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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羔羊-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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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通过网络从威尼斯的“布拉诺”直接购进,又赶了几个晚上仔仔细细地替阿兰太太缀在她那条漂亮的黑丝绒裙子上的。

    ***

    房门被踢开,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撒沙从画板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靠了靠。

    男孩的红头发在灯光与浅色被褥的衬托下格外显眼,身形高大的阿兰太太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儿笼罩住了,男孩睡得并不安稳,刚才的声响和光线的剧烈变化一下子就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细细地尖叫了一声,从舒适的床铺上跳了起来。

    阿兰太太扑了过去,把她最小的男孩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又是亲吻又是抚摸,嘴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那样倾吐着感恩戴德的话。

    与之相反地,随她而来的人们骤然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被拽进房间的凯瑟琳,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那样站在原地,其中几个男人还对凯瑟琳无所谓的笑笑。

    “你怎么能自己跑掉?上帝作证,全镇的人都在找你!”摸也摸够了,吻也吻够了,阿兰太太摆出了随时随地要给他吃一耳光的架势。

    “我……我头疼。”小男孩垂着脑袋,他的红头发被昏睡时渗出的汗水打湿,粘在麦色的脸颊和额头上:“我头疼……头疼。”他翻来覆去,像是从出生起就只学会了这句话。

    撒沙注意到他正竭尽全力不去看自己的母亲……以及其他人。

    “撒沙?”阿兰太太突然回过头来,她语气和缓,甚至可以说是温柔慈祥地喊着另一个男孩的名字:“我想……”她眼神闪烁:“他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撒沙平静地答道:“他好像累得很,爬进来就睡了。”

    阿兰太太盯着他至少有一两分钟,然后她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撒沙。”她愉快地说道:“如果我的孩子都能像你这样听话就好了。”

    她抱起自己的小男孩,转身走出房间之前还没忘了被人们拖上来的凯瑟琳:“抱歉,凯瑟琳,”她说:“你得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你知道丢了孩子有多让人着急。何况,她瞧了瞧跟在最后面的警长:“正好出了点事——一个疯子想让狮子咬死我们……一个不折不扣的谋杀犯。”

    “是啊,外面可不太平,”亚伯警长拉了拉他的帽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挂在腰带上的警徽:“他还有不少帮手,镇子上的警卫队已经出动了,大家的情绪都有点不稳定,为了避免……危险,你最好接受我的建议,凯瑟琳,”他的手指在枪套上挪来挪去:“别出去,”他意味深长地道:“放心,就这两天,很快就能解决。”

    “今天不用你值夜了,你可以好好陪陪撒沙。”阿兰太太宽宏大量地补充。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代表着事情已经过去的有力信号,男人和女人们毫不尴尬地哈哈地笑着走下楼梯,把凯瑟琳与撒沙独自留在了阁楼里。

    ***

    在凯瑟琳发出任何声音之前,撒沙举起了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方,然后他做了手势示意凯瑟琳先把门关上,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块巧克力。“吃点巧克力?”他问。

    凯瑟琳坐了下来,不想吃巧克力,她的鼻子还在抽痛,胸部也在发闷,心烦意乱,不,她一点食欲也没有,但撒沙秉承着孩子特有的那种执拗,把巧克力塞进她的嘴里。

    巧克力撞的凯瑟琳牙齿发疼,撒沙的力气可真不小,而且他的动作与其说是在喂食倒不如说是在把匕首刺进敌人的嘴里。

    也许自己在他的眼里确实是个敌人,凯瑟琳想。

    凯瑟琳的嘴角青了,鼻子有点歪,非常肿,白色的高领衬衫被拉到了肩膀,虽然现在已经被拉了回去,但上面的大部分纽扣都已经不翼而飞,撒沙从缝隙间可以看到凯瑟琳形状优美的ru房与上面的大片瘀青,漂亮的金色头发凌乱,打结,脖子上满是汗,裙子上全是脚印和污水,坐在那儿就像是一堆肮脏而东倒西歪的货物。

    “巧克力好吃吗?”撒沙举起画板,在上面迅速地写道:感觉怎么样?ps:别说出你想的,我不知道我们的话会不会被别人听到!!!

    “……很好,很好吃。”凯瑟琳犹豫了一下,接过画板——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一番的话,那么她今天所接触到的种种强烈的恶意也足以推翻过去所感受到的一切了——她在画板上写:很不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被坏人打了?”——凯瑟琳,想想看,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是个误会。”——我从我的室友那儿听来的,一个世外桃源式的小镇。

    “误会?”——室友?

