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月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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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胸怀恻动,无奈地深吁口气。
“这几日,侍女们和我说了许多你和单于的事。你可以假装视而不见,但他的心意却是真真切切地给了你。”
“别再说了!”月桐的气息有些乱了。
蝶君握住她的手:“给单于一个机会吧!”她的语气真诚得让月桐的心发疼。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月桐脑海中不断地回荡蝶君的话:给单于一个机会吧!
温暖的手指轻柔地擦拭她眼角滑下的泪水。月桐身子微震,眼眸依旧紧闭。
静默了许久后,军臣说起话来。
“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生辰最想要什么吗?我最想要一双翅膀可以飞起来。于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我命人做了一对很大很大的翅膀,在生辰那一日,向天许愿让我可以飞起来。我去到一个小山峰,戴上这对翅膀,冲下山去。你猜结果如何?”
月桐忍不住暗暗回道:肯定没摔死,不然你也不会在这。
军臣没再说下去。
“十日后就是你的生辰,你会不会也想要一双大翅膀?可惜再大的翅膀也不能让我们飞起来。我送给你夜空银花,好不好?”
夜空银花?
“如果你看了喜欢,我会每年都让夜空在你生辰时开花。月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每年都陪着你看夜空银花,好不好?”
月桐紧咬牙关,压抑心头的悸动。
军臣悄然掀开被褥,慢慢地躺在她身旁,手臂轻轻地环抱她。月桐的心狂跳而起,身子却因惊慌而微微颤栗。
“别怕,我只想抱抱你。”
军臣静静地把月桐搂在怀中,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丝丝缕缕的暖意从他坚实的胸怀渡来,竟不知不觉地让月桐凌乱凄凉的心头慢慢平静下来。
军臣哼起了曲子。
“这首曲子真好听。叫月儿谣,对吗?以后你吹给我听,好吗?”
寒夜深深,榻上升起的暖意把庐帐笼得温和适然。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相拥中悄然地沉沉入睡。
………
阳光洒入帐中,唤醒了一夜沉睡的军臣。军臣看了看怀中安睡的月桐,心田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逸。他在月桐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悄悄地起身下榻。
守在庐帐外的胡耶,小茹,桑苗和白雁看见军臣步出,急忙行礼。
军臣低语:“公主还在睡,别吵醒她。”
小茹,桑苗和白雁急忙应道:“是。”
军臣迎着晨光走回单于营地,朝气勃发,神采奕奕。
胡耶微笑道:“恭喜单于,终于得偿所愿。”
“还没有。但,快了!”军臣笃定地道“烟火准备得如何?”
“大汉的烟火商队明日就会抵达王庭,已按单于的要求,一定会让天空开花为公主生辰贺喜。”
“各部族征集的奴婢仆人如何?”
“已征集了近四千人,可以随时替代月氏奴婢仆人。”
军臣满意地点点头:“好。”
胡耶感慨道:“单于为公主花尽心思,公主一定会感激单于送的生辰礼物。”
………
月桐醒来时,小茹为她洗漱梳妆。
“小姐,昨夜……单于今早才离开。”
月桐怔怔无语。
“单于对小姐如何奴婢是看到的。奴婢知道小姐心里只有四少爷,可小姐与四少爷是……奴婢希望小姐能开心。”
月桐颤颤地握住她的手:“他昨夜抱住我,就像逸郎抱住我一样。我,竟然睡着了。”
“小姐……”
月桐悲咽着,把头埋在小茹怀中:“小茹,我觉得逸郎离我越来越远,我再也回不到他身边。”
小茹心头绞痛,咬了咬唇,深吁一口气:“小姐,你与四少爷都尽了全力。天意难违,就请小姐给单于一个机会吧!”
月桐的身子猛然颤栗。
天意难违,给单于一个机会吧!刘莫寒说,蝶君说,如今,小茹也说了。
~~月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每年都陪着你看夜空银花,好不好?~~
月桐坐在瞭望台上,仔细地环视这片她来了快三个月的王庭营地。错落有致,大大小小的营帐布满了整片营地,在这的匈奴人也只是寻常老百姓,男女老少,欢言笑语。望眼所见四周都是皑皑白雪,仿佛无尽苍茫,可春天来到时,这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绿绿油油,生气盈然。
把心紧锁,人便受困;把心放宽,便是广阔天空。
她捂住胸口,感觉到心的跳动。逸郎就住在里面。
一颗心,可以容得下两个人吗?
………
十日后,胡耶送来了新衣物。
“今日是公主生辰,单于安排了晚宴为公主欢庆生辰。请公主穿上新衣出席。”
桑苗惊震地拿起冠帽,冠帽正前方镶嵌的一只展翅金凤凰,冠帽边围上大小一至的月形红玛瑙,垂下金银线缠绕的流苏。桑苗兴奋至极:“公主,金凤凰只有阏氏才能用,单于这是要册封公主为阏氏。”
白雁拿起衣裙:“这是银狐貂皮衣裙。银狐貂皮可是草原最稀少最名贵的。腰带的红绸缎用金线绣上了凤凰,公主,这一身完完全全就是阏氏的衣着。”
月桐呆呆地看着衣裙,‘阏氏’二字不断地在脑海回荡。穿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可以不穿吗?
