠辣阴毒,箭上都淬有剧毒。
云暗的暗卫中重伤中了毒箭者三人,两匹拉车的宝马中了箭,倒地不起。幸而天不绝在,所以,保住了三名暗卫的命,但两匹马却命中要害没救回来。
云暗在血腥中跪在地上对花颜请罪,“主子,没抓到活口,除了被我们斩杀的,其余几人服毒自尽了。”
花颜冷着脸颔首,声音温和,“不怪你,起来吧。”
云暗站起身,对花颜道,“这两批人不是北地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