    撒沙的眼角微微地向上挑了一挑。

    “就是说……他们并不想那么做,所以阿兰太太和我道歉了,不是吗?”——我的大学室友,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的女孩。

    “哦,我想我明白了。”——大学室友?什么样子,我是说,你还能记得她的样子吗?注意,要清晰的,细节化的,譬如说:你还记得她和你描述小镇时所穿的衣服吗?——“你痛不痛,凯瑟琳?”

    “还好。只是有点被撞到。”——穿什么?她喜欢裸睡。

    “要创可贴吗?”——想想。

    “不,我想……”凯瑟琳的头隐隐作痛,她咬住了自己的牙齿,耸起肩膀:“我……我不需要。”她脸色惨白,她不记得,好像是,她有个室友,她也确实很喜欢裸睡,但那个女孩有说过吗?那些话。

    “可是,”撒沙拿过画板:“有血流出来了。需要我帮忙吗?”——你被催眠过。他在上面迅速地写道。

    ——正如我所想,凯瑟琳,就算“机构”只是个半官方的松散组织,它也不会允许它管辖下的那些拥有特异能力的人到处乱跑,随心所欲,更别说其中还有一部分会随时随地成为新的罪犯;凯瑟琳,他们所谓的追踪器只是个噱头,他们不会靠这种谁都知道的东西来控制任何一种稍有脑子的生物。

    ——他们有法子让你去他们想让你去的地方,看,不需要漫天撒网式的追踪调查也不需要满世界地贴你的照片和悬赏金额,你会自己跑进笼子,乖乖呆在那儿等他们找到你。

    ——事实上,我觉得这种方法还是过于粗糙简单了,或许因为你所拥有的能力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性(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太蠢)。

    “不,我说过不需要,”凯瑟琳抢走了画板:“我只需要洗洗。”——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抓我们!?

    “看上去很疼,凯瑟琳。”——你钓过鳝鱼吗?

    ——有种钓鳝鱼的方法叫做活鱼诱饵,鳝鱼喜欢新鲜小鱼,把它们和草木灰拌合,取少量装入饵筒中,用泥团稻草塞进饵筒,将笼子轻轻地放入池边水底,散发出的肉腥味会由食饵窗慢慢扩散出来,鳝鱼寻味而至,游入饵筒——好啦,放饵的家伙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这个小镇就是饵筒,我们就是小鱼……(撒沙眯起眼睛)你知道他们要的是哪两条鳝鱼。

    “……我想我需要好好洗洗。”

    凯瑟琳答道。

    ***

    撒沙听到阁楼附设的小卫生间里传出了大且急的水流声,房门间隙中扑出冰冷的潮湿空气,他想凯瑟琳大概是在冲冷水澡。

    她是该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了,自从来到这她就没正常过,就算是渴望着水晶鞋,玫瑰花,白马王子的灰姑娘也不见得有她这么幼稚愚蠢,至少那家伙还不会一厢情愿地将继母当成王子,把虐待视为爱抚。

    她只需略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这个镇子里的种种异常之处——最明显的一点:他们所用掉的钱和他们应有的实际收入完全不相符。

    这些只凭着橄榄和香料原料存活,年收入应该在1000至1500元左右的镇民们,虽然不曾拥有高尔夫球、网球和游艇、赛马(虽然他们也经常打猎),却能支撑起一个售卖数十种奶酪,新鲜水果,特殊花卉,美味的葡萄酒,甚至于昂贵的松露与海鱼(这里是内陆)的庞大集市;撒沙见到的每一个女人和男人,孩子们都穿着羊毛、丝绸、棉和各类动物皮毛,在其他镇子村庄经常能看见的人造合成纤维极为罕见;阿兰太太的三层小楼里每个卧室都有成套的家具和附属的卫生间,厨房里有着烤箱、洗碗机、冰箱、冷柜,净水器,垃圾处理机,可以用遥控和预订时间启动和关闭的水暖,橱柜里收着数款品种齐全,样式精美的手绘骨瓷碗碟与崭新的银餐具,她的男孩们用着点焊着铱粒的自来水笔,全自动的电动削笔机,手工缝制的皮革记事本——撒沙手里的油画棒就是从男孩们那儿来的,与凯瑟琳为他邮购的粗劣画纸一比较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凯瑟琳不是第一个,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倒不是说,这个镇子会突然如庞贝城那样在几个小时内被火山灰彻底覆盖,抑是镇民们会在某一天慨然拒绝“机构”所提供的现金或贷款——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更低一些。

    毕竟这儿的居民都是那样的“保守”,“骄傲”,“勇敢”。每个人都站在“正义”和“道德”的那一边,安安稳稳地待在温暖安全的家里,冷眼瞧着那些卑贱的“逃犯”傻乎乎地被他们呼来喝去,毫不费力地领取着大把象征着荣耀和骄傲的奖金,无不心满意足,喜气洋洋——或许除了那个仍旧懵懵懂懂的红发小男孩。

