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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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依然还有大宝。
不过大宝的可爱就在于,他时常都是安静的。
这样的日子总不能永远持续下去,范闲如果想保有这种日子,就必须再次出山,再次走入红尘之中。
……
……
“大宝要跟着我们?”范闲睁着眼睛,好奇问道:“不是送他到岳父身边,给岳父做伴的吗?”
林若甫如今独居梧州,虽然族中子弟无数,可是身旁真正的贴心人却没有几个,婉儿如今自然是要随着范闲,如果大宝也跟着他们走,那谁来陪伴老了的前相爷?
子不在,膝下如同无子,这种孤独感,范闲是能够体味一二的。
“父亲坚持着。”林婉儿轻声说道,经过这些日子范闲的细心调养,加上在山间的游玩,婉儿的身体果然恢复了许多,微润的脸颊上透着几丝健康的红晕,大大的眼睛上面眼睫毛微微眨着。
范闲含笑望着她,轻轻握着她的手,说道:“都成。”
……
……
数日后,那一列全黑的车队驶离了梧州,缓缓向着东方驶去,沿路经过数座小城与大山,来到了一个三岔口处。
这里已经到了东山路的境内,这道三岔口分别通往东山路治下的两个州城。
东向乃是澹州,偏北向乃是胶州。
“你去澹州等我,我去胶州办些事情。”范闲站在马车上,对车上的婉儿和声说道:“顶多迟个十天。”
婉儿当然知道他要去胶州做什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但知道皇命在身,范闲也根本无法拒绝,只好在面上堆出让彼此心安的温和笑容,吐了吐舌头说道:“休要去拈花惹草。”
范闲窘然一笑,一躬及地:“娘子放心,再也不去路边摘了。”
坐在婉儿身边的大宝一直表情木然地坐着,听着这话,忽然插话说道:“园子……里有花。”
范闲微怒,婉儿微恨,大宝不知发生何事,三人就此暂别。
……
……
转由三岔口往北行了不过三里地,范闲钻出了马车,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下属问道:“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准备好了,提司大人。”
远方的山林侧边,隐隐可见一队冷峻而带着阴寒杀气的黑色骑兵正等待在那里。
第五章 近城
东山路乃庆国七路之一,偏于东北向,从崤山处往正北行去,便会一头扎进东夷城暗中影响的那些诸侯小国,穿过那些城池,便会进入北齐的国境。上一年范闲出使北齐,走的是另一条路,绕北过沧州,经由北海而入,所以并没有来过这里。
当然,他今天也不会往北进发,北齐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坐在马上,看着手中的地图,范闲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指着的图上一角说道:“原来胶州还在澹州的下面……这上面一大片空白,是什么的方?”
在他的身边,是那位黑骑的荆姓副统领,今天这位荆将的脸上依然戴着那张银面具,听着上司发话,沉声说道:“澹州之北,便是一大片峻山密林,很少有人敢进去,所以画图之时,只是一片空白,在这片大空白的正北方,就是临着海湾的东夷城。”
东夷城?范闲叹息着,心想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去看看的,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东夷城那个天下第一大城,竟然离自己度过童年的澹州相隔并不遥远,只是澹州城北边的那些丛山峻岭范闲是很熟悉,知道如果想从那些地方觅一条道路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这一段的地理环境也很特异,沿海就是连绵上百里的悬崖峭壁,便是飞鸟也嫌其险。
如果东夷城的人要到南庆,就只有从崤山西边绕……或者通过海路。
想到东夷城的海航能力极强,范闲的眼中止不住闪过一丝担忧,虽然这个世界上的水军没有办法影响到大势,但是进行一下骚扰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东夷城……强行登陆澹州?
