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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庆余年-第536章

小说: 庆余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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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那处,果然看到了那位面色微黑的官员,不是贺宗纬还是谁?受到了宫里的压力,他不可能见贺宗纬一面便打对方一次,而且他发现贺宗纬此人果然聪明,居然知道谁说话都是假的,只有范家小姐自己点头才是真的。

最近这些天,贺宗纬下朝之后,竟是都会来医馆向范若若问好,然后才会回家。庆国男女之防并不像北齐那般严苛,加上范若若本来当街行医,就不可能顾忌这么多,所以贺宗纬依礼相见,竟是谁也无法拦阻。如今这已经成了京都众人皆知的消息,已然传成了一段佳话一般。

范闲的目力极好,看清楚了妹妹在问诊之余,偶尔也会和贺宗纬说上两句话。对于这点他也并不意外,因为早在五年前的一石居处,他便知道妹妹与贺宗纬识得,应该是靖王府诗会时认识的,其时范家小姐乃是京都才女,贺宗纬是京都才子,二人自然相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这些年来京都里所有人的变化,不禁有些心神异样。

当年的贺宗纬傲气未脱,脸黑如炭,便是想拍自己的马屁,也显得那样不自然,所以完全不在范闲的眼中,没料着几年过去,此人竟然一洗精神,变得如此沉稳,骨子里或许还是几分傲意,但行起事来,却是一丝傲气也无,成熟之快,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难怪此人在自己的刻意诋毁之下,依然获得了朝中大部分官员的支持,以及宫中那位的喜爱。

范闲坐在酒楼上冷眼看着,便是要看看这位贺宗纬到底有没有能耐在自己与皇帝老子的角力中,突发奇兵,解决这个僵局。

便在此时,一骑自街那头飞奔而来。范闲放下酒杯,眯眼一笑,心想自己的奇兵终于到了。

靖王世子李弘成回京述职,刚刚从宫里出来,没有回王府,身上甲胄未去,连一个亲兵也未带,便问明了医馆所在,单枪匹马,来到了医馆之外。

范闲在酒楼上远远看着,见着李弘成下马与贺宗纬平静见礼,又与若若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不知道说话的内容,但可以看得出来,妹妹的神情倒是有几分见着故人的喜悦,但紧接着,不知道李弘成说了什么,竟是与范若若争执了起来。

范闲心头一紧,伸出了半个脑袋,他对妹妹的冰雪性情十分了解,心想李弘成这猪头莫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把妹妹搞得罪了?

便在此时,贺宗纬似乎上前解释了几句,李弘成此时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吩咐范府的家丁把医馆的门关了,然后在范若若微怒的眼光中,极为蛮不讲理地把她抓了起来,押到了马上!

得得马蹄声中,初始回京的靖王世子,就这样抓着范家小姐上了马,然后往着范府的方向驶去。

留下一街脱落的下巴——那时节还没有眼镜。

看着这一幕,范闲不禁傻了眼,脸色十分难看,心想弘成这小子硬是要得,几年前还只知道看诗会扮文雅泡风骨,如今在定州打仗三年,竟是会玩霸王这套了!

范府的家丁及医馆的仆役,还有等着看病的病人们也傻了眼,只是这些范府家丁当然知晓最近发生了什么,靖王府最近在闹什么,范府与靖王府关系太好,这些人便当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

而最傻眼的当然是那位一直保持着风度与气度的贺宗纬大人。医馆闭门,人们渐渐散去,贺大人单身孤影,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头发怔,他是不敢去范府的,因为他怕范闲真的打自己,所以便只能自己无助地看着。这一幕看上去,实在是凄凉到了极点。

范闲慢慢回过神来,回复了平静,心知李弘成断不会乱来,只怕是路上知道消息后气炸了,才会表现得如此强横。如果要让范闲选择自己的妹夫,如今断了红粉缘,洗心革面的李弘成,当然要比贺宗纬好太多。一念及此,一抹笑容浮上了范闲的脸颊。

“请贺大人上来坐坐。”他将酒杯缓缓搁在桌上,对身后的沐风儿吩咐道。

不一会儿功夫,贺宗纬皱着眉头上了酒楼,坐在了范闲的对面。这是很多年来,这两个人第一次在私下见面。范闲轻轻用手指转动着小酒杯,知道楼下有宫里的眼线,应该是陛下恩旨赏给贺宗纬的跟班,却也并不如何在意。

“吃。”范闲一举筷子。

贺宗纬虽然不知道小范大人召自己前来究竟为何,却也不惧,极为光棍地开始吃菜,看这架式,如果范闲不喊停,他竟是不会落筷。

看着这幕,范闲心里对此人倒生出几分欣赏,能在自己目光注视下,还能如此自然的人,世上并没有几个,尤其是此人心知肚明,自己极为厌憎他。

菜罢酒毕,范闲平静开口说道:“贺大人这几日都来医馆看顾,我这做兄长的,也要谢一声。”