    他们不想,不能,更不会。

    ……大约五分钟后,凯瑟琳走了出来,她仍然穿着先前的那套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面颊上的伤口翻转泛白,鼻子肿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从里到外地透着凉气。

    但眼神很不错,锐利,沉静,魄力十足。

    ——凯瑟琳,我相信你——撒沙歪歪头,示意她浴巾所在的位置,一边懒洋洋地在布满了铅灰笔迹的画板上消耗着象牙黑与煤黑的油画棒——但是,绝对不要让别人知道‘鳝鱼’的事儿。

    单看这些镇民的表现,撒沙认为他们知道得还不够多,至少不知道这儿已经成为一个危险的“饵筒”。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让凯瑟琳尽快清醒过来,他的思想固然可以瞬间纵横千里,身体可不行,他需要凯瑟琳,在安东尼。霍普金斯医生尚未到来之前。

    别说,凯瑟琳。——他再次提醒道。

    我们会被撕碎的。

    

Aitvaras(鸡龙) 第二十章 小镇 六

    当晚,小镇上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一点两滴,落在地面上连个灰尘也惊动不了,但随着风声大作,冰凉的雨点如同霰弹枪喷射出的小钢珠那样劈头盖脑地向人们袭来,小镇的居民们不得已放下了进行到一半的庆典活动,跑回自己暖融融的家里。

    这场雨要么不来,要么就下了个没完没了,两天过去了,白天和夜晚还是没什么区别,天空始终阴沉沉的,从乌云上倾泻下来的雨水就像两天之前的阳光那样充沛密集,镇上的长老开始带着青壮男帮助那些不幸处于低洼处而被浸了水的家庭,值钱的家具被搬到不受积水影响的二层或顶层,他们的孩子和老人被安排住进有着闲散房间的邻居和朋友那里。

    “准备一下吧。”其中一个人这样对阿兰太太说:“你的客人们可以挪一挪了,镇上的人需要房间。”他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压得它吱嘎作响,然后轮番举起一条腿,脱下脚上沾满了污泥和树叶的靴子,里面的袜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扭动脚趾,青黑色的水就像眼泪那样哗哗地流了下来:“她们怎么样?还安稳?”

    “反正还不就是那样呗。”阿兰太太送上一托盘热气腾腾的咖啡,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他们什么时候来带人走?”因为上次的那档事儿,阿兰太太现在不怎么放心那个外来的女人——谁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了些什么。这两天正好下雨,阿兰太太以雨天生意稀少,半强迫地让她在阁楼上休息,时不时地上去看看或是送些燕麦粥或是加了鹿花菌的蛋饼上去——那种红褐色,扭曲呈人大脑沟回的形状的蘑菇味道不错,但如果没清洗干净的话会引起腹泻和昏迷。果然,有一整天了,年轻女性只能在盥洗室和卧室间徘徊,漂亮的脸因为先前的殴打和脱水而变得惨不忍睹。

    “就这两天。”年长者呼呼地喝着滚烫的热咖啡:“你可以带几个人,先把她送到谷仓或是酒窖里去。”

    “我没有谷仓。酒窖里藏着好几打瓶上十年的好酒哩。”

    “我有。”一个鬼头鬼脑的年轻男人喊道:“我可以整晚整晚的看着她。”他的话让男人们嗤嗤地笑出声来,他们半真半假地要求自己也能获得这一权力,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大男孩。

    “我希望他们能快点,这样总不是一回事。”阿兰太太咕哝道:“一个祸害。”她一想到凯瑟琳那对浑圆而坚挺的雪白ru房,如同表面有着细绒的鲜桃那样柔软滑润的皮肤,金羊毛般的头发和宝石红色的嘴唇,就一肚子的不高兴。她重重地收拾咖啡杯,把它们撞得碰琅康当响。

    “别蠢了。”年长者威严地扫视着这群咋咋唬唬的年轻人们:“你们我谁也不放心,我会让咖啡馆的杰姆负责这件事情,他有个很不错的地窖(男人们发出嘘声与不满的抗议)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到哪儿喝喝咖啡(抗议声小了下去)。别太过分,忍着点,”他严厉地警告道:“别弄瞎她的眼睛,别碰她的舌头、耳朵,也别在她的身上留窟窿。要知道,一切顺利的话,那儿会拨给我们一笔款子来营造一座新教堂,仿造罗马耶稣会的新教堂。”他的脸上露出了圣洁的光辉:“我们或许有可能请到一件来自于罗马的圣物。”

    阿兰太太凝结着的冷脸消失了,不过一瞬间,她就像太阳下融化的奶糖那样呈现出柔和且甜蜜的一面来:“一座新教堂,”她用赞美诗的腔调轻喊道,激动地在胸前画十字:“用白色大理石建造,还有新的钟楼和新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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