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色袭人-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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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他没有再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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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罗府,以禅先去探望罗世倾。
昨日被定亲之事惊到了,临睡时心里还一团乱,也没顾上罗世倾的事。方才听罗世诚说他被罗老夫人禁足了,被人看守着不许出门。
以禅来到他居住的院落,门前果然守着两个侍从,站在院子的月亮门边正在闲聊呢。
“那位金玉阁的苏掌柜,不知是什么样的天仙儿,居然将三公子迷得要死要活的,放着谢小姐这么好的人都不要。”一个侍从困惑地说道。
另一位侍从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情之一事,可不是说想喜欢谁就喜欢谁的,更不会因旁人说那人好你就喜欢她,旁人说那人不好就不喜欢她。”
“吆,想不到你还是懂得还挺多。”
“人的心是最难管的!就说那苏掌柜,虽说嫁过人,但人干练泼辣,我们三公子啊,也该这样的人管一管,我倒觉得俩人很配。”
“这话你可莫让老夫人听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以禅听到俩人对话,颇有触动。
人的心是最最管的,这句话她极为认同。
俩侍从嘀嘀咕咕说话,看到以禅来了,慌忙闭了嘴,也不知以禅听到他们的话了没,极为心虚地对视一眼,笑眯眯道:“谢小姐来了,您快进去劝劝我们家三公子吧。”
以禅缓步进了月亮门,忽然顿足回首看了眼,对两人笑道:“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哦。”
两名侍从尴尬至极地笑了笑,弯腰道:“我们胡说的。”
罗世倾在屋内闷了整日,闲得无聊,他将从金玉阁买来的首饰摆了一桌子。白玉莲花簪、水晶镯、金镶玉宝石发钗、玛瑙绿松石手镯、鸾鸟镶珠步摇、累丝水滴耳坠……
一支支,一件件,欣赏完一支放下,又拿起另一支摩挲起来。
以禅感叹道:“三哥,你珍藏了这么多的首饰啊,这都是苏掌柜亲手做的吗?”
罗世倾直直凝视着手中拈着的一支发钗,凄然道:“禅妹,你说,我若带玉娘离开吉州,祖母会怎么样?”
以禅吃了一惊:“你该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
罗世倾神色恹恹地望向以禅:“倘若我们不离开这里,恐怕这辈子也无法与玉娘在一起了。若非顾忌到祖母的身子不好,我早就和玉娘离开这里了。”
罗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他与苏玉娘,让罗世倾彻底心灰意冷。
“别这样,三哥。”以禅沉吟片刻,问道,“罗奶奶可曾见过苏掌柜本人?”
罗世倾摇摇头:“光是听说玉娘曾嫁过人,祖母便气愤交加,哪里还管人怎么样。”
“三哥,以我之见,罗奶奶只在意苏掌柜是寡妇,却不知她为人如何。若能让奶奶见苏掌柜一面,你们的亲事说不定会有转机。”
罗世倾苦笑道:“我何曾没这么想过。”他也曾试图让两人见一面,壮着胆子提了一次,被祖母骂了一回。若想让她去金玉阁,那是万万不能,可让苏玉娘来罗府,更是天方夜谭,只怕刚进门,就被祖母派人撵出去了。
以禅也知这事难办,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罗世倾盯着满桌钗环,脑中忽闪过一个念头,一时有些激动,抬头对以禅道:“禅妹,你不是要定亲吗?华重锦给你送首饰了吗?”
这事以禅还真不知,昨夜她都没看那些彩礼。
“倘若没送,你让他明日到金玉阁去订些首饰,让玉娘与他一道送过来。若是送了,你派人送回去,就说只要金玉阁的首饰,让他重新订了送来。如此,玉娘便可光明正大进府了。”罗世倾愈说愈觉此法可行,“祖母总不能不卖华都督的面子吧。”
“这不妥吧。”她怎好意思去向华重锦要首饰。
“禅妹啊,你就帮哥哥一次吧,你看我和玉娘如此可怜,连面都见不上,你都要定亲了。你若不帮忙,我就只能带玉娘走,万一将祖母气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求你了禅妹。”
以禅转身不看他,罗世倾又转到她身前,眨眼求道:“行行好吧,禅妹。你是最美最心善的小仙女。”
“只要能让祖母见玉娘一面,便是事不成,我也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以禅被他缠得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答应了他。可她想了一路,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向华重锦开口。更不知经历了巷子里那样的事后,她该如何面对他。
回到暂居的院里,红绒和陆妙真见她一脸愁绪,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以禅接过红绒递过来的花茶,饮了两口只觉味道与往日不同,茶质格外温柔细腻,清香高雅中微带丝丝微甜。她眯眼瞧去,只见茶汤淡绿清澈,茶叶团团漂浮,因问:“这是什么茶?”
红绒笑着问道:“小姐可喜欢?”