月桐不说穿,也不说不穿,愣愣地坐在榻上,直到天幕渐渐低垂。桑苗和白雁开始着急了。
“公主,你快点身穿上衣裙去参加晚宴吧,这可以单于特意为你而设的庆生宴啊!单于可是从来没有为其他任何一位妃子办过如此隆重的庆生宴。”
月桐看着两人焦急的面容,重重一叹:“穿吧!”
营地篝火通明,众王爷,夫人,王妃已依次列席。军臣来到时,没看见月桐,眉目不油然紧锁。
胡耶忙回报:“奴才已派人去催促公主。公主更衣装扮晚了,如今已在路上。”
军臣点点头,步入营地。众人皆站起行礼。
军臣的主位左边席坐的是王爷重臣,右边席坐的是夫人王妃。左夫人呼洐姿之上放置了一个案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阏氏之位。
月桐姗姗来迟,步入营地时,银狐衣裙在火光中闪烁夺目,冠帽上展翅的金凤凰在星幕下栩栩如生。月桐笼在金光银辉里,淡漠地在众人惊震的目光中缓步向前,美如凤,却冷如仙。
刘莫寒看见月桐一身极尊贵的阏氏装扮,面容似喜似悲。
月桐看了看右边的案位,脚步竟有些迈不开。
呼洐姿微笑站起,向月桐行礼道:“公主,请入席。”
月桐暗暗地吁了口气,走向案位坐下。案位正对面是左谷蠡王军玄。军玄比军臣小两岁,模样长得与军臣并不相像,英伟中透出阴翳之色。军玄看见月桐,眉眼中浮出惊艳之色。
歌舞起,美食美酒鱼贯呈上。营地热闹喧嚣。军臣的目光不时飞向月桐,月桐只是目无表情地坐着,对歌舞美食美酒一点兴趣也没有。
军臣向胡耶低语几句,胡耶立即离去安排,歌舞霎时停止。
胡耶朗声道:“今日是邀月公主生辰,单于请来夜空银花,为公主庆生。”
在营地的前方,一群士兵霍然站起,齐唰唰地举箭向天。
“预备,放!”
几十支箭带着点燃的小竹筒向天空飞去,只听‘砰砰砰’的巨响,银光在夜幕里绽放如花。
第二批士兵站起,再向天空射箭。银花此起彼落,让月光也黯然失色。
月桐眼眸浮动起泪花。在她十岁生辰的那晚,父王也是这样为她准备了第一次夜空银花,她惊叫欢笑了整晚,要父王答应每年生辰都要为她放烟火,父王笑着与她勾手指许下承诺。十一岁生辰时,父王要远行,十二岁生辰,匈奴攻入月氏。父王今生今世再无法遵守他承诺,十岁时的烟火成为了此生的唯一。
月桐看向军臣时,遇上了他温柔似星的目光。
父王,你是让他来遵守你无法履行的承诺?你是让我给他一个机会吗?
安排烟花的汉人上前向军臣行礼道:“单于,最后一箭可否请公主亲自发射,把心愿射向上苍?”
军臣站起,缓步走向月桐,温和笑道:“要亲自射箭吗?”
月桐怔了怔,看着他柔和的目光,微微地点头。
两人走到营地外,汉人把绑上小竹筒的弓箭递给军臣,军臣接过后,本想递给月桐。转念间,微微一笑,拉过月桐的手一起握住弓箭。
军臣靠在她耳畔轻语:“喜欢这夜空银花吗?”
月桐想避开,却又无处可避,低声回道:“谢单于。”
“如果你喜欢,每年此时,我都会让夜空开满银花,与我一起陪你过每一个生辰。”
月桐掠见他的目光,明亮如星,坚定如山,心头七上八下地狂跳着。
汉人点燃小竹筒的引火绳,军臣紧紧拢她的手,举箭向天,拉满弓时,‘砰’一声弓断了,燃火的小竹筒掉在地上,又一声巨响,月桐感觉身子猛地被军臣紧紧地搂住,一起扑倒在地。
☆、第93章 等不到了
月桐在帐中来回踱步,林士德掀帐而入,月桐急问:“单于伤势如何?”
