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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帝国的朝阳-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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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满清皇上时,徐铁珊的唇角微扬,脸上全是嘲讽之状

“这时候皇上便出面于围场接见各地旗公,对他们加以安抚,再言称,满蒙一体,绝不容汉人坑害蒙旗,可欠债还钱又是天经地义,一面令晋商减免部分债务,一面又令旗公与其商讨偿债事宜,由朝廷出面作保,约定蒙旗每年偿还利息,以减轻蒙旗的负担,而旗公有助商讨债的责任,如其清债不利,朝廷可夺其公位,如此一来,旗公为保王位,只得助商讨债,晋商虽说损失了部分债务,可其债务却得到朝廷的保障,而旗民却倍受盘剥,随后一百余年间,蒙地之民,为维持生计,往往每户只留一个男丁,余者皆送入喇嘛庙,这也就有了蒙地喇嘛庙的兴盛……”

徐铁珊的解释,让唐浩然不禁睁大了眼睛,后世总说什么“明修长城,清修庙”,无不是吹嘘着什么满清定蒙的功劳,可全未曾提到在这个过程中的“商业力量”,或许晋商盘剥日重,但却从根本上瓦解了蒙古,让这个曾强大的游牧民族,陷入近乎崩溃的边缘。

“学生于蒙古时,曾接触蒙古旗公和牧民,以学生计算,现在蒙地百姓每人皆欠晋商不下500两,两百五十年盘剥,早已令蒙地几近崩溃,其民对汉人敌意更是与日俱增,”

像是怕校长不知道蒙人为何敌视汉人的关系,他又连忙解释道。

“蒙人天性憨直,其只见满清朝廷每隔几岁便令晋商减其之债,自感其恩,同时又只见汉人逼债,自然对汉人满是敌意……”

徐铁珊最后的总结,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可不是嘛,至少在表面上满清朝廷是施恩于蒙古人,而以晋商为主的汉人呢?蒙古人看不到没有满清对晋商的支持,其绝计不敢如此坑骗他们,更不可能两百五十余年间,盘剥如此,人均五百两,每年单就是利息,便让晋商在秋冬相交之时将多达几百万只羊运出蒙。

这些羊都变成了“涮羊肉”,满足了京旗的口腹之欲,可是对于东北来说,这却是不可接受的,且不说这种盘剥会激起蒙古人对汉人的不满,进而导致未来对中国的离心离德。单就是基于东北的商业利益,也是东北无法接受的。

尽管在过去的两年间,在东北正大踏步的推进工业化建设,但东北的工业化资金积累却是不正常的——通过出售南非金矿股票获得资金,且不说这种资金来源有枯竭的一天,便就是东北自身原始积累也有很大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除了大豆之外,没有合适的出口产品,虽有工业品出口,但每年两三千万元的工业品出口利润有限不说,相比于高达亿元的进口也是杯水车薪,东北需要一种合适的“特产”,作为出口换汇的拳头产品。

什么是所谓的特产呢?

如同另一个时空中日本大规模出口的生丝,既是特产,但受限于气候,东北却无法发展规模化的蚕丝业,只有朝鲜南部地区可以开展蚕丝业。即使贸易公司在江浙等地大规模收购蚕茧,加工成优质白丝出口欧美,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在内地的收购需要付出现银,贸易公司获得的仅只是部分利润,于东北而言,并没有获得支持地区工业化所需要的外汇。

现在东北获得外汇的途径非常简单,就是出口大豆,因为粮食公司是用纸币收购大豆,出口结算是以关金结算。于当局而言,仅只有大豆的出口是不够的,为此在几经选择之后,贸易公司选择了绵羊,准确的来说是羊毛。在这一点上公司倒是与自己达成了一至,不过唐浩然所看重的却是通过羊毛贸易达成对蒙古的控制。

在这个时代,因羊毛是重要的被服原料,而无论法国,亦或是德国,受限于本国面积以及自然环境,其羊毛往往都是通过进口解决,美国、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阿根廷等国是最重要的羊毛输出国。

每年仅法德两国便需要从海外进口十数亿公斤羊毛,价值数十亿元。且不说远邻居,就是现在的日本,因西装的流行,其羊毛进口量也多达数千万公斤,价值近亿元。除了海外需求,还有与日激增的本土需求。

正因为羊毛庞大的需求量,才使得公司将视线投入于羊毛,试图将其打造为东北赚取外汇的支柱产业。除去按规划于移民点推行养羊业之外。蒙古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若是于蒙古发展绵羊养殖业,就不能任由晋商像收割机似的年年从蒙古掠夺几百万只羊,去满足京城旗人的口腹之欲,东北需要蒙古人把精力和有限的草场用于绵羊的养殖上,为东北的对外贸易提供羊毛。