以禅点头:“味道是极好的,很合意。”
“这是华都督派人送彩礼时,一并送来的茶,说是叫雪山云绿。”红绒笑吟吟道。
以禅唇角笑意微凝,将手中茶盏放在几案上,吩咐红绒:“你去清点下华都督送来的彩礼。”
陆妙真递过来一张纸笑着道:“不用清点,这里有清单,你看看。若想看哪个,我去为你取来。”
以禅接过清单,一目十行扫过,目光忽然一凝。
温玉绸一匹。
陆妙真看她神色便知她也看到了,含笑道:“就说六爷吧,也不知何时备的彩礼,如此齐全不说,居然还能寻到温玉绸。”
红绒说道:“华都督手下人多,要备彩礼自然不难,只是,听你说温玉绸很难找,他从哪里寻来的?”
“六爷与织造局的任掌事方姑姑都认识,要弄到温玉绸不难。哎呦,你家小姐有福了,这嫁衣啊,是和公主的嫁衣一样的布料啊。”
“看来都督是真心的,彩礼都是昂贵难寻的物件。”
两人一唱一和调侃起以禅来。
以禅的脸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她放下清单,扫了两人一眼,说道:“红绒,你去将上面写的首饰匣取来。”
红绒兴冲冲去了,片刻捧着一个大红描金镶珠的妆匣取了过来:“这妆匣瞧着就贵重,想必里面的首饰也是极好的。”
以禅取了钥匙开锁,只见里面金银珠钗,琳琅满目,支支精巧,件件贵重。红绒和陆妙真看花了眼,取了一支戴在了以禅发髻上,言道美极了。
以禅却叹息一声取下发簪,命红绒将妆匣给宋霄送去,让他连夜送到华重锦那里。并让他对华重锦说,明日带金玉阁苏掌柜来罗府送首饰。
第65章 迎亲图。。。
冷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色透过轩窗洒在院内的榴树上。
窗子半开;华重锦坐在窗前;任凭带着凉意的风吹动他淡白色的衣衫;他的目光凝在窗畔开得正艳的榴花上。
嫣红,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一如她的唇。
华重锦一惊,蓦然发现思绪又飘远了。
夏扬过来禀告,说宋霄过来了,手里还捧着妆匣。
华重锦眉头先拧了起来;白日里唐突了她,原就心中忐忑,这会儿宋霄捧了妆匣过来,别是要退他的彩礼吧。他心中发慌,示意让宋霄进来,又问夏扬:“只一个妆匣?还有别的吗?”
夏扬回说没有。
一时宋霄走了进来,朝着华重锦施了礼,便将妆匣放在了一侧几案上。
原本华丽精致的镶珠妆匣;此时在华重锦眼中格外刺眼。因定亲仓促;也亏人多,才将彩礼备齐全。但这妆匣和丝绸却是他亲自去挑选的;他一支支一件件,想象着戴到她发髻上什么样。
岂料,她居然给他退了回来。
夏扬早看出华重锦心情不佳;便问宋霄:“宋霄,谢小姐为何让你把妆匣退回来了?”
宋霄这才知晓都督定是误会了,忙解释:“并非要退回来的。明日织造局休沐,谢小姐邀都督过罗府去,这才让属下将妆匣送回,让都督明日再送过去,并特意嘱咐,让都督带了金玉阁的苏掌柜一道过去。”
夏扬皱了眉头,心想:谢小姐莫非是怕都督明日上门没礼可送?
华重锦起先也不解其意,待听说让与苏玉娘一道前去,瞬间便明白了以禅的意思。
“你回去告诉谢小姐,我明日会在金玉阁再订些首饰。”这妆匣中的首饰不是出自金玉阁,以禅虽未明说,但他既带了苏玉娘,自然也要带金玉阁的首饰。
宋霄又将赫连雪城路上拦车之事说了,并说谢小姐告诉赫连雪城,她已定亲了。华重锦闻言心中顿喜,在两位属下面前,面上虽还持得住,唇角早已扬了起来。
******
清晨,以禅早早醒了过来。
梳洗完,便坐在妆台前,由着红绒为她梳妆。红绒的手是极巧的,什么花样的发髻都难不住她。
“今日华都督要来,我为小姐梳一个好看的发髻。”红绒一面说,手下不停。
她先将以禅的长发偏分,一侧结成发辫,另一侧直接梳起,将两股发合二为一梳成一个别致的朝云髻,又在妆匣中选出几支发钗簪上,一面遗憾地说道:“昨日还妆匣时,该留几个的,今日该簪都督送的发钗。”
以禅蹙了眉头:“红绒,一会儿他来了,可不许口无遮拦。”
“他?他是谁?”红绒笑着问道。
以禅沉了脸,冷冷瞥了红绒一眼。红绒知晓以禅心底对华重锦的怨气还没消,正色道:“奴婢晓得了,绝不会乱说话,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以禅不再言语,接过陆妙真递来的衣裙穿上。用罢早膳,在屋内绣了会儿花,因着心中有事,绣得心不在焉。一朵花瓣没绣完,便有侍从过来传话,说是华重锦前来送妆匣,两位老夫人请她过去臻选首饰。
以禅命宋霄去给罗世倾送信,自己则带着红绒前去罗老夫人院里。行至老夫人的院门口,便见罗世倾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居然比她来得还快,见到她便问:“来了吗?玉娘真的来了吗?”
