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姻缘-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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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现在也是心力交瘁,又因为失去了一只手,力气极小,幸而还有同春贴身服侍,总算把七宝带了出去。
来到外间,七宝兀自怔怔的,灵魂出窍一般。
同春见她半边脸上沾着血渍,看着十分可怖,心一阵慌张,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拭。
七宝呆呆地举手在脸上抚过,手指上鲜红而黏湿。
——
在七宝出门的时候,同春早就暗暗地派了个小厮,叫他快去吏部告诉。
偏偏张制锦却不在吏部,此刻正在内阁之中,等他出来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张制锦听了小厮通禀,即刻放下手上事务,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永宁侯府。
他才进永宁侯府,便发现了石琉居然也在。
其实先前在裴宣病倒的时候,周承沐是早就知情的。他虽然不敢惊动七宝,却暗中求石琉帮忙。
石琉也已经给裴宣看过了,察觉他是因为之前箭伤过重,且病从内腑而生,已是回天乏术了。
此事张制锦是知道的。
如今见石琉在这里,张制锦一怔,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石琉不等他开口,已经先说:“你来晚了一步,我来之前,七姑娘已经把那颗保命丹给了永宁侯服下了。”
张制锦的脸色在瞬间明显苍白了几分。
原来七宝之前定下神来后,便想着请石琉来给裴宣看病,程弥弥却说石琉已经看过了,并无良方。
七宝听说石琉也无办法,心凉了大半。
程弥弥道:“方才侯爷不愿意让七姑娘在跟前儿,正是不想让您看到他如此一面,其实我也知道的,先前宫内赐了许多丹药,也派了太医,只是没有用。”
七宝听到“丹药”,突然心头一动,想到了北营里老婆婆给的那颗药丸。
因为石琉曾说过那药珍贵无比,可以救人,七宝便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触发了灵机,心怦怦乱跳,忙从怀中将那麻布包掏了出来,将药丸拿在手上。
程弥弥见她一言不发地拿出这个,正要问她是怎么样,七宝匆匆地重又回到内室,见裴宣靠在床壁上,已经停了下来,正微微喘息,嘴角的血渍顺着颈间滑下,把雪白的中衣领子染的通红。
裴宣隐隐听见动静,回头看着七宝,蹙眉道:“你……”却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七宝咬牙,发誓般道:“裴大哥,你不会死的。”
她看看裴宣,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药丸,便提着裙子上前,亲自将丸药送到裴宣唇边:“裴大哥,你吃了它。”
裴宣的眼神都有些散了,虽听见她的话,却无法回答。
长睫眨了眨:“七……我、我只想你……”
七宝哪里还在意他说什么,只硬生生地将药丸塞到他的嘴里:“裴大哥,你咽下去。”
裴宣似有所觉,嘴唇缓缓一动含住了药,眼睛却缓缓地闭了起来。
七宝吓得魂飞魄散,抓着他肩头摇了摇:“裴大哥,你快咽下去,裴大哥!”千呼万唤,终于裴宣的喉头又细微地动了动。
七宝虽然听石琉说这药丸有起死回生的效用,见裴宣如此情形,却头皮发麻,忙叫人去请石琉来。
等石琉来到后,裴宣仍是昏迷不醒,七宝几次探他的鼻息,都是毫无动静。
程弥弥见状,也是心如死灰,这会儿竟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侯府的人将石琉请了来。
石琉之前给裴宣诊了脉,却察觉那一片死寂之下,隐隐地还有一道生机潜伏不断,石琉毕竟不同凡俗,便叫七宝跟程弥弥且收了感伤,静心等候。
这会儿张制锦便来到了。
早有人入内通禀,七宝扶着同春的手走了出来。
张制锦见她半边脸上略有些红色,细细一看,知道是血渍:“这是怎么了?”
七宝还未反应过来,同春忙道:“之前侯爷咳血,不留神溅落的。”
张制锦不置可否:“现在咱们回去吧。”
七宝说道:“夫君,裴大哥……”
张制锦不等她说完便道:“你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是生是死,以后看他自己的造化罢了。”
七宝一愣。
那颗保命丹可以用在哪里,石琉跟张制锦说过,却没跟七宝提过,如今没了,此刻张制锦心中隐隐惊悸不安。
但他却也知道,就算石琉告诉了七宝,如果能救裴宣,七宝也会义无反顾,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制锦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何况石琉会留在这里,很用不着你也守着。”
当下才别了程弥弥,随着张制锦回到了南华坊。
虽然张制锦并没有解释自己不太高兴的原因,七宝却隐隐地猜到了,要不然就是不喜欢她去探望裴宣,要不然就是不喜她把药给了裴宣而已。
到了内室,七宝问道:“夫君,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裴大哥已经病到这步田地了呢?”
