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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有味-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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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道:叶子倒是医术精湛,可惜周夫人给她的难堪与磨难太多,这个结无论如何也结不开了,否则倒是可以入京替她瞧病。

    周鸿道:“父亲信中未曾写明,想来若是不要紧,他也不必进宫面圣,召我入京了。我此次回去,大约没那么快回来。”如果亲娘真到了弥留之际,他是无论如何要等治丧之后才能回到安北,那还是在夺情的情况之下。

    他与叶芷青才见面,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她眼前,与她一刻也不要分开,可是她在京中过的有多痛苦,不必他猜也知道,否则宫苑深深,她又何必非要费尽心机逃出来,一去无踪。

    经过这么多年的分离,他早已明白,他们之间那点微乎其微的联系,那些所有存留在他脑海里的美好回忆,都是风中之烛,再也禁不得半点冷风冷雨,也许在她心里扑忽就灭了,只余往事燃烧过的灰烬,徒留人生至憾。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连晖虽能明白周鸿心中所想,也替他屈得慌,到底也不能替叶芷青决定什么,况且他已经心偏到叶芷青一方,便道:“翰海府之事,自有我跟傅老哥,你放心回京,误不了事儿。”任凭周鸿如何用眼神向他暗示,也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鸿内心十分崩溃,明明连叔以前也是知情识趣的人,还挺疼他,怎么今儿偏偏就是不肯替他搭台子,好让他圆了多年夫妻团圆的梦?

    傅奕蒙听到周鸿要离开翰海府,不知为何竟然长松了一口气,倒好似踢开了心头一块大石,还郑重握着他的手送别:“周大将军此去千里,祖父与连军医定能将安北疫情稳定,大将军不必担心安北百姓,只管放心回京侍疾。”

    周鸿:“……”

    周鸿好想将眼前的男人拖出去揍到不能自理,不久之前他还特别诚恳的祝福他与叶子,此刻却满心懊悔,“亲切”的紧握着傅奕蒙的手,虎掌用力,直捏的傅家三公子面有酡色,硬是拗出了一点“娇羞”的味道,这才松开了手。

    傅奕蒙悄悄儿将周大将军险些捏断手骨的右手放到身后,用左手再三揉揉,只盼方才风度无懈可击。

    周鸿来此之前,还指望着连晖能帮他一把,哪知道东南水军大营的情份终究被时光磨浅,竟然无人给他搭台子,他便自己接着往下唱,自说自话问道:“柳大夫呢?劳她照顾,我才能健健康康站在这里,我如今要回京,总要跟她辞行才是!”

    傅奕蒙连连阻止:“哦,师妹她累了,今儿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呢,大将军不必客气,等回头我转告她就成了,想来师妹也不会怪罪大将军。”

    周鸿哪里是怕叶芷青怪罪啊,他就怕叶芷青不怪罪。

    她若是怪罪于他,说明心里还想着他,若是连怪罪都不肯,岂不是拿他当无关路人相看待,这才悲哀。

    “人多礼不怪,况且柳大夫在营里照顾本将军尽心竭力,我岂能如此无礼”他说着便向傅岩与连晖辞别,冠冕堂皇向叶芷青的歇息之处而去。

    傅奕蒙倒是想跟着去,却被连晖拉了一把。

    连军医轻轻摇摇头,暗示他不必着急。

    傅三公子生意场上的人精,自那日在燕然府瞧出端倪,便处处留心。

    凡事就怕留心,傅三公子瞧的越多,越觉得可疑,想起叶芷青来安北之前,说什么在安北有个大仇家,迫不得已乔装改扮,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如今他却觉得,说不得这“大仇家”就是周大将军呢,而且这“仇”也不是什么大仇,而是“爱恨情仇”的仇。

    诸多蛛丝马迹昭示着他的推测渐成事实,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男人的身体里大约天生都潜藏着争抢的基因,特别是碰上同一个女人,那怕年过三十,好胜之心也是压不下去,何况叶芷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他走遍各地,也未尝一遇,便觉得更为稀罕,才舍不得放手,拱手相让给旁人。

    不过既然连军医示意他别去,而叶芷青对周大将军的态度也只有防备与远远观望,却似乎从不愿意往他面前凑,更如惊弓之鸟,巴不得飞的更高更远,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言归于好的。

    傅奕蒙生意做老了的,最是懂得抓住机遇,有些心结也许要当事人才能解得开,他便留了下来,还坏心眼的想道:周老夫人病重,等周大将军再来安北,说不得他已经跟师妹回百越之地成婚了,又何必计较这一时一刻。

    没了傅奕蒙的阻挠,周鸿得以顺利离开,前往叶芷青休息的地方,问清楚了守卫在哪间房,过去敲门,好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她站在门口,似在无声询问:何事?

