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月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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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温和一笑:“三日后辰时,我在太傅府后门等你。”
月桐喜出望外地蹦了起来:“一言为定!你可不许骗我。”
柳文暖暖地看着乐不可支的月桐,眼里像有只七彩蝴蝶翻飞。
三日后辰时,柳文果真在后门等着。他身穿天蓝紧身骑马服,甚是英伟威武。月桐一身浅黄男装骑马服从后门拉着马悄悄溜出来,笑意满盈道:“柳大哥果真没食言。我们去哪?”
柳文暖笑道:“走北门,去城郊树林,那里有许多野鹿出没。”
月桐轻盈上马:“好!那就比一下谁射的野鹿最多!”腿一夹,马已扬长而去。
出城门时,月桐本想拿出萧逸之的令牌,但看见柳文拿出令牌,卫兵立即让道,不禁愣一愣:这位柳大哥来头不小啊!
去到城郊树林,柳文把弓箭交给月桐,却又忍不住问:“你真的会射箭?”
月桐拿过弓箭,狡慧一笑:“不信,我们比一比。你若输了,可别恼!”
她的笑容像垂柳,在柳文心里拂来荡去,撩起一圈圈难奈的酥软。
月桐的箭术远超柳文所想,才不过两个时辰,她就射中了两头野鹿,三只兔子。
月桐看见柳文惊震的表情,更是得意:“怎么样,我的箭术如何?”
柳文缓了缓震撼的心神,由衷赞许道:“你果真是箭术超凡,我自愧不如!”
“我饿了,烤兔子吃如何?”月桐笑靥在柳文眼眸中盛放如花。
“好!”
月桐利落地用匕首把兔子弄好,再钻木生火,搭起木架,把兔子放在火上烤。月桐看见柳文惊讶的表情,甜笑道:“怎么样?长安城的小姐没有人能烤兔子吧?”她把一只兔子腿拔下,递给柳文,再拔下另一只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柳文看着她的不拘小节,展颜笑起,也大口地吃起兔子腿:“月氏的小姐都像你一样既有女儿美态,又有男儿气慨?”
月桐盈盈一笑:“对啊,月氏的女儿位位都是爽朗洒脱,不像长安小姐,扭捏作态。”
“长安小姐们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姐的棋艺甚是了得,其他的又如何?”
月桐拿出锦帕擦了擦手,从腰间挂着的长锦袋中拿出玉箫:“你听我吹奏一曲便知。”
悠远的箫音扬起,委婉缠绕之声回荡于树林间,有微微的幽怨,细细的惆怅,更多的是悠悠的柔和,清清的爽朗,在人心头蔓入感伤,又引出了期许。
柳文的眼眸里涌起了醉意:“小姐如此绝妙的箫音,竟听醉了!没想到,与小姐竟擦肩而过这么久。”
月桐迷惑道:“擦肩而过?没有啊?”
柳文微笑不语,半晌,悠然道:“你可曾入过宫?”
月桐摇摇头:“我才不要去皇宫,那可是个大笼子,进去了就别想飞出来。”
柳文怔愕道:“长安城没有小姐不想入宫的。得到皇上恩宠可是恩泽满门,福泽绵长。”
月桐不屑道:“你说对了一点点,得到皇上恩宠的确是恩泽满门,那不得恩宠呢?岂非在这偌大的牢笼里孤独终老。如果不小心冒犯了圣颜,可就是祸及全族。皇上那么多妃子,今日宠爱这个,明白欢喜那个,妃子们为了争宠明争暗斗,日子太难过了。”
柳文脸色微黯:“或许皇上只是没有遇上心仪的女子。遇上了又怎会再宠爱别人?”
月桐不服道:“你不是皇上,你怎知他不会?总而言之,我,绝不想入宫。外面的日子多逍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才不要被关起来。”
柳文看着她,眼中的黯然瞬间消逝,留下一片笃定:“没有人会把你关起来。你以后想怎么逍遥都行。”
月桐轻笑道:“那是当然!”
回程时,已近黄昏,月桐尽兴而归,心情甚好,一边策马徐行,一边哼着曲子。
柳文静静地聆听,忽然,幽幽道:“月桐,我明日就要离开长安,五个月后会回来。你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月桐撅嘴道:“你又要走啊!唉,可以陪我玩的人怎么都那么忙?”
“谁陪你玩?”
月桐眼珠子转了转:“不告诉你!”
柳文淡淡一笑,眼中闪着不容置喙的光:“没有人可以比我让你玩得更尽情。”
月桐柳眉轻挑:“你说话的神情真像我哥哥!对了,要写信给哥哥,让他接我回大月氏。长安太闷了。”
柳文急道:“就等几个月。我保证带你去一个前所未见的地方。”
月桐脸上的雀跃沉了下来,她轻叹了口气:“就算哥哥同意,外公也不会让我回大月氏的,又说什么哥哥管不了我。”
柳文脸上隐隐的焦虑退下,微笑道:“等我回来。我会让你知道,长安比大月氏更有趣。长安才是你最应该留下的地方。”
月桐嬉笑道:“好!”