当然之所以选择蒙古,除去蒙古人的放牧习惯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使用银两的习惯,没有比习惯易货的蒙古更适合充当东北工业产品的倾销地,而且货币的半空白,同样也使得他们能够接受东北的纸币,从而使得东北可以用自产工业品以及纸币,换取可以换回外汇的羊毛。

甚至相比于经济上的利益,至于战略安全反倒被放在其次了。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手插到蒙古,如何让蒙古人与东北站在一起,或者说,在其有驻蒙大臣的时候,把手伸进蒙古。

“铁珊,在整个东北,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蒙古,那以你看来,现在,以我们的力量,能否在不采用武力的情况下,控制蒙古!嗯……”

就在唐浩然深思时,徐铁珊的眉头微微一皱,而后迟疑的说道。

“校长,于蒙人眼中,汉人奸诈非常,如督府意经略蒙古,非一时一日之功,于学生看来,如冒然插手,恐会操之过急,反倒适得其反,不过,既然晋商可与蒙古人作生意,那我们为什么不行?”

话声稍稍一顿,徐铁珊看着校长再次说道。

“如果校长信任学生,学生可立下军令状,给学生三年时间,学生即可不费府中一枪一弹一两一文,既可令蒙古归心!”

(徐铁珊,此人并非书友,之所以会写到这个人物,是为了铭记历史上另一个人——曾收复蒙古的徐树铮将军,只可恨天公无眼,令其为小人所害,每每思及当年徐将军收复蒙古之功,便倍觉可惜,更觉可悲!)

第104章商路(求月票)

瑟瑟的秋风吹黄了草地,曾青翠的在草原这会已经是一片枯黄,半人高的牧草这会已经被马牛羊啃食只剩数寸长的草根。而草原上的地势却有些不同,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草原,而是那种巨大的缓坡,无法用双目观测到其尽头。连绵的山坡让人不得不跳下马拉着缰绳前行,而拉着重车的挽马也紧绷了四肢,一步步奋力向前挪动。

按随队的老把式的说法,这种地势被在草原上,被蒙古人称作坝。不知道从何处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结束。

“……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又一次,徐铁珊拿起望远镜朝着远方看去,试图在望远镜中寻找蒙古包的踪迹。

两个月前,刚从蒙古回到东北的他,又一次踏入了这片土地,而与上一次沿着张恰商道的探险不同,这一次,他却是担负着开辟一条新商道责任。

“给学生三年时间,学生即可不费府中一枪一弹一两一文,既可令蒙古归心!”

两个星期前,在总督府,在校长的办公室中,徐铁珊向校长立下了军令状。在外人看来,或许这尽是吹嘘之词,但徐铁珊却非常清楚,这不是没有可能,晋商可以通过生意毁掉汉人于蒙人中的名声,同样,徐铁珊也可以通过生意,把汉人的名声拾起来。

“前辈,按我在图书馆中看到的资料,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晋商返乡之时,这一年的生意,该买的都已经买个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还去干什么?”

刚刚从北方商业学校的赵国林,有些不解的看着徐铁珊,在他看来,这完全违背了几百年来的商业原则。

“几百年来,晋商都是春来秋回,只有库伦、买卖城有坐商的商号,至于其它地方,再不见坐商。可这是晋商的规矩,别忘了咱们来这,就是为了从晋商碗里扒口饭吃,要么他们撑死,要么咱们饿死!不想饿死,就得另辟蹊径!只有这样,才能把晋商饿死!”

哟,这人口气可真大!

旁边的车把式一听,那心里头顿时想到一个词儿“饿不死的晋商”,这天下还能有把晋商给饿死的?

瞧着领头把式脸上的轻蔑之色,徐铁珊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晋商饿不死,那是因为每年于蒙地收取的上千万两的年息,可他们还能再收几年?

对于晋商于蒙地的盘剥,虽说徐铁珊看不惯,可却知那也是商人的本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佩服晋商用一把软刀子,便把蒙古给“祸害”了,做到了千百年来中原王朝欲做而不得的事情,可佩服归佩服,现实归现实。

基于东北的利益,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晋商控制的蒙古,对于晋商来说,蒙古只是一个供皮子与羊肉的地方,但对东北而言,蒙古却关系到未来的工业化,关系到东北能否获得一个稳固的外汇来源。

