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戾气重-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遗孀也赐了诰命——只是遗孀没福气,丈夫过世后,她不多久也撑不住,跟着撒手去了。
所以,别看叶安和生前官职不高,却是正经在皇帝面前挂过号的。叶珠华提到这一点十分骄傲,怕陆锦不相信,特别提出佐证:“我来金陵时,魏国公府的老夫人都请我去见了见,送了我表礼,夸我爹有清名,是个能吏。”
陆锦连连点头附和她:“嗯,你爹是个好官。”
太好了,她到现在才感觉终于抓到了一点牌,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她需要去公堂上喊冤,说家父是某某曾得过皇帝追封的县令总比说家父是某村叶大牛有用吧?
而叶珠华骄傲过后,便低落下来:爹再好,也不在了,否则她何至于寄居舅家,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想,愤恨重回心头,她马上催逼起陆锦来:“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好好,我知道。”陆锦回过神,重新想起先前的正题,道,“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二表姐应该没理由害你吧?你又没问她讨还东西,她干占便宜不吃亏,没道理生出杀心来。”
“怎么没有?”叶珠华大声道,“我先就说了,她恨我越长越好看,站一块会把她比下去,和我讲话都阴阳怪气的,还和小姨一起排挤我,只有来借我东西的时候才装个笑脸。照我看,说不准是她俩一起下的毒手。”
陆锦:“……”
时间紧迫,不能浪费在争执上,她只好假装没听见这孩子执着的玛丽苏宣言,也不对她的自我认知发表任何意见,转而继续问起张家的事来。
再往下还有一个三舅舅张兴文和小姨张巧绸,这俩就是现在的张老太太所出了。
张兴文今年十七岁,还未成家,原在国子监里念书,但两个月前与同窗起了争执,打破了同窗的头,虽然张兴文有个当推官的哥,不幸那同窗更有个当侍郎的爹,拼背景落败,灰溜溜地被国子监踢了出来,目前失学在家,等待张推官给他寻一家书院。
张巧绸则可以算老来女,今年将将十二岁,作为嫌疑人名单上的第三位,叶珠华对她一样抱怨多多,因为念念不忘自己毁掉的新裙子,还夹杂着详细地又说了一遍。
陆锦原来不太耐烦听的,但叶珠华巴拉巴拉的一直说,她没找着机会打断,结果被迫多听几句之后,她意识到,这可能不只是她以为的小孩子之间的幼稚争端,态度不由变得认真专注起来。
原来这正是三月里才发生的事,当时叶珠华刚出孝,因守孝之前那些衣裳都小了,钟氏便替她新做了几身,其中就有她最喜欢的那条石榴红绫裙。赶上魏国公府的老夫人过生日,钟氏前去拜寿,这种场合一般是交际亮相的好时机,有儿女的多半会一同带去,钟氏就打算带着张莲张萱两人去。叶珠华年纪太小,又只是表亲,照理是和她没多大关系的,但钟氏想到徐老夫人当年特地叫叶珠华去见过,于是心念一动,想着把她也带上,不管到时候能不能见着老夫人,有这份礼数总比没有好。
结果消息传出,张巧绸大闹起来——她辈分虽高,年纪却小,大房两侄女都正是要说亲的年纪,明显比她更需要出门露脸,所以这回没轮着她,张巧绸本来倒也接受了,但一听说叶珠华居然可以去,立刻翻脸不依,哭到张老太爷那里去,张老太爷心疼幼女,出面发话,钟氏不好忤逆公公,只得答应了,但这不是出门踏青,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她带上叶珠华已经算超额了,绝没法再增加人选,吃个寿酒拖上一串女儿小姑,人家看着也不像样。无奈之下,只能把张莲留在了家里,让张巧绸顶了她的名额。
一行人去了魏国公府,来拜寿的人格外多,诸般热闹自不必说,张家女眷们进内堂拜见了徐老夫人,张家与魏国公府相比,家势可谓是普通之极,徐老夫人肯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亲见她们已算是给了面子,一般说两句吉祥话儿就该出去外面花厅了,但因叶珠华生得好(陆锦:……==),徐老夫人眼前一亮,额外留她们多说了几句话,当时张巧绸就挂了脸。再等到她们出去花厅,各家夫人太太们交际起来,叶珠华又收获一堆赞誉,张巧绸就更不高兴了,忍到开宴,乘着丫头上菜要放下时,“不小心”撞了那丫头,结果一盘醋鱼都倾倒在叶珠华裙上。
叶珠华的新裙子就是这么毁了的,回来努力洗了半天,脏污是洗净了,裙子同时也洗走了形,拿火斗装滚炭熨了半天,也变不回原样了。
陆锦把她后续的抱怨打断,问道:“除此之外,你在魏国公府可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特别的人?”
