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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庶庶得正-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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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远远地看着萧红珠手里的羽衣,眼角微微一眯,复又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便有小监走上前去,将那只放着羽衣的托盘也搁在玄漆大案之上。
    而在这时,乌里与那个侍卫也皆换好了衣裳。在一阵“咚咚”的鼓声之中,摔角正式开始了。
    本朝的摔角与傅珺前世的自由搏击有些相似,规则上则更为宽松,基本上可以击打身体的任何部位。
    那名侍卫与乌里依着礼仪各自施了一礼,便开始目注对方,脚下缓缓移动。绕着场地转了半圈,各自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同时寻找动手的机会。
    傅珺见那个龙禁卫动作稳凝,虽无乌里那种夺人的气势,拙朴之息却胜之,让傅珺想起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那种返璞归真的武林高手。
    看起来,这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一会的比试亦将会十分精彩。
    傅珺正看得入神,忽觉衣袖被人轻轻碰了碰。她转首看去,却见郑氏正温柔地对她笑着。轻声问道:“我想去后头净个脸儿,你可要同去?”
    傅珺向她看了一眼,只见她双颊微泛潮红,又见那小几上的琉璃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便知道郑氏是多喝了两杯。
    郑氏主动问起,傅珺一时倒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道:“是,我与母亲同去。”
    郑氏温婉一笑,便向旁边侍立的宫人示意了一下,那宫人自是明白。便提起一盏羽纱宫灯,躬着身子向郑氏行了个礼,便将她们引向了偏殿。
    偏殿里点着大盏的羽纱宫灯,高悬在梁上,光线还算明亮。殿中燃着瑞麟香,香气浓郁幽缓、馥厚醇绵,若有实质一般沉甸甸地积在殿里,却是将十月寒夜的冷意也驱散了几分。
    傅珺一面走着,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那尊点香的金麒麟香炉,没走两步,蓦地却见一人迎面而来,傅珺抬眼看去,却见来人竟是卢悠。
    卢悠大概也是才净了脸,面上的朱米分尚有新匀的痕迹,而她唇脂上的苏合香气,便是在这满殿的瑞麟香里也能闻得见。
    见了傅珺,卢悠似是也有些讶然,她微怔片刻方向着郑氏蹲了蹲身,又对傅珺笑道:“傅四姑娘好。”
    傅珺含笑道:“卢大姑娘好。”
    郑氏亦颔首打了个招呼。
    此处乃是深宫,众人皆深谙少说多看之理,因此两下里不过略见了个礼,便此错肩而去。
    待到得了净室中,郑氏便去了大的那一间,傅珺一时无事,便也去了小间里整理了一番衣裳。
    便在此时,只听外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旋即便听见有少女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傅珺原是想先出来的,可是那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内容,却让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方才走过去的便是抚远侯世子之女么?”
    另一个便道:“便是她呢,她的骑射极好,前些时候才同那个明珠公主比试了一场,还赢了呢。”
    第一个人便又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她这几天每天都陪着明珠公主四处游玩,两个人极是亲近。”
    第二人便轻笑了一声,道:“说起来也真怪,那个公主人人避之不及的,偏她走得近。”说到这里她便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听人说,她将白石书院的所有情况都细细地向那公主说了。你说,那公主会不会是想偷咱们大汉朝书院的治学之策呀?”
    第一人便笑道:“你这可真是无稽之谈。我也听人说了,不过是卢大姑娘向那明珠公主细细介绍了我大汉朝的知名才女罢了,尤其是上了青榜的各位才女,卢大姑娘皆是一一做了介绍,还说得特别详细。我看哪,此举亦是扬我国威。”
    第二人便笑着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个明珠公主有何企图呢。”
    她这话方一说罢,第一个女孩便道:“哎呀,那里空出来了,咱们进去吧。”
    傅珺便听见一阵悉悉嗦嗦的脚步声响,这两个女孩想是去了另一间净室了。

☆、第395章

傅珺若有所思地步出净室,见郑氏已经在前头候着了,她脸上的潮红被细细的宫米分盖住,瞧来面色正常了好些。
    一见傅珺走了出来,郑氏便温婉地道:“咱们回去吧。”
    傅珺点了点头,便又与郑氏回到了座席之中。
    此时,场中的摔角已经结束了,玄色大毡上空无一人,唯有明珠公主萧红珠娇脆的笑声以及契汗武士们的狂笑声,在整个大殿里四处回响。
    傅珺不由微叹了口气。
    看起来,这一回是乌里赢了,却不知那个侍卫如何了。
    傅珺心下着实有些放不下,便悄声问旁坐的一个女孩子道:“请问一声,方才这比试如何了?”