张制锦淡淡道:“他自己甘愿如此,告诉你做什么?”
七宝疑惑:“哪里是甘愿,不是受了伤才导致的吗?”
张制锦冷笑:“受伤自然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这个人劳心太甚了!”
七宝问:“我不懂,什么劳心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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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因为玉笙寒刺杀皇帝的事后,太子赵雍便对张制锦略生出几分嫌隙,张制锦又离京去了边关,两人之间自然不像是以前一般亲密了。
赵雍身边少了一个玉笙寒,又少了一个张制锦……本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自然会平安熬到登基,谁知道偏偏有那有心之人从中玩弄,才渐渐地导致太子走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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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话,张制锦不想告诉七宝,平添她的困扰跟不安。
但是他心知肚明,有些事情裴宣做的太超过了。
以至于到达了张制锦也想让他去死的地步。
收敛心神,张制锦淡淡道:“我不想再提这个人了。我只是不喜欢……你为了他把那药用了,以后若是我有个不测呢?”
七宝先是心头一紧,盯着张制锦细细看了半天,才笑起来:“不会的。”
“怎么不会?”张制锦皱眉。
七宝抱紧他,在他脸上亲了口:“夫君比裴大哥能耐多了,怎么会也跟他一样……有什么不测呢?”
这句话虽然像是她的抚慰之词,但不得不说,张制锦颇为受用。
“是吗?我比他能耐?”他挑了挑眉。
七宝说道:“这还用问吗,我早说过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张制锦本是不悦的,但是听她甜甜地说了这句,嘴角忍不住便勾出了一抹笑意:“哼,每当这时候你就格外会花言巧语。”
七宝搂着他的脖子说道:“其实我知道夫君不是担心你自个儿。”
这下子张制锦却有些意外:“哦?”
七宝在他耳畔低低说:“我知道,夫君还担心我。”
张制锦猛然一震:“你……”
七宝说道:“从我有身孕开始,夫君一直都悬着心。我知道夫君是怕我分娩的时候遇到什么不测……”
话没说完,张制锦已经伸手忙不迭地捂住了七宝的嘴:“胡说,绝对不会!”他的口吻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目光相对,七宝突然顽皮地努了努嘴,在他的掌心亲了亲。
娇软的唇瓣微微濡湿,贴在掌心里,如同在自己的心上亲了一口。
张制锦啼笑皆非:“你!”
七宝握住他的手,又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我会没事的,我向夫君保证……嗯,你若不信,从明儿开始我就按照石先生教导的那些法子,重新练起来怎么样?”
张制锦心中一阵熨帖之意,他忍着笑,半是无奈的:“既然这么诚心,从今儿起练岂不更好?”
七宝赖在他怀中,撒娇道:“今儿出去过,走了许多路,已经算是练过了,累得很,就从明儿开始吧。”
张制锦叹了声,不由自主把她的身子往怀中抱紧了些,却因为一时恍惚,忘了她的肚子本已经大了,禁不住这样的搂抱。
七宝当即哎吆了声,吓得张制锦忙松开手:“怎么了?”
第190章
进了五月,天越发热了。
镇山关的总兵郑帅奉旨回京述职,好像事关边塞之中新实行的统兵制,此事跟张制锦关系匪浅,连郑总兵进宫的时候也是他作陪,所以连日里他更加忙的分身不暇。
七宝的产期也越发近了,略一动身上便冒汗,她懒懒地很不想动弹,之前答应张制锦的话也随着抛到九霄云外。
幸而有一件好事,那就是裴宣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身子大有起色。
七宝原本还想去探望,石琉亲自告诉了她这消息之后,七宝才放心下来,又想起当日张制锦的反应,就并没有特往永宁侯府多走一遭。
五月中旬,入夜,天极闷热。
七宝侧卧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同春跟宁儿巧儿在旁边为她打扇子。
夜风轻送,院子台阶下一棵紫薇花树轻轻摇曳,屋檐下灯笼的光照在花树上,于地上投出了重重叠叠的花影。
七宝正眯缝着眼睛,朦胧欲睡,昏昏沉沉中瞥见地上的花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身不由己地盯着多看了些时候,隐隐想起来,这竟好像是当初在紫藤别院里,夏夜休息于樱花树下时候的情形。
一念生,不知为何一个恍惚,突然打了个寒噤,觉着身上发冷。
七宝猛然一抖,手紧紧地在凉榻上一扣。
这种感觉令人害怕,就仿佛自己正身不由己地往深渊之中滑落一般。
七宝从半梦半醒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斗,以及闪闪烁烁的花影摇曳。
同春正俯身问道:“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七宝呆呆地看着她,无法出声。
同春正要再问,旁边的秀儿突然叫道:“同春姐姐!”