“小公爷客气。”贺宗纬微涩笑着应道。

范闲一挑眉头说道:“先前那幕您也看着了,靖王府是个什么态度,您应该清楚。”

贺宗纬微一失神后缓缓说道:“小公爷好手段。”

“这和手段无关。”范闲看着他很直接地说道:“一直以来没机会和你相坐说话,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便直接和你说了,这事儿没可能,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贺宗纬微黑的脸色一凛,半晌后极为诚恳地说道:“小公爷,宗纬自知……”

范闲偏着脑袋听着对方的话,一个耳朵进去,另一个耳朵出来。

贺宗纬很诚恳地述说了对范若若的倾慕之意,解释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很谦恭地希望范闲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没有什么意见。”范闲说道:“现在是靖王府对这件事情很有意见。”

“但上次宫里指婚靖王世子,被小公爷挡了回去。”贺宗纬丝毫不乱,微垂着眼帘,眼中闪过一道执着的光芒。

“水来土掩,旨来火烧,我能挡一次,便能挡第二次。”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范闲偏就当着贺宗纬的面说了,便是欺负他不敢用这话进宫去告自己的御状,“不要以为陛下对你说过什么,你便可以痴心妄想。或者说,贺大人以为能讨好了若若,便可以绕过我这个兄长?”

“你也知道我很讨厌你,所以并不在乎多得罪我一次。但我必须提醒你,得罪也是分程度的,把我得罪狠了,我真会提菜刀上你府上去觅你。”

范闲很认真地提醒对方。

第二十八章 戏至冬日

“杀人这种事情,你用嘴做,我却是用手做。”范闲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说道:“仔细想想,如果我杀了你,陛下会不会让我给你偿命。”

此言一出,贺宗纬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微黑的脸上渐渐现出羞恼的涨红。

自入朝以来,他一路顺风顺水,极得陛下信任恩宠,下属及同僚的器重尊敬,可就是面对着身前这位小公爷,却是备受奚落,不堪得难以容身。

他如今已经是行走门下中书的大臣,朝野上下,除了范闲,还有谁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敢赤裸裸地用生死威胁他。可是贺宗纬也知道,面对着范闲,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且不说什么圣眷之类的废话,单说对方与陛下间的血缘关系,这就是自己这名臣子永远无法企及的事情。

贺宗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小范大人对自己有如此强的敌意,满朝文武都有些看不明白,如果说是当年林相爷倒台之事,但那是长公主一手操控,其时贺宗纬只是一枚小棋子,尚未入朝,而且事后都清清楚楚,这些都是陛下的旨意,如何怪得到自己的头上?

他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小范大人对自己的敌意究竟是如何生成?有些时候,贺宗纬半夜梦回,便会觉得被窝里冷湿一片,他在朝中过得风生水起,却知道范闲一直在背后冷冷地看着自己,被这样一位阴冷的权臣注视着,滋味着实不好受。

如果依理论,贺宗纬明知道范闲厌憎自己,他便不应该对范家小姐再有任何想法,只是他总以为陛下的旨意胜过一切,他也想借这门亲事,向范闲表达自己的心意,同时能够疏缓一下彼此间的关系,如果真成了小范大人的妹夫,那便应该不用时刻担心背后那双冷冷的目光了吧?

但让贺宗纬勇于向着这门婚事奋起直追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一直对范若若心存渴慕,这个念头从五六年前开始,一直持续至今,未曾稍弱。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单身未娶,就如世子弘成一般,其实两位男子未娶的原因竟也是一模一样。

然而他终究不了解范闲,不知道范闲厌憎他的原因,便是因为当年在一石居下看出了此人对若若的狂热眼神。

真是无故生罪,可怜了哉。他内心深处的那点儿渴望,今天终于被范闲很直接的话语,击成了一地玻璃心。

……

……

范闲说道:“你不要再来医馆了。”

贺宗纬的心脏碰碰地跳了起来,要让他放弃范家小姐,这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此人品性虽然一般,但在情之一字上却是情根深种,有些痴气。

“明白小公爷的意思。”贺宗纬站起身来,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愤怒,尽量平静说道:“明日我便入宫,面禀陛下,推了这门婚事。”

范闲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宫里指婚的旨意未出,哪里需要你去推?你的小心思不要想着瞒过我,在陛下面前去哭诉一场,委委屈屈地说配不上范家小姐,一个字儿的坏话也不会说我。但陛下一看你这副模样,就知道我又欺负你了。”

“我范闲欺负谁,谁便红,这就是如今的情势。”他看着贺宗纬自嘲一笑说道:“想借着这件事情,让陛下更怜惜你的忠诚?”

