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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长命女-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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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丞悄眼看他,心道:【好俊一个郎君!与先前那位厉害的娘子相貌上倒是般配了,袁县令长得也不差,还是不如他英俊。】心里拉郎配了一回,驿丞脚下不停,溜出去给王刺史报了信。
  王刺史请动了张轨,派了人马过来相迎。来的是个校尉,对萧度抱拳一礼:“张将军命末将护送司马入城。”
  萧度终于又说了一句话:“楣州不是已经太平了吗?”
  这不是叫上次的事情给吓的吗?校尉咳嗽一声:“残匪已经清剿,司马,请。”
  萧度满腹狐疑,在兵士的拥簇之下往州府赶去,一路上但见稻禾秀长,阡陌分明,田间偶尔散着些着短衫的身影不断地弯腰,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牧童骑在牛背上,斗笠从头上滑了下来也不在意,他的手里并没有笛子,这与诗里画上的不大一样。
  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不声不响不惹事的人,交际还是需要的,萧度问道:“张老将军现在何处?”
  校尉笑道:“与王刺史、袁县令都在州府,设宴为司马洗尘哩。”
  三个人都不大熟,王刺史是从来没见过,张轨只见过两面,袁樵……故事就多了。想到袁樵身边还有一个梁玉,萧度的头又痛了起来,他不大想见这个女人,但是袁樵的祖母、母亲在楣州,他是必得去拜见的。梁玉是袁樵的未婚妻,极大的概率他能在两位夫人那里遇到梁玉。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今天先见张老将军他们吧。】萧度嘟囔一声。
  进了楣州城,不出意外的,他被围观了。萧度的相貌即便在京城也是拔尖的,楣州的姑娘们更热情一些,因城小,便不像京城那样极严格地执行着坊市分离。大街两街两层的酒楼、茶楼上窗户都被打开了,女人们无忧无虑的笑声传来。
  “啪!”一个包着果子的帕子打中了萧度的帽子,常有的待遇,萧度抬头往两边街上的二楼扫了一阵,换来一阵惊呼。
  校尉笑道:“托司马的福,末将也被打中啦。末将自己上街,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萧度笑笑,摇摇头。少年时被这般对待,他是矜持的,贵公子式的淡然,如今却是心如止水。皮囊罢了,爹娘给了,与他何干?
  州府里设宴也是官样文章,萧度对张轨行子侄礼,敬王刺史半礼,又止受袁樵半礼,一切都那么的完美无缺。张轨与王刺史看到他这副模样,夏日炎热带来的焦虑全都消了,王刺史热情地将他往里让:“快请!快请!”
  张轨道:“长途跋涉,到了这里可以歇一歇啦。有什么事,吃完酒再说。”
  袁樵一声不吭,只觉得萧度现在这个样子有点有趣。【他变了。】
  席间,王刺史很是热情,他看出来萧度的情绪不高。王刺史对这样一张晚娘面孔真是太熟悉了,想当年,他才到楣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寡妇脸。王刺史鼓励萧度:“萧郎,楣州虽远,却也沐天恩,只消勤于政事,也是大有为的。你看袁郎!”
  张轨得袁樵相助,从杨荣等人口里又提前撬出不少情报,将一些残余清扫,也拿袁樵当例子来鼓励萧度:“袁郎治理楣县颇有心得,你们年轻人可以多多亲近嘛。”
  萧度对袁樵举一举杯,内心毫无波动,当年他们初见,萧度已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官员而袁樵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如今袁樵竟已成长若斯了么?萧度道:“闻说太夫人也在楣州,我当拜会。”
  袁樵也客气地说:“必扫榻相迎。”
  王刺史心道:【你们都是世家子弟必然投契,等你与袁樵相处一段时日就知道楣州也没有那么差的。】
  张轨则想:【年轻人,正在最好的时候,磨炼一下都是资本,可不能颓唐了。】
  两人都有心鼓励萧度振作,也都觉得萧司空将儿子放到楣州有点狠了。袁樵却是知道内情的,故意将这话问了出来:“公主舍得司马远行吗?”
