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月影-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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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眼珠子转了转,狡慧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侯爷荒废了正事。”
刘莫寒点点头:“也是,我也很久没亲身去视查民情,也该去外面逛逛,多了解百姓的生活。”
月桐杏眸瞪时一亮:“我身为大汉公主也有职责要体查民意,不如,我陪侯爷去逛逛?”
刘莫寒会意地微笑:“只怕辛苦了阏氏。”
月桐忙道:“不辛苦,不辛苦,为了百姓,多辛苦也不辛苦。”话完堆起一脸的正气凛然。
刘莫寒温和地笑了笑。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视查民情?”月桐忍不住追问。
“等哪日天气清朗,无雪无风时。”
“今日就是绚日高挂,又无雪无风,正是最佳的日子。”月桐禁不住满怀的兴奋。
刘莫寒知道她是急性子,点点头道:“也好,用完膳就可以……”
月桐倏地站起:“我吃饱了,先去更衣。侯爷你慢用,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小茹,更衣。”说完已不容刘莫寒说话,快步走回寝室。
刘莫寒微笑地摇摇头,笑容暖暖似碧空中的绚阳。
………
为了不引人注目,刘莫寒只让四名侍卫跟在两人身后,几十名暗卫就以便服散布四周,暗中保护。
马车去到一条大街中,因今日天清气朗,大街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也有酒楼客栈,米行银庄,街上行人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月桐掀起在马车窗帘看见人群来往如梭的集市,心中欢喜时不由然渗出丝丝凄然。她已有一年多没看见汉人的市集,这里虽然没有长安大街繁盛,却比起王庭中的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雪有生气多了。
“我们下去走走吧!”月桐向刘莫寒道。
刘莫寒点点头。两人下了马车,缓步在街道上。两人衣着并不华贵,但男的俊朗伟岸,英气凛人;女的仙姿佚貌,倾国倾城。经过之处,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月桐不管众人的目光,不断地向街道两旁的小摊小铺这看看,那望望;这碰碰,那买买。不一会儿跟在身后的侍女仆人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刘莫寒看着月桐双瞳泛光的样子,温笑地跟在她身旁,月桐偶尔会拿起两样东西问刘莫寒哪个好,刘莫寒还没回答,月桐就自己嘀咕:“算了,两个都要。”刘莫寒禁不住哑然失笑。
月桐经过一家卖木雕的小摊,目光被摊上的两把木匕首吸引住。她拿起两把木匕首,木匕首应该是用白桦树的木头雕刻的,一把匕首套上刻着一只鹰,另一把刻着一只马,很细致神似。月桐拉出木匕首,一把匕首上刻有山纹,一把刻有水纹。小摊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并没有留意月桐,只是专心地在刻手上的木雕。
“师傅,这两把匕首是你亲手做的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见月桐时略有诧异:“是的。一枚钱一把。”
“为什么鹰的匕首会刻山纹,马匕首会刻水纹?”
“鹰,飞越千山,马,踏遍万水。”
千山,万水?月桐心头一震,双瞳霎时涌出凄楚。
“这两把匕首我要了。师傅,你可以在匕首套上刻字吗?”
中年男人放下手上的木雕,点点头道:“刻什么字?”
“鹰匕首上刻‘圆’字,天圆地方的圆。马匕首上刻‘翰’字,劲者为翰的翰。”
中年男人打量了月桐一刻,接过匕首,拿起尖刀刻了起来。
“师傅上过战场?”
中年男人诧异地抬起头:“夫人怎么知道?”
“师傅手上的茧是练箭练刀磨出来的吧!师傅的脚似乎有不足之症,是不是在战场上受过伤?”
中年男人感佩道:“夫人真是观察入微。二十年前,我的确打过匈奴兵,那场战役大汉大败,死伤惨重,我虽没死,脚从此瘸了。”
“朝廷没有照顾伤兵吗?”
“伤兵万千,朝廷哪顾得了那么多。给了些钱币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原是长安人氏,但我身无长物,在长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就来了云中郡。”
“为什么?”
“这二十年来,匈奴对大汉的入侵抢掠就没停过。这云中郡毗邻匈奴,匈奴兵三天两头就来被抢夺,能走的人全走光了。我们这些身无分文的人去哪都一样,留下这些空置的房子,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不过,最近这一年,匈奴兵倒是一次也没来过。听说是陛下给匈奴送去了位貌若天仙的邀月公主,那匈奴单于宠爱极了,就下令不可再抢掠大汉。唉,我们这些士兵在沙场上拼死拼活的都护不住国土,一位公主就把匈奴兵都收了回去。我们这些百姓都求神拜佛,公主要长命百岁,我们也就能过上和乐安宁的日子。”
月桐的眼眸猛然震动。
“夫人,刻好了!”中年男人把两把匕首递给月桐。
月桐微笑道:“师傅的手艺真好。谢谢了!”小茹递上钱袋,月桐拿出两锭金子递给他。
中年男人唬住了:“夫人,这,太多了。”
“收下吧!师傅为大汉上过战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中年男人愣了愣,忿忿道:“可惜我的腿残了,不然还要上沙场跟匈奴兵拼了。”
月桐悠悠道:“以后,匈奴兵不会再来。”转身缓步离去。
中年男人呆愕了半晌,大声叫道:“夫人,多谢!”