叶珠华给她托梦到现在,话是说了不少,可作为线索的几乎没有,她和亲戚们虽有矛盾,本人性格也有不招人喜欢之处,但不管怎么看,都不到能惹上杀身之祸的程度,陆锦不得不把仅剩的突破点放在了魏国公府上,一则这个时间节点很近,二则这种公侯府第盘根错节秘密繁多,说不准叶珠华便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不该招惹的是非了——咳,这是陆锦从电视剧里看出来的心得,其实公侯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她才穿来哪里能知道?会这么想,只能说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珠华茫然了一会没动弹,陆锦猜她应该是在回想,便凝神看着她等待,谁知看了一会儿,便见她似乎是小了一圈,陆锦心中一凛,正要发话,叶珠华自己也觉出来了,慌张地转了个圈:“我、我的时间好像快到了——”
陆锦忙道:“珠儿别慌,快接着想。”
“我想不出呜呜——”叶珠华哭起来,“我就记得我一直都和大舅母在一起么,寿宴午晌结束,然后我们就回家了。特别的事——我想不起来呜呜……”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她又小了一圈,亲眼见一个灵魂在眼前消逝的感觉是很震撼的,陆锦心中又是酸楚又是不忍,忙跟着道:“算了算了,想不起就不要想了,你好好地去投胎,争取找个好人家,这一辈子的事就别记挂着了,你放心,仇我一定替你报了!”
叶珠华持续地在缩小,她呜呜地:“你要记得呀!不然我死不瞑目!”
陆锦郑重答应她:“嗯!”
“还有,还有光哥儿……”
叶珠华缩小的速度加快了,同时缓缓变得透明,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小变虚,后面的话都融进了虚空里,再也听不见了,陆锦眼见着她消失,情不自禁地向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追了两步,大声许诺:“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第8章
啾啾,啾啾。
窗外鸟儿鸣声清脆,新的一天于焉展开。
玉兰从摆在窗下的一张罗汉床起来,顾不得别的,先轻手轻脚地走去床边,小心地撩开帐子一角,往里看时,躺在里面的小小女童睁着眼,同她对视。
“……!”她吓得心里一跳,出口的招呼都带上了结巴,“姑、姑娘醒了。”
陆锦“嗯”了一声。
她其实早已醒了,但今天不是痛醒的,她朦胧里觉得自己的腹痛忽然好了,为了验证是错觉还是做梦,她努力硬逼着自己醒了过来,一摸肚子,发现果然再没感觉,好得彻彻底底,倒好像她前阵子痛得恨不得去死的那些痛苦都是假的一样。
但脖子和头部的痛楚却又还在,只是不再发晕想吐了,相比之下,这才符合正常的痊愈过程。
陆锦发了一会呆,胡乱猜测起来——该不会是叶珠华走了,把“她”所受的伤害也一起带走了吧?这猜测乍听荒谬,但细想却似乎又合情理,陆锦立刻查看起自己手臂,“她”毒发时双手反折,在棺材里被抬着碰撞,小孩子皮肤娇嫩,磨破了好几处。
衣袖做得宽阔,一捋直到肩膀,露出整条胳膊,这个时辰天光未明,陆锦在帐子里看不清楚,只能仔细上下摸索,只觉凡触手处一片光滑,再摸不到一点疤痕。
——真的带走了!
陆锦心头重重松了口气。
她后来鼓捣出来的那些伤看着吓人,其实不算要紧,麻烦的是身体里残留的余毒,就算现在清干净了,也不能保证以后就不会有后遗症冒出来,这种级别的剧毒是闹得玩的吗?还好,她摆脱了这个可怕的不定时隐患。
鉴于叶珠华送了这么好的一份礼物,陆锦在心里给她拜了拜,再次祝福她能投个好胎。
情绪这么波动了一番,再想睡也没法睡了,陆锦便合着眼,在心里默默回想温习起夜里的那个梦来,这种托梦大约与一般的做梦不同,她现在脑中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忘掉,只要强记就好,倒是省了不少事。
记到差不多时,天光也亮了,此刻玉兰站在床边,紧张地撑出点笑容来:“是我睡晚了,姑娘怎么不叫我一声?对了,外面这鸟儿叫得扰人,我去把它赶走。”
她说着便要走,陆锦——不,现在该叫叶珠华了,叫住她:“不用。”
玉兰有点犹豫地站住,道:“我怕吵着姑娘。”
对于她的小心翼翼,叶珠华很过意不去——就是她把人吓成这样的,虽然她不是故意糟践人,但穿来这些日子,她心中郁闷不忿,这个玉兰和另一个叫红樱的丫头轮流看管服侍她,直接承接了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怒火,确实跟着一道受了不少罪。
“我今天感觉好些了,不那么怕吵了。”叶珠华道,“前一阵我身体不好,心情也差,迁怒到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她本想正式道个歉,但看此地风俗,这么干恐怕不一定合适,而且原主那个性情,就算错了,应该也拉不下脸和丫头道歉。
果然,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玉兰就显得十分惊喜了,肢体一下放松了,笑容都真诚许多:“姑娘说哪里话,姑娘遭了难,我们更该用心服侍才是,有什么受苦不受苦的,姑娘能熬过这一关,身子好起来,就比什么都强了。”
她说着,眼圈居然微微泛红起来,叶珠华吓一跳,这丫头看着起码十七八了,怎么这么容易动感情,想劝一劝,怕话多了暴露,这毕竟是贴身服侍的人,只好赶紧想了个话题转移,伸手指向窗户那边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你去把窗子开了,我想透一透气。”
玉兰忙答应着,抹着眼睛去了。
开了窗后,玉兰穿戴收拾好自己,便出门去往厨房取热水来给叶珠华洗漱,柔软的布巾轻柔地覆到脸上擦过,漱口的温水都是直接端到床边来的,先前叶珠华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这会儿一看,她洗过脸后,玉兰只是就着她的残水匆匆洗了一把,就又脚不沾地地出去取早饭去了。
珠华坐在床上,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算是给她展示了一下命运还有更坏的可能性吗?好吧,至少她没有穿成玉兰或者红樱,既然前世种种已离散在时空里,再也回不去,那就当她是重新投了一遍胎,不多想那些没用的,努力好好活下去吧!