    曾经的夫妻隔了八年岁月,再次相聚,却是尘满面,鬓如霜。周鸿喉头哽咽,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有无数的话想要告诉她,却知道此时此刻,都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过的好吗?

    站在门口的人儿垂头不语,握着房门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站在那里,似有些摇摇欲坠,却坚强的扶着门框,沉默。

    周鸿心里难受的要命,有时候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它不能抚慰受伤的心灵,不能让他们相隔千里的灵魂恢复到曾经的甜蜜亲近,唯有两人之间的沉默无声昭示着这些年来的隔膜。

    他猛的上前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也不顾她的挣扎与退缩,紧紧的……紧紧的抱着她,再不愿意松手。

    怀里的人儿瘦成了一把骨头,也只有紧抱着她,才能感受到她的纤瘦。

    曾经十五六岁的她还有少女的圆润,那一年他前往安北离开之时,她已经怀孕,那一夜流着眼泪的送别,差点成今生永诀。

    那时候的她还透着孕妇的丰腴,骨肉匀亭,哪似如今形销骨立?

    男人的力道大的惊人,特别是周鸿这样在战场之上惯于搏命的男子,简直是铁臂一般,箍的她生疼,却真实的让她几乎要落泪。

    人生何如初相见?

    那时候的她白纸一张,原以为往后的岁月都是光辉灿烂,有大把鲜艳的颜色可涂,后来才知道是她太过天真,高估了现实的残酷,这些年落得个遍体鳞伤,心灰意冷。

    她试图挣扎开来,从男人的怀抱里脱出身来,但男人一旦下定了决心,便拿出了万死不肯回头的气势,死死抱紧了她,隔着帷帽的轻纱在她耳边低语:“别怕,叶子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沧海桑田,誓言易变,可是周鸿却似石头般坚硬,牢固的留在原地。

    他的话在她耳边振聋发聩,如剑一般击穿叶芷青的盔甲,有一刻她软弱的想,就这样吧,就停在这里吧,停在他的身边,再也不要离开……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好像一个人独自走在无人的荒漠很久很久,有种终于找到停靠的岸的错觉。可是紧跟着,围墙外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锦姐儿的声音尤其尖利,小姑娘不知道在笑什么,可是那样清脆的笑声穿过围墙,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天真不解愁滋味的年纪,她笑的很是开心,大声喊着:“贤哥哥……天佑哥哥……快来啊……”

    叶芷青猛的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尽了全力一把推开了周鸿,返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房门,任凭周鸿在门外不断的敲门,就是不肯开门。

    ——她险些忘了,险些沉溺在周鸿的深情之中不可自拔!

    房门外面,周鸿茫然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明明前一刻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软化,却在下一刻又狠心推开了他。

    院外孩子们的笑闹传进了他的耳中,他脑子里还是方才两人相依相偎的场景。碰到她之后似乎脑子也变笨了,笨到连个弯都不会拐,笨到忘记了他那些战场上的运筹帷幄,心机手段,只余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身份:某个人的夫!

    他忘记了所有外在身份地位所赋予他的东西,唯独记得她,想要回到她身边。

    周鸿拍着门,毫无回应,隔着一道门他终于有机会将心里话告诉她:“叶子,我是你的鸿哥哥,我是你的夫君,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都是我的妻子。我不在乎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回到贤哥儿身边,我们一家能够团圆,我别无所求!”

    房里寂静无声,似乎根本没有人,可是他知道她一定能够听到这些话。

    他不再拍门,背靠着门坐了下来,坐在门槛之上,从未有过的失态,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半点也不在乎他周大将军的形象,剖出自己的心给她看:“这些年,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都是杳无音讯。”

    他低低苦笑:“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在战场上杀孽太多,才会让你经历这么多的磨难,才会让我们夫妻分离,才会让贤哥儿没有了亲娘的看护孤单长大。我还担心你也许会落在坏人的手里,也许在某个地方正等着我去搭救……”他似哭似笑:“都是我的痴想罢了……”

    房里的叶芷青缓缓坐了下来,听他句句皆是戳心之言,让她疼的几乎要忍不住喘息,可是从离开大魏京都,从皇城里逃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她从来也没有依靠过任何人,可是曾经的软弱,曾经以为她能跟周鸿天长地久的念头多么的傻啊?!

    周鸿不是不够好,而是太好了,好到……让她自惭形秽。

    她哪里配得上他的深情啊?