刘莫寒跟在月桐身旁,幽远道:“单于曾下令,所有匈奴将士,王族,绝不可抢掠大汉与大月氏。在边境的郡国的百姓已把邀月公主当作护身符。”
月桐怔怔一瞬,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的功劳不浅啊!”
刘莫寒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世上得与失,本就难以计算。失了小爱,得了大爱,是得还是失?失了人,得了心,是得还是失?”
月桐脚步戛然而止,她的眼波似浪般涌向刘莫寒;刘莫寒温笑而对。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月桐垂下眼帘,轻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是什么?”
“你是披着狼皮的狐狸。”
刘莫寒轻轻笑起。
☆、第115章 默然相守
悄悄一个月又过,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也是月桐的生辰。
刘莫寒送来一幅画:“这是单于派人送给阏氏的生辰贺礼。”
月桐打开画,画上是一个黑夜,夜空中绽放璀璨的烟花。夜空下的草原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轻搂女子的腰肢,女子轻靠男子的肩膀,一起仰望夜空银花。
“单于说了,今年以画代烟花,为你贺生辰,明年定会为你再办最盛大的烟火。”
月桐淡淡一笑:“我以为上次烟火爆炸后,单于不会再在王庭放烟火。”
“单于答应过的事又怎会轻易反悔?”
“真的?”月桐怔怔出神。
刘莫寒一语中的:“你还在想四年之约吗?”
月桐默默不语。
“将心比心,你认为单于会放你离开吗?”
“我,不知道。”
“你心里真的没有单于?”
月桐杏瞳一紧:“我,不知道!”
“单于为你做的一切,你难道不感动?”
月桐猛地站起,冷视刘莫寒:“侯爷,你在乎的只是我乖乖地留在单于王庭。我心里有谁,感不感动根本与你无关。”
刘莫寒深深地看向她,双眸清明似水:“我在乎的是你的和乐安宁。”
“和乐安宁?我在王庭怎么可能有什么和乐安宁?”月桐胸怀因气愤而急促起伏。
“为何不可能?你是后…庭之主,是单于最宠爱的阏氏,是五王子的母后,你可想过你手中的权力有多大?在王庭中,对你下手的人接踵而来,是因为你一忍再忍,没有在后…庭中立下威仪。如果后…庭中的女人是一群狼,你纵容一群狼对你张牙舞爪,后果会如何?”
月桐瞪大双眼怒视他。
“要驯服这群狼虽然不易,但以你的聪明才智,只要下一点狠心,根本不难。在后…庭中,只有你一人可以翻云覆雨,因为,你有单于绝对的恩宠。他对你的盛宠背后不仅代表着大汉和大月氏的平安,你若愿意利用他的宠爱,你可以驯服任何狼群。”
刘莫寒深远地凝视她:“我不是要你成为一只真正的狼。但你在狼窖中生活,你必须让她们明白,你可以变成一只比她们更狠更猛的狼。只有这样,你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你的孩子。”
月桐眼中的怒意慢慢褪却,浓稠的无奈与凄然浮满眼眶。
“在骏王会中,你说过一句: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那你也一定知道: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和乐安宁的日子就离你不远了。”
月桐怔怔地望向他清和澄透,却又深不见底的星眸。每一次她无助绝望时,他的话总是字字铿锵地把她激打得痛彻心扉,怒不可遏。却又在她痛过后,怒过后,让她发涨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
过了良久,她默默地垂下眼帘,无力地道:“我早晚会明白的。”
刘莫寒轻叹:“我是不是一只很令你讨厌的狐狸?”
月桐轻笑一声:“你的确很可恨。”
刘莫寒温润笑道:“也好,那你一定会记住我。”
月桐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你。”
刘莫寒面容震起了微颤,他猛地暗攥拳头,旋即云淡风轻地道:“下一盘棋如何?”
“好,我就不信赢不了你。”月桐扬眉笑道。
………
“侯爷,快过年了,你怎么不回侯府过年?去年你在王庭回不去,今年我可没不让你走。”月桐边下棋边道。
刘莫寒淡淡道:“我在外东奔西跑,常年不在府上,府里早就习惯了。”
“你王儿也五岁了吧,总是见不着爹可不好。”
刘莫寒淡笑道:“等他再大些,就可以随我四处跑了。”
“你就这么冷落你的王妃们?”