贺宗纬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冷冷地看着范闲,说道:“公爷究竟想我怎样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非要逼死一位大臣才甘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范闲微讽看着他,“大前夜,胡大学士亲自上府来替你说和,昨夜,前集贤馆大学士曾文祥,你当年的私师,携着潘龄大学士,也来替你鼓吹。贺大人如今风光正盛,三位大学士出面保媒,我区区一个监察院提司,哪里敢逼迫你。”

听到这句不咸不淡的刻薄话,贺宗纬难以压抑心头的怒意,沉声说道:“敢请教小公爷,我究竟有何处做错,得罪了你?”

范闲微嘲一笑,说道:“我不待见你,这便是你的错了。”

“小范大人,宗纬乃是陛下的臣子。”贺宗纬怒极反笑,冷冷说道:“您即便权倾朝野,但也只不过是陛下的臣子。当街威胁朝廷命官,不将陛下放在眼里,难道你就不怕陛下一道旨意下来,收了你所有权位?须知为人当谨慎,行事莫嚣张。”

范闲也不动怒,只是安静地站在他对面,轻声说道:“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三年前,二皇子曾经在抱月楼的茶铺里,也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但不要忘记,如今他在坟里躺着,而我在外面。”

说完这句话,范闲便离开了酒楼。该对贺宗纬说的话,该对此人表示的态度,他已经做到位了,至于对方肯不肯接受,那是对方的问题。

※※※

回到范府,果然看到若若正在婉儿和叶灵儿的包围之中,轻声说着什么,神色大不自然,而把她抢回府的李弘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去,并不在府中。

看着范闲回来,林婉儿望着他使了个眼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大概也是对于小姑子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大感无奈。而叶灵儿只是看了范闲一眼,却没有如范闲预料那般,冲上前来,质问他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到。

看来爱情果然令人温柔啊……范闲没有问王十三郎在哪里,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对妹妹招了招手,兄妹二人进入二号书房之中。

“弘成是不是怕我揍他,所以先跑了?”范闲和妹妹二人相对而坐,轻声问道。

范若若脸上羞红之色微作,毕竟在大街上与一个年轻男子同骑,确实是件极羞人的事情。平静了片刻后,她轻声说道:“王府有事,他先走了。”

范闲在心里暗暗点头,本来担心妹妹生气弘成的孟浪举动,但看来还好,如此看来,李弘成的兵痞手段,倒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范若若忽然醒悟过来,怔怔地看着范闲,说道:“哥哥刚才也在?”

范闲一窒,笑道:“这事儿传得快,满京都都知道世子回京,正在和贺大人抢媳妇儿,我当然知道。”

“弘成也尽胡来。”范若若面色微怒,说道:“医馆那里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诊治。”

“那些事情稍后再说,世上病人不可能断,你一天到晚也不可能全部救治。”范闲望着妹妹,严肃问道:“我知道贺宗纬这些天时常去医馆,我要问你一句话,你对陛下的指婚,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范若若未经思考,平静说道:“妹妹现在还不想嫁。”

这几日贺宗纬一直去医馆非示威静坐,表现得足够温文尔雅,诚心挚意。范若若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女子,当然也知晓最近有自己有关的八卦,也知道兄长正在为这件事情烦心,自然会与贺宗纬讲清楚。只是贺宗纬依然不屈不挠,发挥不怕烫的死猪精神,又戴了一个真挚的面具,范若若也不好学思辙那样扛起扫帚赶人。

“好,不想嫁那就别嫁。”范闲脸上的平静也不是装出来的,“你知道我这个做兄长的看似温和,实际上有些霸道。我不喜欢贺宗纬这个人,即便你答应嫁给她,我也要棒打鸳鸯。”

范若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声咕哝道,当年小时候还说什么恋爱自由,如今却只知道霸道。

她却哪里知道,在二人幼年时讲鬼故事的时节,真实年龄比她大十几岁的范闲,早就自然而然有了带闺女的感觉。

自家闺女要嫁人,哪有当父亲的人会信奉什么恋爱自由的鬼话——庆国没有,那个世界没有,整个宇宙都没有。

一席话后,范若若沉默了起来,两只手攥着衣角用力地搓揉着,紧张而复杂的情绪,让她与这世间旁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两样。许久之后,她忽然叹了口气,望着范闲幽幽说道:“哥哥,我是不是很任性?”

如果放在别的权贵府中,甚至是放在这天下任意一处所在,范若若对自己人生婚姻爱情的选择,都会显得格外不一样。她先是拒绝了靖王府的联姻请求,逃离了京都,在苦荷门下学艺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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