林士德摇摇头:“他们不让我看,怕我是大汉的细作。王庭已全面封锁,任何人不能离开自己庐帐。”林士德叹了口气:“单于受伤,烟火又是汉人带来的。最后的弓箭又是汉人给的。烟火队所有人都被严刑拷打,就连靖侯爷也要避嫌。在王庭的所有汉人都人心惶惶,真怕若单于震怒,这里的汉人全要陪葬不在话下,匈奴必会对大汉挥军直下。”
月桐震惊难言。
林士德忧心忡忡:“此时,只能希望单于的伤势不重,也希望他会相信这次爆炸只是意外。若不然,战火恐怕会因此而烧起。”
月桐急向帐外的侍卫道:“你快去找胡总管,说,我病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胡耶亲自前来,看见月桐一切安好,面有不虞:“公主若无恙,老奴就要回去照看单于。”
“胡总管,单于伤势如何?”
“老奴不能说,这几日请公主安心留在帐中,在适当的时候,单于会召见公主的。”
月桐转念一想:“我可以见一见靖侯爷吗?”
胡耶摇头道:“其他事情请公主不必操心。”
月桐急道:“此事一定只是个意外,请单于切莫轻言出兵。”
胡耶淡漠道:“此事真相,单于一定会查清楚,公主请放心。”
又过了两日,月桐走出庐帐,院子外有重兵守备。她爬上瞭望台环视四周。极目所见,王庭中除了卫兵将军,再无其他身影。
月桐拿出白玉箫,吹起她第一次为军臣吹奏的那首匈奴情歌。箫音袅袅,传遍了整个王庭。
不久,胡耶走来,向坐在瞭望台上的月桐轻唤:“单于想见公主,请公主随老奴才前来。”
………
月桐步入单于庐帐中,军臣坐在榻上靠在枕边看牛皮简,脸庞中轻微的苍白不减他凌人的气势。
月桐行礼后,急问:“单于的伤好些了吗?”
军臣微微一笑:“你是真的关心我的伤势,还是怕因为我的伤有很多人要遭殃?”
月桐怔愣无语。
军臣泛起一丝失落:“你连撒个谎都不愿意?”
月桐细想片刻,目光清和却坚定:“如果你是普通人,因救我而受伤,我一定会真心地关心你的伤势。只是,你是匈奴的单于,你就算掉一根头发也可以震撼整个匈奴,更何况此时被炸伤。我担心你动了怒,大汉和大月氏的子民会从此被受战火摧残。这种害怕已让我分不清到底是哪种关心。我不喜欢撒谎,一句真言,纵然刺心,也总比万句中听的谎言来得有意思。”
军臣嘴角扬起:“你真是伶牙俐齿,要说过你还真不容易。”
月桐猛地跪下:“求单于不要向大汉出兵,我相信此事一定是意外。”
军臣悠然道:“不要跪下,过来坐。”他轻拍身旁的榻面。
月桐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垂首想思索,身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帐中一片静默,军臣的目光牢牢地笼罩她。她像一朵云,一阵风,一溪泉,看似已抓在手中,张开手一看,却什么也没有了。
胡耶看见两人的僵持不下,忙道:“单于,是时候该换药了。”
军臣微叹:“好吧!”
侍女把药膏拿进来,胡耶为军臣把上衣脱下。月桐掠见他赤…裸的胸膛,霎时双颊泛红,垂首别过脸去。
军臣看见她眉眼间的羞涩,禁不住怦然心动。
胡耶为他上药时,军臣“唉哟”了一声。胡耶会意地俯身请罪:“奴才该死,手脚笨拙,弄痛了单于。”
月桐看见军臣一脸痛苦的表情,愧疚满怀,犹豫了片刻,把心一横:“单于如不嫌弃,我,为单于上药吧!”
胡耶心中窃喜,忙道:“有劳公主。”
月桐深吸了口气,向军臣走去。他的肩膀和手臂有明显被暗器击中的伤痕。月桐想起竹筒爆开的那一刻,他用身子护住自己,为她挡下了这些暗器,心中百味陈杂。
月桐用手指沾上药膏,轻柔地涂在伤口上。
“见到这伤口,会怕吗?”军臣柔声问。
月桐摇头道:“别忘了四年前我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我见过更可怕的,经历过更血腥的。单于若期望我千娇百媚,弱不禁风,恐怕会失望。”
军臣失笑道:“我从不期望你是娇弱女子,只是希望你别总是像只刺猬。”
月桐怔了怔,呵呵笑道:“说我是刺猬?那单于不就是一只扮狼的狗?”话一出口立即后悔,那他铁定知道自己是装睡了。
军臣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一只扮狼的狗。那,到底是狗玩刺猬,还是刺猬玩狗?”
“涂好了。”月桐有些忿然,想站起离开。
军臣捉住她的手,拢入掌心:“坐下来陪我说会话。”
月桐犹豫地坐下,想把手抽离,军臣却紧紧握住,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次竹筒爆炸我已查明不是汉国烟火商队所为。”
月桐喜道:“是意外,对吗?那单于不会再为难烟火队,放他们回大汉。”
军臣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前错落的疤痕上:“我身上这些疤痕就是由许多不明所以的意外造成的。自从我十岁以来,身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