她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掀开被子下了床,先静立片刻,感觉站着也不再头晕,脑震荡的症状应该已经熬过去,方放心把脚塞进鞋里——过程中嫌弃地扁了下嘴,脚也这么小,好烦哦,哪天才能长大。
四面一望,没找着外衣,珠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鹅黄中衣包裹得好好的,长袖长裤,哪都没露,她也就不找了,直接走到门边去,扶着门框往外张望。
这里是个小跨院,占地极小,风物一眼就望尽了,地下是青石铺砌,板板整整,除她住的这间屋之外,旁边还有一间小屋子,另东边还有两间厢房,院子西南角上种了株西府海棠,想是长了有些年份,快有院墙高了,花期将过,只剩得半树残花,艳丽里带着颓废。海棠旁边就是月洞门,连接着外面的正院,她这个角度见不着多少门外的景致——
一个穿绛色比甲的丫头端着铜盆走过,与珠华目光对上,一愣,走过去又倒回来两步,眼神惊愕,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没说出口,匆匆又跑了。
珠华无聊地收回目光,没放在心上,出了门槛往东边走,旁边那间小屋子她知道是玉兰和红樱住的,那两间厢房是作什么用她就不清楚了。
还未近前,便见大锁把门,她脚步略顿,见旁边的窗户是层暗色纱糊着,看上去不很牢靠,正要凑过去,身后响起又急又快的脚步声,直冲着她的方向来,她只得暂且打消念头,转过身,立刻叫一根细白手指抵住了额头。
“你是安心和人作对是不是!”手指的主人声音清脆,连珠炮般数落她,“一身的伤,衣裳也不穿在外面乱跑,还嫌你给人添的麻烦不够?!你说你这么点大人,哪来这么大气性,赌气没个完,难道必定要让一家人都替你把心操碎了才成?还有你的丫头呢?不好好服侍主子,一大早上跑哪里去了!”
她语速极快,行动力也强,一边噼里啪啦地说话,一边拎起珠华的小细胳膊就往正屋那头拽,珠华一句嘴都没来得及回,已经被踉跄着拖回屋里了。
“你的衣裳呢?你说你羞不羞,要不了两年就要长成大姑娘了,穿着中衣就敢出门,万一被哪个小子看见,你还活不活了!”
珠华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肩膀,望着那背对她在墙边木柜里翻找着的穿着杏红单衫的少女,试探着道:“二表姐?”
张萱头也不回:“再等等!这会知道着急了,先发的什么疯!”
这小辣椒!
珠华被呛得无语,不想再招来更多教训,闭了嘴,安分等着张萱找好了一套衣裳,过来给她穿上。
大概是她一直没回嘴,张萱的火气发得差不多了,再开口就是正常语声了:“你今天身子好些了?听说你头疼怕吵,这几天我就没有过来看你。”
“嗯——嘶!”
张萱过来的架势挺有模样,珠华被麻痹了,配合地抬起胳膊,谁知这位二表姐其实不是伺候人的料,先把衣服披她肩上,而后扳过她的手臂向后一扭,便硬往衣袖里塞去,痛得她当即倒抽一口冷气,躲闪不迭。
“这会儿娇气了!”张萱一点不反省,见她要躲,还把她抓回来,继续把她把衣服里塞,嘴上还训,“拉一下胳膊都喊疼,先怎么就敢把脑袋往墙上撞,看看你这额头,还有你这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