    那个女孩子一脸惋惜的表情,低声对傅珺道:“咱们输啦。那个侍卫是被人抬下去的。”
    傅珺闻言,神色也黯了一黯。
    无论如何她也是大汉子民,代表本国的选手输了,她的心里也并不舒服。
    此时,除了契汗使团的狂笑与叫好声之外,整个大殿几无声息。而这代表着胜利的笑声与喝彩声,听在众人耳中亦是无比刺耳。
    傅珺便向契汗使团那里看了一眼。却见萧常远神色淡然,而萧红珠却是笑得美目流转。她回首看向座上的皇帝,脆声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的人赢了,我可以挑东西了么?”
    皇帝脸上的怒意一闪而逝。一旁的德妃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复又转首看着萧红珠,语声淡然地道:“公主请便。”
    萧红珠将大袖一摆,当真便走到了大案之前,围着那张大案转了几圈,又侧着脑袋娇俏地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这三样东西我件件都想要呢。”
    她语气中的得意与嚣张实在太过于明显,太子刘章似是也听不下去了,便淡声道:“一国公主。何贪此外物尔?”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隐约还奚落了契汗国的穷困和落后。萧红珠听了这话,眉峰一轩,眸中隐隐流露出了一丝冷意。然而再下个瞬间。她的脸上便又漾起了一个甜笑,道:“太子殿下还真是了解我,我就喜欢这些外物。我现在就想将这三样都拿了,殿下是舍不得么?”
    刘章被她问得怔了怔。
    也不知这萧红珠是不懂礼节还是有意为之,居然征求他的同意?他不过是太子而已。又非圣上,舍得舍不得皆不是他能说的。
    刘章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红珠,平淡的眉眼间寒意涌动,一时间却是气势陡增。
    萧红珠却也并非要等刘章的回答,她只是含笑看着太子刘章那张迅速阴沉下来的脸,接着道:“不过么,我们毕竟只赢了一场,全取宝物却也不好。不如这样吧,接下来再比一场,若是你们赢了。这两样宝物并那件羽纱,便皆归你们所有。而若是我们赢了么……”
    说到此处,萧红珠故意停顿了片刻,方脆声笑道:“我们也不要别的,只要皇帝陛下将十位锻造大匠给了我们,也就可以了。”
    她这话一说罢,整个大殿先是一静,随后便是一阵哗然。
    这位明珠公主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就想赚取大汉朝十位大匠师。想大汉朝的锻造大匠拢共也就二、三十位,她开口就要了一半。胃口还真是不小。
    更何况,萧红珠别的不要,单要锻造大匠,其用意何在直是昭然若揭。
    众所周知。大汉朝的锻造技术十分发达,很早便有了炒钢工艺,如今更是发扬光大,以精钢与兽皮制作的盔甲不仅坚固,且十分耐用。
    契汗觊觎大汉朝的制甲工艺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那些锻造大匠师皆是属于大汉朝皇家所有。而制甲行业更是属于国家机密,连工坊带工人亦是保密的,契汗便有心要找也找不着。
    今天,这明珠公主居然当面便提出了如此无礼的条件,大汉岂能应允?
    皇帝当即便断然道:“不可。”
    座中的张阁老亦起身肃声道:“公主殿下勿要戏言。”
    萧红珠似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毫不在意地道:“既是陛下不允,那我便换一个。若是我们赢了,请陛下开放课盐税证,允两国通商买卖。”
    此语一出,又是引得满座一阵哗然。
    这萧红珠是不是疯了?先是觊觎大汉锻造匠师,后又强求开放课盐税证。他们契汗国地处内陆,盐业十分落后,每年皆要花大量白银从大汉及周边临海国家进口食盐。
    而大汉朝当年为拉拢周边小国,曾开放过一段时间的课盐税证,那些国家可以凭借手中税证,用低三成的价格从大汉进口食盐,并可以与大汉朝的盐商直接交易。
    若是对契汗开放课盐税证,则大汉朝盐业收入将会锐减,进而直接影响朝廷税收。而两国盐商往来,难保这其中不会出什么事,于大汉朝极为不利。
    皇帝的脸上再度布满了乌云,张阁老更是提声道:“公主殿下,课盐税证一事乃关乎两国之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那萧红珠却是笑得更甜了,脆声道:“我才说了一半儿,张老大人便抢着说话了。我还没说完呢。若是我们赢了,便请贵国开放课盐税证;而若你们赢了,我们契汗愿开放马市。”
    她的话音一落,张阁老的眼睛立刻便亮了起来。
    不只是他,这满殿之中的朝臣,尤其是武将,俱是双眼发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契汗国愿开马市?这可是极为诱人的条件啊。
    众所周知,契汗军队十分骁勇,犹擅骑兵作战,而契汗国更是盛产骏马的地方,国内有数十所大型牧场,养着成千上万匹上好的战马。
    也正因骑兵强悍,契汗才得以与大汉朝分庭抗礼近百年,始终屹立于大汉朝的北端。他们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便在骑兵陆战上,因此对马匹管控极严,所有马场均为国家所有,私下贩马者杀无赦。
    自大汉朝立国以来,历代君王便曾多次与契汗国商谈开放马市一事,许以重利、诱以厚报,冀图能够通过利益交换,购买契汗战马,以壮本国陆战军力。然而却是多年无果。
    契汗国对马匹的珍视程度,与大汉朝对盔甲的珍视程度等同,而两国亦因此而多年互不通商,为的便也是防止有人借行商之机,行走私之事。
    谁料,今天明珠公主却在国宴之上当场开出了条件,将课盐税证与马市放在了一架秤上,端看大汉朝廷如何权衡。

☆、第396章

张阁老沉吟片刻,便又道:“公主殿下,无论是马市还是课盐税证,均需两国朝臣细加商榷,宴前戏言岂可当真?”