香草出来迎以禅,瞧见罗世倾,惊异地问道:“三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罗世倾一看香草的神色,听她说话的口气,便知祖母还没发怒,莫非苏玉娘没来?两人神情忐忑地入了屋,便见华重锦正坐在临窗的杌凳上吃茶。
他平日里喜穿素袍,今日却着一袭锦绣华服,墨发高束,瞧上去贵气凛然。
以禅垂了眼刻意不去看他,朝着祖母和罗老夫人施了礼,便坐在距他较远的杌凳上。罗老夫人见罗世倾也进来了,当着华重锦的面,也没有说他什么。
其实罗老夫人心里不大舒坦,自己认准的孙媳妇,如今成了别人的,任谁都不会舒坦的。而华重锦和以禅,男俊女美,简直是一对璧人,而自己的孙儿,却是形单影只。
她暗恨罗世倾鬼迷心窍,放着以禅这么好的姑娘不喜欢,怎么偏就看上了一个寡妇。
罗老夫人心中懊恼,面上却不得不微笑寒暄。
罗世倾见苏玉娘不在,当着人又不好问华重锦,坐在那里暗暗着急。
华重锦将他的神色都瞧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这妆匣的首饰只是一部分,前两日我特地到金玉阁订了几副首饰,说是今儿才能做好,想必也快送过来了。”
罗老夫人听到金玉阁,眉头微蹙,瞧了眼坐在那儿的罗世倾,心中有些奇怪。正在这时,香草过来禀告,说华都督的侍从来送妆匣了。
小丫头掀起帘子,便见夏扬引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去。
一袭秋香色长裙曳地,姣好秀丽的面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双目流转间,艳色撩人。她手中捧着大红描金妆匣,进屋后,极快地瞥了罗世倾一眼,便低着头将妆匣放在了几案上。
罗老夫人眼见进来的是一个女子,还以为是华重锦的侍婢,看她衣着打扮又不像,正要问是谁。苏玉娘朝着她施了一礼,清声说道:“金玉阁苏玉娘拜见罗老夫人,谢老夫人。”
罗世倾不安地在杌凳上欠了欠身,笑容满面唤道:“玉娘。”
罗老夫人唇角的笑意慢慢凝住了,抬眼望向罗世倾,她的乖孙儿的目光好似黏在了苏玉娘身上一般,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谢老夫人也是一惊,自知晓罗世倾恋上一个寡妇后,她也深感遗憾。这会儿见到苏玉娘,颇有些惊艳。虽然是寡妇,梳的也是妇人髻,模样却娇美,笑容也艳丽,带着一股子灼灼生机,连她老婆子都看晃了眼。
华重锦轻笑一声,说道:“因我到金玉阁去得仓促,没来得及听苏掌柜介绍珠钗,便邀了她今日过来,恰好也让诸位和小禅听听,好一并臻选。”
小禅两个字被他刻意放柔了语气,听在以禅耳中莫名暧昧。
她有些懵,她何时从谢小姐成了小禅了?偷眼瞥了华重锦一眼,却见他神色端正地望着上座的老夫人,好像这两个字是日常叫惯了的,自然得很。
她慢慢收回目光,微垂了头。
华重锦察觉到以禅的目光移走后,才悄然瞥她,见她雪腮隐隐染上淡淡红晕,知她是害羞了,他的唇角微微漾起一抹笑意。
既是华重锦请来的,罗老夫人自然不好当场赶了苏玉娘出去,且苏玉娘是来为华重锦和以禅介绍钗环的,她更不能说什么,只好冷着脸点了点头。
谢老夫人已隐约猜到苏玉娘为何会来罗府了,忙打圆场道:“既如此,苏掌柜,便请你说说这些首饰吧。”
罗世倾笑呵呵走过去,亲手将案前的杌凳挪开,温声说道:“玉娘请坐。”
罗老夫人轻轻哼了声,实在不忍看孙子的谄媚样。
苏玉娘缓缓坐在杌凳上,朝着罗世倾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飞快跑到罗老夫人身畔,笑眯眯问:“祖母要饮茶吗?”
“不用!”罗老夫人恨恨说道。
“那我为您捶捶背吧。”罗世倾绕到罗老夫人背后,殷勤地捶起背来。
苏玉娘打开妆匣,将一整套首饰一一摆了出来,分别是一支缠枝挂珠金步摇、一对红珊瑚莲花钗、一对雕琢莲子石榴的金镯、一对金镶珠双结如意钗、一对红翡翠滴珠耳坠。
苏玉娘一支支解释:“梧桐缠枝挂珠金步摇,采用纯金打造,其上珍珠选用昂贵的米珠,虽小珠光却亮,摇曳生辉。因我们百姓不能用凤钗,这梧桐缠枝则寓意有凤来仪,缠缠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