到此时,范闲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陛下这样看重此事,要求自己去亲自动手,也明白了,为什么在泉州第一水师被裁撤之后,朝廷一直坚持着在偏远的胶州养着这么一个水师。
胶州在澹州之南,这里驻留一路强悍的水师,自然是为了震慑东夷城在海上的力量。
范闲的唇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如今的他,自然知道,当年那个泉州水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等若是母亲大人的私军,朝廷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
“老荆……为什么不把面具摘下来?”他笑着望着身边的黑骑将领,力争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些,不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寒意。
奉陈萍萍的严令,这一路四百黑骑,自从范闲出使北齐开始,便成了他的属下,四百位黑衣黑马黑脸的骑兵其实帮了范闲很大的忙,比如上杉虎营救肖恩的事情,比如在江南围剿君山会。
而这一路黑骑给范闲带来的最大好处,还并不仅仅是这些。范闲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一直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手伸到军队之中,而黑骑的存在,等若是他最强大的一笔武力,可以加重他的力量砝码,也可以让他在与别人谈判的时候,多几分底气。
在没有兵权的情况下,手下有黑骑,这是很值得安慰的事情。
只是范闲与这一路下属并不怎么亲近,因为……黑骑不能入州,甚至不能近州,而范闲又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自然不愿意在军营里住着,所以上下级之间并没有太多对话的时间,这种陌生感,在短暂的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消除。
范闲明白,如果自己将来真的想做些什么,自己手下这笔最大的武力一定要掌握住,不能依靠陈萍萍掌握,只能依靠自己,让这四百多名骑兵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从内心深处收服对方……
所以从三岔口会合黑骑之后,他便一直尝试着用收服王启年与邓子越的方法,收服那个奇怪的,一直戴着银色面具的黑骑副统领。
范闲温和笑着,坦诚着,聊着天,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营织出一种温馨而开诚布公的气氛,当然也不会忘记流露出居上位者应该有的沉稳与自信。
只是那位姓荆的副统领依然还是那般淡漠,一点感动都欠奉,直接回答道:“习惯了。”
所以范闲才有些恼火,忽然微笑开口说道:“戴着面具的人,不外乎是两种。”
骑在马上,跟在他身边的荆统领身体没有什么反应,但范闲发现对方牵着缰绳的手略紧了紧,看来对方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大概是好奇吧,看鼎鼎大名的小范大人,会怎样评论那个面具。
范闲说道:“要不就是面具下面的那张脸生的太过丑陋,或者是受过重伤,不堪见人;要不就是……这张脸生的太俊,俊美的像娘们儿似的……”
“当然,这句话我不是在讽刺自己。”
“黑骑是要上阵杀敌的,面容越狰狞,越容易吓倒敌人,如此一来,前一个理由就不存在了。”范闲笑着望着那个闪着微光的银色面具,说道:“看来荆将一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荆统领果然愣了愣,片刻后说道:“提司大人果然……了得。”
范闲呵呵一笑,心想兰陵王与狄青的故事听多了,随便蒙一蒙还是可以的。
不过那位荆统领依然没有取下面具,让范闲好生好奇,自己到底猜中了没有。
“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范闲也懒得再做这种政治工作了,淡淡问道。
荆统领眼神一肃,手提马缰,正色说道:“属下姓荆,无名。”
“荆无名?”范闲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最强武力统领者的姓名,只是故意装出愕然,想起去年第一次知道这人姓名时,所产生的奇怪联想。
“如果你是荆无命,我岂不是成了上官妖女他爹?”
……
……
数百骑排列成细长的一列,在幽静的山谷里向着东北方沉默前行,四周隔着一定距离都放出去了斥候,应该不会泄露行踪。
范闲与荆将二骑的位置在正中间,正缓缓行过山谷,范闲此时正因为当年的那个联想而再次笑着。荆将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属下姓荆,没有名字,不是叫无名。”
没有名字的五处大人物?没有名字的黑骑将领?
范闲微微张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难怪世人都惧监察院如魔,在陈萍萍那个老跛子的熏陶下,整个监察院的构置与官员们的行事风格、身世都带着一股诡异。
他知道这名将领不会欺瞒自己,轻声说道:“还是有个名字的好。”
荆将沉默少许,然后点了点头:“请大人赐名。”
赐名,对于赐名者来说,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耀,范闲大感吃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回首看着这位将领宁静一片之中带着诚恳的眼神,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话。
他缓缓低下头去,认真地想了许久,才微笑说道:“单名一个戈,字止武,如何?”
荆将当年也是位军中豪杰,只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陈萍萍捞了出来,放到了黑骑之中,胸中也是有些墨水的人物,一听这名字,便马上明白了范提司的意思,极为满意,笑着点点头。
银色面具之下的唇角泛起极好看的曲线。
如此一来,当年在军中枪挑上司,被处极刑,后来神奇失踪,一直无名无姓,以银色面具遮住自己容颜的风云人物……在斩断了自己前一半人生之后的若干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也开始了自己另一段的人生。
“荆戈,”在马蹄的嗒嗒声中,范闲微笑说道:“你当年究竟得罪的是谁呢?”