同春随之转头,见秀儿正吃惊地盯着七宝的身下。同春目光一动,却瞧见七宝的裙子已经湿了一片。
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同春心中大惊,细细一看便喝道:“快,快去请产婆来!还有石先生!还有……快去告诉咱们九爷……”
巧儿早扔下扇子飞跑出去了。
同春扶着七宝,心怦怦乱跳。
据她所知,七宝还不到产期,但是之前石琉曾交代过要防范任何情形,加上同春自己又是有经验的,所以倒也不至于太慌张。
只有七宝还懵懵懂懂的,见她正吩咐人,便问:“怎么了?”又问:“大人回来了没有?”
同春扶着她:“姑娘别急,我想你、你大概是要生了。我叫人去告知九爷,想必他即刻就会回来。”
七宝听到一个“生”,脸色一变。
忙低头瞧去,却看见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七宝睁大双眼,抬手在腹部上轻轻抚过:“我、我……”
这会儿巧儿已经将产婆飞快地拉了来,大家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扶着七宝进了内室。
期间,七宝也不嚷不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在回到床上之后,七宝缓缓吁了口气,才终于察觉到一股奇异的痛开始在腹部蔓延。
这段日子为了好生照顾七宝,石先生已经在府内住下了。
所以在产婆赶到之后不多久,石琉也鸡飞狗跳地来到内室,但里头七宝已经开始分娩,房门紧闭,石琉只得在外等候。
隔着门扇,只听到七宝呼痛的声音,石琉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张制锦得知消息。
那会儿他才陪着进京的郑帅出宫,同人在吏部商谈,闻讯即刻赶了回来。
不多时,威国公府内苗夫人跟周承沐叶若蓁等也都前来,苗夫人便跟叶若蓁也进了房中看护。
从傍晚时候犯了阵痛,渐渐地两个时辰过去了,产房之中七宝的呼痛声音也越来越低。
苗夫人等没到之前,张制锦亲自在房中守着七宝,倒也罢了,等苗夫人众人来到,张制锦只得退了出来。
然而他坐立不安的,在门口左右徘徊。
周承沐毕竟是当了父亲的人,很知道他这种心情。
只不过看着张侍郎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竟也出现了张皇失措的表情,周承沐突然想起以前七宝离魂症发作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已经没了主意,生恐七宝再也好不了,可张制锦却依旧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原来这般强悍的男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现在。
或许也只有现在。
起初周承沐还能若无其事地劝慰张制锦,毕竟叶若蓁分娩的时候也挣扎苦捱了许久,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连承沐也不禁有些慌了。
张制锦按捺不住,几乎要破门而入。
就在这个时候,产房里突然没了声响。
内外一片寂静之时,房门被猛地打开,是同春雪白着脸,她一把抓住石琉道:“先生快进来看看,姑娘昏厥过去了!”
石琉还没反应,旁边张制锦早先一步冲了进去。
周承沐下意识地也要跟着,脚步一动却又反应过来。
且说张制锦先行入内,来至床边,却见苗夫人抱着七宝,正在叫“心肝肉儿”,叶若蓁也焦急地在呼唤七宝的名字。
张制锦本能掠到七宝身边,见她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样子,突然害怕起来。
这会儿石琉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奔到床边,人未到先探出手去。
——
七宝没想到生孩子居然会这样疼。
那种剧痛一阵阵地冲上来,七宝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想起当初在镇山关,张制锦得知她有身孕之后那种古怪的脸色。
或许,是男是女且不说,对于张制锦而言,他当然知道妇人生产会是何等的艰难。所以当时才会是那种脸色,现在回想起来,竟是那样的真切而鲜明,他的眼睛里含着的,分明就是满满地忧虑。
奇怪的是,一旦想起张制锦来,肚子里的疼似乎奇异的好了许多。
七宝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早把头发丝都打湿了。
苗夫人跟叶若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