    她不敢出声,只能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臂,安北的秋天已经有了寒意,那寒意直透她的心底,让她的心湖结冰,封尘,等不到春暖花开的一天。

    房门外的周鸿坐了许久,等不到房里的回应,他却仍不肯放弃,似痴了一般道:“……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生不如死!叶子,我生不如死!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死在战场之上,这样就不必受相思之苦,不必想念你想念到快要发疯……”

 第二百八十六章

    周浩找过来的时候,周鸿还跟雕塑一般坐着。

    他有些不落忍,上前去劝:“大将军,刘大人已经安置妥当,明日一早就出发,大将军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京。”

    周鸿起身拍门,低低道:“我明日一早要回京,你在安北等我,等我回来再说。”

    他稍待片刻,房间里鸦雀无声,暗叹一口气,到底不得不走。

    回去的路上,他仰头看安北高远辽阔的天空,已经入夜的天空渐有星子闪烁,他忽而道:“那一年,我们第一次来安北的时候与她分开,倒好似今日般如在眼前……”总有种让他不能心安的感觉。

    周浩道:“将军是多想了,夫人能去哪里?安北之事未完,想来她一时半会也离不开,再说……就算她离开了,如今咱们知道了下落,难道还怕找不到人吗?”

    周鸿心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忧虑——她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傅三公子。

    妻子被人觊觎,于他还真不是什么新鲜的体验。

    此日天色未亮,周鸿就带着亲卫回京侍疾。他一路紧赶慢赶,原本就是大病才愈,身体虚弱,心火上升,还未进京就开始低烧,入京见到周震夫妇,已是面焦唇裂,形销骨立,十分吓人,连贤哥儿也很是担忧他的身体,不住问:“爹你哪里不舒服?”

    周震近来被老妻的病症焦心,再见到长子这番模样,当即一怔:“你这是怎么了?”紧跟着才见到长子身后进来的贤哥儿,小少年身量不及亲爹高,竟是被他遮了个严严实实,等露出头来才向周震见礼:“孙儿见过祖父!”

    “好!好!我的乖孙回来了!”有了孙子就将儿子丢到了脑后,周震上前不住抚摸贤哥儿的脑袋,还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乖孙长高了!”

    当年他回京之时,这小子还是个小胖团子,在他怀里长的稍微大点,就被狠心的儿子带到安北去,多年未见,没想到已经长成了俊秀的小少年。

    从东南赶回来的胞弟周滨多年未见,没想到大哥居然成了这副模样,都有点不可置信:“大哥你居然老成了这副模样,难怪娶不到媳妇儿!”对上贤哥儿的目光,忙扭头去瞧旁边,假装这句话不是他说过的。

    这小子并不知周鸿坎坷情途皆因着周夫人从中作梗,加之不曾有机会见过贤哥儿,只知道周鸿有个长子,至于这大侄子的亲娘——他可没兴趣了解。反正总归是大哥的女人,也不在他需要深入了解的范围之内。

    对于周震夫妇来说,周鸿的婚姻耽搁了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再提旧事,周滨不知就里,是以才有这句调侃之言。

    倒是旁边小腹微微隆起的周琪悄悄儿在背后拧了他腰上一把,小声嘀咕:“二哥你会不会说话啊?”笑眯眯看着贤哥儿,只觉得他的眉眼都生的极好,心里暗暗比较,得出个结论:这小子的长相模样随了亲娘。

    “哎哎疼!你这丫头干嘛呢?妹夫也不管着些你!”周滨从小就性格跳脱,言语无忌,以周震的评语来说,就是次子说话不过脑子,老将军威严的目光从他面上扫过,他才老实了一点。

    周震也大是惊异周鸿的憔悴,还是贤哥儿道:“我爹前些时日在疫区染上了霍乱,才治好便接到家书赶回来,身子还虚着,临来之时连爷爷说还需要好生调养,不可过度劳累。”小家伙一脸忧心,极是担心周鸿的模样引的周震更是稀罕的不得了。

    “我乖孙长大了,知道照顾你爹了!”

    贤哥儿在军中可不曾被这么夸过,都快被周震夸的不好意思起来。

    一家子除了还在主院床上昏睡着的周夫人,其余都转着周鸿瞧,幸好周鸿囫囵个儿站在他们面前,虽然气色差了点,人是瘦了点,可好歹是救回来了。

    周震道:“你连叔去安北了?”

    周滨怪叫:“连叔放着东南水军营的军医不当,居然跑到安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大哥还是你有办法啊!”

    还是周琪体贴,拉着周鸿坐下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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