当然,这只是经济上,而在战略上,嗯,这是校长的说法,在战略上,蒙古将令东北获得对俄国人的“战略优势”,控制蒙古可令东北掌握孤立远东俄军的战略优势,在这一点,其价值甚至超过经济上的价值。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如何,东北绝不会接受做为满清官商存在的晋商,更不会容忍其成为满清的助力。所以,于东北来说,晋商的罪不在于对蒙古人的盘剥,而在于蒙古,在于东北看上了蒙古了,在于蒙古特殊的战略地位。

有时候,当一切看穿之后,实际上就是那么简单,什么所谓的“晋商盘剥”,不过只是由头,甚至就是徐铁珊自己,现在做为商人,也不会无视巨额利润。

“前辈,这,这未免也太……”

就在赵国林想说不太现实时,徐铁珊却像是看到什么似的,猛的一勒马往前走去,从望远镜中,他看到了一条河,在河边还能看到一片并不算密集的树林,于是便从地图包中取出地图看了仔细看了一会,尔后回头说道。

“快,大家伙加把劲,就快到地方了!”

勒着马的徐铁珊看着商队的马车一辆辆的从面前驶过,这些洋式的四轮大马车曾是美国开拓西部的主力,数百万美国人以马车为家,一路向西不断将万年不变的草原变成了良田,正是这种西部大马车支撑着美国人的西部拓荒。与普通马车相比,这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大马车确实有其惊人之处,其载重量最多可达六吨,美国人正是凭借着它惊人的载重量,从大西洋走到太平洋。

而现在这二十一辆西部大马车,却满载着上百吨从武昌运来的茶砖以及东北生产的棉布、铁锅以及其它各种生活消费品,进入这片草原,这是两百五十年来,第一次有特许晋商之外的商队进入这片草地。

而作为商队,更准确的来说作为“中和贸易行”的经理,徐铁珊深信自己一定能击败垄断贸易的晋商,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总督府的支持,实际上,总督府的支持无非就是一份特许状,而这份赴蒙贸易的特许状,与其说是总督府的特许,倒不如说是拿给晋商们看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蒙古这地方,他们来定了。更多准确的来说,是为了避免晋商与驻蒙大臣互相勾结,假借“祖例”为名,没收商队的货物,将商队诸人全打入监牢。

有了这份特许状,纵是驻蒙大臣于蒙古再是土皇帝,恐怕也只能三思而行,是照祖制办理,继续任由晋商垄断蒙地贸易,还是闭上眼睛,只要能够在蒙古展开贸易,实际上,给予驻蒙大臣的选择并不多,更何况,早在乾隆那会,因官府放松控制,这蒙地的商号便不仅只有晋商,京商以及直隶商号不也进入蒙古了吗?现在不过只是多了个东北罢了。

徐铁珊就相信东北的贸易行能够击败晋商,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成本,货物的成本更低。毕竟东北的商行不需要考虑贿赂官府的成本,同样不需要支付沉重的厘金,再加上运输成本的低廉,从而使得商行的成本远低于晋商,而且,将来,甚至还可能会把铁路修进蒙古!这一切,并不是没有可能!

时近傍晚,当天气越发阴沉,一副似在降下雨雪模样,正当一路长途跋涉的商队车夫伙计们无不是为这天气忧心忡忡的时候,一大群羊,凭空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草原上。

羊群,那是真正的羊群,足足有上万头,甚至十数万头,似白云般的从枯黄的草地上“飘过”。这些来自东北的商贩们无不是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羊群,即便是在距离东北最近的科尔沁草原上,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羊群。

有羊的地方肯定有牧人,如此大的一群羊,则意味着正像东家说的那样,这里是牧民的渡冬之地,尽管满清通过划定旗地的方式,使得蒙古人不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逐水草而生,但在札萨克王府一带,每到冬天的时候,都会内旗的牧民依附过来,只有那些牧奴才会呆在荒凉的草原上,孤零零的躲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可没等这些伙计们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三名身穿灰色棉袍的牧羊人骑着马飞速驰近,而领头的那个甚至穿着旗丁的号衣、号帽,显然是位旗中的小头领。三骑两前一后,彼此保持着数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们在距离商队二十步左右带住了矮小的蒙古马。

“远方而来的客人,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了和次贝子的帐前!”

领头的达日阿提高了声音,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尽管早在顺治年间,为“感谢”蒙古为满人夺取中原立下的汗马功劳,下旨于草原上为的蒙古王公修建了一座座王府起,这蒙古人便结束了逐水草而生的游牧生涯,可近千年的习惯使得旗丁依然用“帐”来形容贝勒爷的王府。

达日阿瞧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马车,再瞧着这马车上的伙计、头领的打扮,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些人与往年来的商贩显然有些不同。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是沈阳徐中和贸易行东家徐铁珊,此次来到贝勒爷帐前,就是为了同贝勒爷以及车臣汗旗下百姓从此相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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