柳文举起手:“击掌为盟。”
月桐粉唇轻扬,举起手向他的掌心拍去:“击掌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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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哥:
你猜我今日去了何处?想你也猜不到。外公的一位学生柳文大哥带我去北城郊树林打猎。策马奔驰,挽弓射鹿,实在玩得尽兴爽快,好想日日如此。可惜柳大哥要离开长安一阵子,他答应回来后再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原来长安城也有让我意想不到之地。
月桐”
萧逸之不能置信地看着布帛。柳大哥?打猎?尽兴爽快?好想日日如此?她竟然与一个男子去打猎?
文叔进来时,看见萧逸之脸上极少出现的失神,很是诧异。看到案几上的来信,不由然心中暗笑。
“少爷,月桐小姐天真烂漫,无男女之防于心,与一名男子去打猎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若康公子知道月桐小姐与男子去打猎,又玩得开心开怀的,相信会很生气吧!生气,就回封信训上几句,让月桐小姐知道男女之防也好。”
萧逸之看了看文叔温和的笑脸,走向案几,举笔就书。
“小月儿:
我今日遇见四公子,他提到你与一名男子去城郊打猎。孤男寡女去荒郊野外,你要惹起多少事端?城中的公子还烦你不够,还要烦到城外去,你是特意要我担心、生气、恼怒?
佳人无心,君子有意,你怎么不懂避忌?二公子来信时,时有提起太傅府如今提亲之人络绎不绝。我是又气、又恼、又急。你就不能为了我多留府中,再忍耐几个月?
抑郁于心,夜不能寐。箫音不解,离愁别绪。念伊于心,伊可相同?
康哥哥”
萧逸之把布帛折好,放入竹筒,对文叔道:“连夜加急送给二哥。”
叔温和一笑:“月桐小姐着实让人恼也不是,爱也不是,却又念之不绝。少爷,你还是早日着办大婚,月桐小姐进了门,烦恼也就少了。”
萧逸之望向天上明月,月桐的笑颜彷如在皎洁的银光中回荡,扰人心,乱人绪,却又念之如蜜。
☆、第36章 结
萧念之还在用早膳时,月桐的脑袋就探入。
萧念之见月桐满脸苦恼,微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有事?”
月桐嘟嘴苦道:“二哥哥,如果你不小心把人惹生气了,你会如何把他哄回来?”
萧念之暗暗窃笑,却面容淡然道:“那就看是什么事情?是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失。”
月桐急道:“是无心之失。”
萧念之温笑道:“那就向他赔个礼,道个歉,下不为例便是。”
月桐秀眉紧蹙:“我见不着他,如何赔礼道歉?光写信好像,好像,诚意不足。”
萧念之微微一笑:“若要有诚意,或许可以自己为他做些什么。我听四弟说,康公子这几日都与他在北地郡曹公馆。长安城去曹公馆就三个时辰快马,有什么要送过去也方便。”
月桐双手捧腮,眼珠子转啊转。做些什么好?绣图,太慢了。
剑书捧进来几碟点心给月桐:“小姐,吃点点心吧,是厨房新做的。”
点心?月桐灵机一闪:她从不曾下厨,如果亲自下厨做一个点心,康哥哥的气应该会消了吧!
月桐猛然站起:“剑书姐姐,带我去厨房。”
月桐想起羽柔在府里时,做过不少又精致又美味的点心。可惜她只念着吃,没想过学。羽柔倒是对她说过红枣糕是如何做出来的,脑子禁不住努力回想。
去到厨房,厨师厨娘们都急着想帮忙,却全被月桐轰了出去。月桐对剑书道:“我要自己一个人做一道点心,你们在外面等着。”
于是,整个厨房就只有月桐一人在里面忙这忙那,一会儿粉飘飘,一会儿烟满布。剑书站在门外,心惊胆颤,忙叫仆人提了好几桶水在厨房外候着,怕厨房真的着火,也可立即救火。
萧念之见月桐和剑书去了厨房许久未回,走来查看是怎么回事。厨房外满院子的人都是惊慌得如临大敌,从窗户看入,里面烟雾重重。他禁不住皱眉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大菜?”
剑书忍俊不禁:“小姐从未下过厨,第一次下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菜肴来。”
萧念之失笑道:“只怕会是泣鬼神吧!”
从早上,过了午时,再到了未时,月桐终于捧着一小碟深红色的点心,满脸满身又白又黑地从厨房走出。月桐笑意满盈道:“做好了!二哥你快点派人送去。今晚康哥哥就可以吃到了。”
萧念之瞄了瞄这碟形状怪异的点心,困惑地问:“这,就是你花了半天做出来惊天动地的菜肴?”