  萧度答道:“正是家父家母的意思,我颓废太久,该为国效力。”
  算是给王、张二人一个解释,免得两人瞎猜,再引出不必要的故事来。萧度果然是“颓”,也不谈笑风声,也不吟诗纵酒,他甚至不喝酒!仿佛一个精致的、不会出错的人偶。
  这场酒吃不下去了,王、张二人都表示理解,也都劝慰他。萧度只微笑致谢,并不解释。他的心情太复杂了,与这些老人家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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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度混日子却也有一个混日子的样子,面子上的礼数都做齐了,次日便递了帖子去拜见刘、杨二位夫人。
  两位夫人对他的印象并不佳,尤其是刘夫人,刘洛洛现在还被他坑着没说亲呢!但是得意者总是宽容的,刘夫人孙子有政绩,孙媳妇也不失场面,家庭也和睦,前途一片光明,便不与萧度计较这许多。只要不想与萧家结仇,对萧度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梁玉提前接到了大长公主的书信,也与两位夫人商议过,萧度来的时候便不出城,陪两位夫人见一见萧度,掂一掂他的份量,好商议接下来袁家如何与萧度相处。
  萧度还是那个萧度,去了几分年少得意的浮,多了一丝岁月搓磨的涩,更添了几分令女人着迷的气质。
  刘夫人心道:【看来像是长进了一些,只是不知道内里是何等模样?】杨夫人心软,已是关切地问:“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
  萧度有礼地低下头:“还好。在楣州遇到故交,真是惊喜。”
  刘夫人请他坐下,萧度很熟练地找到适合自己的客人的位置,这才抽空打量着主人家。袁樵是也是特意抽空,连袁先都放了半天假,一齐见萧度。在楣州这个地方,都是京城出来的世家子弟,有仇也带三分亲。
  萧度这才看到梁玉,梁玉这回没穿短打,与两位夫人一样都是京城里正式的装束,两位夫人还有些上了年纪人的倦怠,她却活得越发滋润了。刘夫人、杨夫人问候萧度大长公主与萧司空,梁玉也问候萧礼的夫人陆氏,还说:“这里也产了些布,我让哥哥们往京城捎了些,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笑话我手艺不好。”
  萧度道:“有娘子一份心意,想必她们该是会心一笑才是。”
  又说几句家常,刘夫人让袁樵一定要好好襄助萧度,萧度对刘夫人与袁樵致谢。杨夫人又设宴,萧度在王刺史那里滴酒不沾,袁樵早有准备,也陪他饮些酸梅汁:“乳酪樱桃却是不能得了。”
  萧度道:“这就很好。”
  他不甚在意这些吃食,却有一桩心事在见到梁玉之后被挑了起来。【想问就问吧,我丢脸的时候也不算少了,仔细回想,袁家岂会不知道我与珍珍的事情呢?当时的我真是幼稚可笑呵,竟然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萧度不再犹豫,先向刘夫人致歉,又向袁樵、梁玉承认了自己当年的轻狂给袁樵造成了麻烦。他跟凌珍珍说小话,凌珍珍跟凌母讲心事,引起的连锁反应让袁樵差点掉坑里,此事他从未与受害者讲开、郑重道过歉。
  众人都诧异:难道是真的醒过神来了?
  刘夫人道:“小孩子时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萧郎也不必放在心上。以后同舟共济,你们相处的时候还长着呢。”
  萧度笑笑:“是。”
  刘夫人厌恶凌氏,自然不会提凌珍珍。梁玉也说:“要说从来没生过气,那是假的。事情都过去了,再算老账有什么意思?不如往前看。”
  萧度偏有一个心结,他向梁玉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易地而处,你是珍珍,遇到凌庶人这样的事情,又会怎么做呢?”
  这是他的心结,梁氏与凌氏,梁玉与凌珍珍,差别在哪里呢?一样的出身不高,一样的妃妾生出皇子,攀着一根裙带上天。梁氏的修养礼仪还不如凌氏,只是因为太子排行居长。易地而处,该当如何?珍珍的境况,会有改变吗?当如何破局?成王败寇,可那败的,就真的该死吗?珍珍何其无辜,又该承受这个后果吗?
  如果只是造化弄人,那珍珍也太冤、太让人心痛了。


第114章 无从比起
  脑壳有点疼。
  梁玉知道萧度必然是不甘心的; 只是不曾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傻到家了的问题。要命的是,萧度的悲伤是那么的真实,不是故意作对膈人,就是不明白。他的眼神那么的忧郁; 他的表情那么的有感染力,令人不由去思考他提出的问题——凌珍珍要怎么做才能不落到如今的下场呢?
  两位夫人若有所思; 连袁先小小的年纪也微皱着眉头,似乎有解决这个难题的意愿。凌氏是犯了罪的、是应该予以惩罚的,难道还要供着凌氏不成?可是……仿佛一个棋痴遇到了残局,几人不由自主就去想。
  袁樵一拍桌子,杯碟跳得老高:“萧司马,你这话太无礼了!梁氏何曾违法,萧司马怎么能拿来与罪人相比?”
  梁玉听得出来袁樵还是有点犹豫,凌珍珍一个女孩子; 家有父兄; 确实不该为这件事情负责。他们犹豫也是有根的——世间的思妇词、怨妇诗; 流传下来写得好的泰半是男人写的; 他们天生就有这么一根肠子。风花雪月、无奈惆怅; 最能触动他们。最好的例子是王司马; 一个大男人,多愁善感得全楣州都知道; 要不是杨仕达起兵; 他现在还不定在哪里接着擦眼泪呢。
  “我……”梁玉的声音钝钝的; 说出来的话却犀利得直插萧度的心房; “为什么要替你和凌庆收拾烂摊子?”