“她们知道我的脾性。”
月桐瞅了他一眼:“若我有女儿,一定不让她嫁像你这样的夫君。”
刘莫寒失笑道:“我就这么入不了娘娘的眼?”
月桐托着腮打量他:“你对你的王妃们太冷淡了,恐怕她们连争风吃醋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心里面是不是藏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刘莫寒脸色霎时一变,虽然很快就回复正常,风起云涌的瞬间却落入月桐眼里。月桐心中打了个突。
月桐忙咳咳两声,扯开话题:“过两日是我生辰,侯爷有没有什么贺礼给我?”
刘莫寒温润笑了笑:“做了个小玩意。”
月桐眼睛眨了眨:“你亲手做的?”
“算是!”
“那无论是做得多差我依然会拍手赞好,不会不给你面子的。”月桐一脸认真地道。
站在身后的小茹忍不住噗嗤一笑。
………
月桐来了靖侯府后,看见满府满院在寒冬中盛放的梅花,着实惊艳。在严寒无边的萧瑟中,百花早已凋零,唯有此清绝花影经霜傲雪地在寒风中轻舞。自此,梅花与梧桐花一起成了月桐的最爱。生辰当日,小茹特意为月桐穿上一身桃红纹纱衣裙,裙面绣上朵朵绽放的白梅花,清雅精致。戴上白貂冠帽,在帽上插上了几朵粉红色的梅花。月桐的身子慢慢好转,脸色也渐渐透出了些许绯红,月桐不喜欢脂粉,但小茹觉得她的面容还是太清淡了,就扫上了些腮红。
打扮好后,小茹见天清气爽,就扶着月桐出了院子在府中走走。昨夜里下了雪,整个府院都笼罩在茫茫白雪中。刘莫寒远远地看见月桐慢步而来,像是一个偷下凡尘的绝色仙子在踏雪寻梅,却不知她自己就如一株绝美的傲雪清梅,翩跹在寒风中,让人迷醉。
“侯爷!”在他身旁的刘管家轻唤。
刘莫寒猛然回过神,微笑地看着已走到跟前的月桐:“阏氏精神好多了。”
月桐面有阙疑:“侯爷,你看什么那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
刘莫寒温笑道:“看见雪中寒梅,想起了些事,就走神了。”
月桐盈盈笑起:“我的生辰贺礼呢?”
刘莫寒微微一笑:“这么急。记得你说过的,无论如何也要拍手赞好。”
两人慢步向后院的池塘走去。寒冬腊月,池塘的水早已结冰了。在池塘的冰面中央,立着一座冰雕。
一个袅娜多姿的女子,一只手臂被绑住,一只手单臂起舞。她身姿盈动,青丝飞扬,裙裾翩飞,舞带回旋,虽只是座冰雕,却有伊人流转,舞尽霓裳之感。
月桐惊震地看着冰雕,呆愣了半晌才喃喃道:“这,不会是你刻的吧?”
刘莫寒淡然微笑:“闲来无事,刻来玩玩。”
月桐盯着刘莫寒,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为何会刻冰雕?既带不走,也留不住,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刘莫寒看向冰雕:“有些东西既然无法握在手中,曾经遇见过,欣喜过,也就够了。”
月桐凝视他冷俊却又温和的脸庞:“侯爷,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自己?”
刘莫寒眼光澄如秋水:“提醒世上所有执迷不悟的人。”
月桐呆滞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若世人都能如侯爷般潇洒,世上就再无断肠人。”月桐追问“为何会刻我单臂起舞?”
“单臂起舞我只见过一次。或许此生也只有一次。”
月桐呵呵笑道:“这有何难,叫舞娘们绑起手臂跳给你看便可。”
刘莫寒轻笑道:“阏氏认为有人可以跳出你跳的舞?”
月桐想起竞艺会上自己的疯狂,相信世上真无他人可以跳出这样的舞。她的蛾眉翘了翘,仔细地打量刘莫寒的面容,却看不出他到底是欣赏还是嘲讽。
刘莫寒温和地问:“这贺礼阏氏满意吗?”
月桐惋惜道:“侯爷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去刻这冰雕,这么美的冰雕,可惜,可惜。我多看几眼!”
刘莫寒向跟在身后的刘管家示意,刘管家就转身回房去拿了个银熏球给月桐抱住暖手。
过了半支香的功夫,刘莫寒道:“外头冷,别看太久,走吧!”
月桐边走边问:“侯爷,你刻了多久?”
“也没多久!”
“到底多久?”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就刻好?”月桐不能置信地瞪大双眼。
刘莫寒温和地笑了笑,笑容如隆冬中的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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