……
……
荆戈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习惯自己的新名字,还是因为震惊于提司大人的敏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轻声说道:“秦家。”
范闲倒吸一口凉气,秦家在军中有何等样的势力,他自然是清楚的,老秦一直霸着枢密院正使的位置,小秦如今也成了京都守备,连自己的老丈人在朝时,对秦家都要忌惮三分。原来自己这属下……当年竟是得罪了秦家!
一念及此,范闲不由对陈萍萍产生了最大的佩服与震骇。那老跛子果然胆子够大,敢用秦家的仇人,而且一用就是这么多年,还让荆戈走到了黑骑副统领的位置上。
“我……与秦家关系不错。”他试探着说了一句话,心想只要荆戈愿意向自己求助,自己可以在回京后尝试着弥补当年的仇怨。
荆戈笑了起来,露在银色面具之外的唇笑的极为开心。
“谢谢大人,”这句话荆戈说的很诚恳,“不用了。”
范闲微微眯眼看着他,似乎想看出这个沉默而强悍的下属究竟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才问道:“你和秦家……究竟有什么仇?”
荆戈沉默少许后,沉声说道:“在营中,我杀了秦家的大儿子。”
秦家长子?秦恒的兄长?范闲面色不变,心里却是寒冷了起来,当年被荆戈杀死的那人如果活到了现在……只怕早已经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武将了,如此之仇……陈萍萍究竟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要收留一个定时炸弹在监察院里?
前方传来几声鸟叫。
沉默前行的黑骑极为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不是人,是马……这种驭马之术,实在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恐怕也就只有西胡的王帐军才有这个本事。
暮色渐临。
范闲与荆戈驰马而前,穿过山谷,于半山腰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山下的那座城池。
城并不大,内里已有灯火亮起,星星点点。
这便是胶州。
而往右手方望去,一片大海正在昏暗的天色里将蓝色蜕变成漆黑,隐隐可见一个戒备森严的船坞与数十艘战舰,还有那些醒目的营地。
那便是胶州水师。
“随意动手,有敢入城者杀无赦。”
范闲已经将荆戈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冷漠而直接地发布了命令,一拉马缰,脱离了黑骑的大部队,没有带任何一个护卫,便单骑上了狭窄的山道,往山脚下的胶州城驶去。
第六章 胶州有人开寿宴
黑骑直扑胶州,为了掩人耳目,所选的路线,自然不可能是官道。即便范闲再如何自信,再如何对黑骑的强大战力有信心,也不可能奢望一旦骚乱势起,仅凭四百余骑,就可以生生镇压住大庆朝三大水师之一。
所以只能悄悄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远远看着胶州城门,范闲便下了马,按照自幼习行的监察院手段,觅了一个清静处,将马儿放走。那马颇有灵性,似是明白主人的意思,也不怎么流连,便自往幽谷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不是范闲舍不得杀马,只是那血腥味实在没必要,反而会带来一些麻烦。确认了马儿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后,他坐到了一棵树下,在身边挖了一个小坑,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埋进了土里。
然后他取出身上的装备,进行了一番很细致的检查,确认了黑色匕首,三处新配的暗弩,从不离身的迷药毒药俱在,他在脸上涂了些什么,才下意识里点了点头,旋即叹了口气。
有些不甘心地将王启年送来的那柄天子剑埋进了坑里,范闲心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正大光明地用用这把剑。
等他离开那棵大树的时候,监察院的提司小范大人,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很寻常的年轻男子,面容依旧清秀,只是眉宇间的距离变阔了些,眼角往下顿了些,少了些英气,多了丝诚恳之意,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了。
粗布衣裳里面,还是那件贴身的黑色夜行衣,好在材质一流,透气做的极好,并不觉得如何热。
沿着罕有人行的山道往胶州城去,太阳早已沉没在了后方的山头下,一片昏昏的暮色笼罩着四野。便在胶州城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刹那,范闲走到了城门口,老老实实地交出路引,又回答了城门兵卒几个例行问题,轻轻松松地进入了城中。
监察院做的路引,不是做假水平高,而干脆就是真货,自然没有人会发现问题,而且范闲回答问题时,虽恭谨却没有一丝慌乱之意,这胶州地处海边,来往子民本多,城门兵卒早已见惯,所以并未投予足够的重视。
穿过城门,范闲揉了揉眼睛,笑了笑,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般,用有些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民宅与景致,却不敢太过悠然,脚下并未放缓,完美地扮演着一位忙于事务的外来者。
胶州城果然和一般的州城不一样,虽是邻海,但商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