月桐娇嗔道:“这是红枣糕,又香又甜,康哥哥肯定喜欢。”
萧念之哑然失笑:“这是红枣糕?”
月桐鼓腮冲萧念之瞪了一眼:“这是我亲手为康哥哥做的,他一定会喜欢!”
“四弟:
看来康哥哥一生气,小月儿就哆嗦了。她今日可是在厨房忙了半天,几乎把厨房给烧了,才做出这几块红枣糕。我想要尝一口,她都不让,你可要细细品尝!
我已查明,柳文确为太傅的学生,是大司农柳杰的二子。他明日会随太子前去幽州,约半年后才会回长安。
二哥”
“康哥哥:
小月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会乖乖地待在府中等你回来。
我亲手为你做了红枣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如果你喜欢,我以后每天都为你做,可好?
小月儿”
文叔把重新热好的红枣糕拿进来,笑道:“月桐小姐亲自下厨,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少爷可真要认真品尝。”
萧逸之暖暖一笑,拿起一块红枣糕放入口中。他脸色一变,禁不住笑了出来。
文叔愣愣地看着萧逸之。萧逸之摇摇头,窝心笑道:“我只是从未吃过咸的红枣糕。”
文叔霎时大笑:“果真是月桐小姐做出来的点心,非同一般啊!”
萧逸之看着手中的红枣糕,暖上心头,甜入心扉。
**
因为不敢再乱出去闹腾惹怒了康哥哥,月桐苦闷时只好来找萧念之下棋。
萧念之道:“你的棋艺是越发好了。如今,四弟也未必能轻易赢你。”
月桐苦道:“四哥哥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只能在这苦闷下棋,棋艺能不进步吗?”
萧念之伸手一敲她的脑门:“四弟是有正事要做,不是出去玩。你也要学会修心养性,别一天到晚地要玩这玩那。总有一天你要嫁为人…妻,要尽一个妻子的本份。”
月桐愣了愣,呆呼呼地看了看萧念之:“什么是妻子的本份?二哥哥,你没娶妻,你又怎知什么是妻的本份?”
萧念之霎时怔住了,站在一旁的剑书也脸色一红。
萧念之叹了一声:“这些事还是让你以后的夫君告诉你吧!”
月桐掠见剑书脸泛红晕,心中诡计暗起:“二哥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还不娶妻?”
萧念之脸色微红:“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月桐哄上前去蛊惑道:“二哥哥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如果不好意思表白,小妹我可以代劳。”话语中眼光掠向剑书。剑书仿若心事被她窥见一般,面红耳躁地垂首。
萧念之努力地沉了沉流淌的思绪:“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懂害躁。”
月桐刚想出言反驳时,宋管家匆匆而至:“二少爷,王媒婆与明堂丞赵正明大人求见。”
月桐大叹一声,趴倒在案上:“又是王媒婆!怎么来了鸣月庄都不放过我。”
萧念之摇头笑道:“没有人会来鸣月庄向你提亲的。宋叔,爹不在庄中,我去见见他们。”
***
月桐冲入萧念之房里,劈头就问:“你为何不直接回绝了赵大人的提亲。”
萧念之坐在一个阳光照不亮的位置,神色凄清:“赵正明虽官位不高,但却愿娶剑书为妻,可见他对剑书确是有情。剑书嫁给他,倒也是个好归宿。”
月桐直视萧念之双眼:“二哥哥,那你呢?你对剑书不是也有情吗?”
萧念之脸色惨淡,他悄悄别过脸,避开月桐的目光:“我只希望剑书有个好归宿。”
“二哥哥,你到底在怕什么?剑书心意如何你还不清楚?你还要昧着真心让剑书嫁给赵正明?”
萧念之幽幽地望向院子中翻飞的鸟儿,他的身子就是他此生的牢笼,他永远都飞不出去。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再困住她呢?
夜幕高悬,剑书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萧念之与剑书的面容都挂上不约而同的凄怆。
剑书呆呆地望着萧念之,回想起幕幕往事:
记得刚入庄时,有一次因萧逸之被大夫人罚跪,她也要一起被罚。跪了一夜,早已又累又饿又痛,眼冒金星。萧念之偷偷地拿来馒头和肉,硬要她吃下。此后,大夫人总是有意无意地苛扣萧逸之的饭粮,剑书把能吃都给了萧逸之,自己就经常要饿肚子。萧念之就总在夜里偷偷拿来馒头包子,有时甚至是整只鸡,整条鱼。剑书边吃边流泪,萧念之就在那时悄悄地住进她的心里。
剑书曾想,今生今世只要能留在萧念之身边服待,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只是一个侍婢,从不敢奢盼。
萧念之静坐在暗处的榻上,看着默默地整理房间的剑书,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她时那一张俏丽却又倔强的面容。正是因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