  “啊?”萧度没听明白,袁樵也不解地看向她。
  梁玉道:“凌庆要一个软糯清甜的小闺女,他养出来了,你要一个柔顺听话的小娘子,你也哄出来了。现在又不满足了?”
  她干嘛要给凌珍珍出主意?不知道梁家跟凌家早就是死敌了吗?问这个话就多余!她梁玉欠的是萧礼的人情,管萧度就行了,凌家的死活,与她何干呢?凌氏如果翻身了她才该头疼呢,给凌珍珍想招,立场摆错了吧?
  梁玉仔细回忆了一下欠萧礼的人情,耐着性子说:“好好一块檀香木,你俩拿去箍成了马桶,回来问我用坏了之后怎么能让它不再变成劈柴?你想要我给出什么答案呢?”
  袁樵与两位夫人都回过味来,不错,将事情都做绝了,再来问退路?【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的……】他看了梁玉一眼,心道,【只是太无情,可不能说出来给你听。争储的时候让凌庶人去死一死就好了嘛。】
  梁玉还得接着还人情:“照你们的养法,管她是谁,养出来的都是凌珍珍,区别不过是这个马桶是檀香木的还是杂木的罢了。她之所以是她,就是因为她的这份脾性,就是没有这份能耐的柔弱。你们那样教养她,就只能是这样一个人出来,就只有这样的结局。一旦改变,她就不是她了,你把‘凌珍珍’的魂魄就抹杀了只留皮囊。你真的要问下去吗?”
  所以,凌珍珍永远不会变成梁玉,梁玉也永远不会是凌珍珍。
  萧度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责任!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责任全在遵礼守法,尽力不忤逆父母、不损害大义,这才有了因为立场、利益不同而与凌珍珍的悲剧。他也有教过凌珍珍该怎么做,只是教与教,是不一样的。不锤炼心性,只做指挥,凌珍珍永远就只是温室里的花朵。然而一旦改变,那还是他要的凌珍珍吗?
  “你问我的主意,就是说她缺主意,她是残缺不全的。你在拿两个人拼成一个人,拿我十几年养出来的主意往里补?你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凌珍珍才是真的死了。你可真是……贵胄公子。”
  萧度的话音带着痛苦与凄凉:“所以,她从出生开始就落入歧路,而我也没有能够将她救出,是吗?”
  “出生吗?”梁玉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您还记得,当年在上京的船上,您管我要菜刀,我对您说过什么吗?”
  当年?当年萧度光记着一个小泼妇拿着把菜刀连亲哥哥都敢砍了!去收缴菜刀,也只记得这个小泼妇根本没答应!不但没答应,还对他亮刀子了!他光记得那把菜刀了。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走心,梁玉也不觉得奇怪,反是袁樵不大自在地动了一动,既想阻止梁玉跟萧度再深谈,又有点想知道他们私下接触的时候说过什么。
  梁玉没有让疑惑的人等太久,她的记性比萧度好很多,慢慢地说:“我就是个乡野丫头,也知道什么是门第,除非立时死了投个好胎,不然还是要被瞧不起的。我知道的,你们是天,我们是地,仰断了脖子也只能瞧着你们的脚底。我没说不行。”
  “我们家十几口,自己养活自己,我们药人的不吃、违法的不干,该纳的粮不少一粒,该缴的布不短半寸,哪怕见着万岁,我也敢说我们没有对不起他。你们凭啥就当我们猴儿一样什么不懂?”
  “不是我们哭着喊着要我姐抛家舍业十几年,见不着爹娘面的,是朝廷征了她进宫的。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来。如今外甥做了东宫,我们又叫人蒙眼带上路。这是好处,我们领情。可这是我们削尖了头去争的吗?你们凭啥跟防贼似的看我们?啊?”【1】
  两位夫人与袁樵、袁先之前从不知道还有这个细节,细细品一品,想想她的来历,又生出一丝悲壮与钦佩来。不过几年时间,她的处境与当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切,不是靠哭泣也不是靠献媚,是一点一点踏实做出来的。
  【当时才多大的年纪呢?】刘夫人暗中点头,【是个好苗子。她这已是答了萧度了,世间岂有东食西宿的好事呢?】
  梁玉道:“我从来没把自己跟凌珍珍比过,没想过自己如果是她会怎样,自己活命已经够我忙的了。但是我从来都知道——谁也别想从我的手里,拿走我的刀。”
  【天行健,】袁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娘子确实不必与凌庶人的妹子相比,真比了才是玷污。】【2】
  “没给她本事就将她拉到战场里去,又护不得她。萧度,你没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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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王司马是近来才搬到州府里的,原本居住的地方重新收拾出来就给了萧度。因一直有人居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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