    张阁老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萧红珠上下嘴皮一碰,又是课盐税证,又是马市,实在太过于轻率了,如何能当得真?再者说,她究竟也只是一介公主,在国朝大事上公主能有什么发言权?
    萧红珠闻听此言,面上便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来,道:“张老大人是不相信本公主的话么?那么,我手上的这样事物,您总该信了吧?”她一面说着,一面便向旁挥了挥手,便有婢女捧上了一个盖着红绸的朱漆盘子来。
    却见萧红珠轻舒广袖,探手便将那红绸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方金猊兽印。
    那金猊兽印约五寸见方,上面雕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猊,底座却是六角形的,造型十分奇特。
    这金猊兽印一经露面,便连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萧常远,亦是神情一紧,旋即便坐直了身子,一双微微发蓝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在那兽印之上,脸上露出一抹极深的嫉恨之色。
    这枚金猊兽印,正是代表着契汗国最高权力的国玺之一。
    契汗国玺共有三枚,金龙印乃是帝王玉玺,唯契汗国皇帝才能持有;金虎印为三军玉玺,亦是掌握在皇帝手中;凡执此印者,号令三军莫敢不从;而金猊印则是朝事大印。一般比较重大的政策决策、外交条款等等,便需加盖此印。它代表着契汗国对该条款或政策的认可,多出现在国与国之间的条约签订,或是契汗国公布重要法规政策之时,方会使用。
    萧红珠居然持有金猊印,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看起来,契汗皇帝对这位公主不只是宠爱,亦是十分器重。
    到得此时,张阁老他们蓦地便记起,契汗国历史上确实是出过女帝的。且还不只一位。难道说,契汗皇帝对这位公主的宠爱,已经到了愿将一部分国事交予她处理的程度了么?
    且不论契汗皇帝如何想,只看这金猊印。便可知今日萧红珠在宴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契汗国连年欠收,百姓税收日益繁重,国库空虚。于是他们一面于边境兴兵,以武力对大汉朝加以威慑。另一方面则派出使团,以开放马市为诱饵,试图让大汉朝开放课盐税证,以解国内经济上的压力。
    在那个瞬间,傅珺忽然便对整个局势完全明晰起来。
    这所有的一切,其实为的都只是一件事——课盐税证。
    从边境开战而始,再到派出使团来访,再到朱雀大街上的耀武扬威、黑甲士兵拔刀伤民,再到大皇子的道歉、明珠公主在白石书院辱及贵女及夫子,这一切行为。成功地勾起了大汉皇帝的怒火。而这次国宴,便是契汗国激将法的最后一环。
    他们知道,若是将课盐税证摊在桌面上谈,就算他们开放马市,大汉也未必愿意。毕竟大汉也是有一战之力的,还没到非要购买契汗战马的地步。而课盐税证对契汗却是志在必得。所以,他们才会将时机选在了国宴,选在了这场看似博戏,实则为豪赌的一场赌局。
    甚至,就连萧红珠一开始开出的十位锻造大匠的筹码。也是用来迷惑众人的。
    堂堂国宴之上,一国君主在前,对于邻国公主提出的条件却一再推托拒绝,说好听些是慎重。若说得难听点,就是大汉朝的皇帝不敢应约,怯而罢战。
    毕竟,人家也将开放马市的政策提出来了。这可是与课盐税证同等级别的条件,皇帝若再是拒绝,那他的脸又往哪儿搁?
    这一回。连张阁老都不再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宝座上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未曾料到,契汗国居然会将金猊印交给公主保管,且还是以公主为续订合约的主要人物,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大汉皇帝架到了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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