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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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客户满意,在实际生产过程中,聪明的商人们还将不同颜色小玻璃块排出不同的花色。这样,站在窗子后从向外看,可以看见出人意料的缤纷世界。
“丞相!”完颜靖远倒了杯茶,放在了文天祥身后,低声嘟囔道:“其实丞相喜欢谁,娶谁,是自家的事情。跟别人根本没关系。任何人说三道四,都是没事找事。丞相完全不用理睬!”
“靖远,你不懂!”文天祥笑着摇头,没做任何解释。完颜靖远的话,就像站在碎花玻璃窗后向外看,由于站的角度不同,阳光亦是不同的颜色。
女真人崛起的时间短,衰亡的速度太快。对问题的看法还保留着原始的古朴、实用阶段。在草原民族中,寡妇再嫁,甚至兄亡,弟娶其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女人能在严苛的环境中生存下去。而中原不同,几千年文化传承留给了华夏民族丰富的遗产,同时也留给了它沉重的负担。
“那有什么不懂。丞相不说过‘参与立约的民族,都是华夏子民,人人平等么?’汉家的风俗,在这一点上,我没看出比我们女真高明出多少来。用我们女真人眼光看,许夫人家族财力巨大,本人在福建各族百姓之间又颇具影响,加上她麾下那几万兴宋军。丞相喜欢她,娶了她,只会给破虏军和大都督府带来好处,大伙跟着高兴还来不及……”完颜靖远不服气地反驳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文天祥娶不得自己欣赏的人?这事儿在大金国就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政治联姻。所有幕僚和朋友都会千方百计地劝文天祥把握时机。怎么在大宋就成了大逆不道,陈龙复、邹洬、吴希姡В庑┢剿匾栽都普呙骼锇道锓追淄裱匀摆桑幌M奶煜榈男形嚼壮匾徊剑�
“靖远,你真的不懂!”文天祥摆手,打断了完颜靖远的话。想跟完颜靖远解释一下宋人和金人因为生活地域不同,习俗之间也有所差异。突然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真的非常喜欢许夫人么?文天祥扪心自问。自从兵出邵武以来,三年时光匆匆而过。战争一场接着一场,内部争端一波接着一波,自己从来没有闲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如今,随着约法的建立和官制的初步调整成功,大宋内部矛盾稍微缓和。终于有了点儿闲暇时间,文天祥却发现自己其实很迷茫。
如果说对许夫人一点好感都没有,那是骗人的话。否则,陈龙复、邹洬、吴希姡б膊换峥闯龆四呃矗挪患贝厥酝挤阑加谖慈弧?勺约赫娴南不冻录冶棠锏娇梢圆还艘磺械牡夭矫础U娴奈巳⑺梢圆幌胝鋈辶治校幌г诟崭瘴榷ㄏ吕创笏文诓恐圃煲怀》至衙矗课奶煜檩肴环⑾郑涫底约盒睦锔久挥写鸢浮�
“对,我不懂。不懂你们眼中的大英雄,为什么一定是不食人间烟火!”完颜靖远愤然道。作为侍卫长和朋友,他真心期望文天祥能快乐。生活中除了战争和权谋外,还能拥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文天祥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完颜靖远的疑问。如果人们的传统观点能轻易地改变,吴希姡Ы趾伪赝髯龆袢恕T挤ê托抡菩泄讨忻辉獾焦蟮姆吹环矫媸且蛭坡簿盗ψ愎磺看螅硪环矫媸且蛭勾蠖嗍舜悠渲惺芤妗6约喝绻娴奈ケ沉酥谌诵哪恐械挠⑿坌蜗螅峙陆焓庇胱约何械模唤鼋鍪羌父鋈辶秩宋铩�
欲改变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只能像院子中的那几株寒梅,在不知不觉间积蓄力量一部分理想,文忠对爱的渴望,虽然美好,但既然他的灵魂跟着自己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就必须受到这个世界的左右。
不知不觉间,文天祥下意识地把对许夫人的好感归咎到文忠的头上。找到逃避办法的心渐渐平静,目光所及处,花苞在寒风中透出暗暗的红。
突然间,他看见有一道火炭般的身影在寒梅树前闪过。文天祥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发现许夫人带着两个女侍卫,一边与院子里的幕僚们打着招呼,一边向自己的书房行来。
“靖远!”文天祥低呼了一声,无端觉得有些紧张,匆忙从窗前转过身,走到书案之后。
“属下在!丞相有何吩咐!”完颜靖远显然也看到了“有人”正向丞相大人的办公之所靠近,促狭地回答。
“倒几杯清茶来!如果有人求见,直接请他进来吧!”文天祥的命令毫无条理。目光落在桌案许夫人关于整军的条陈上,入眼是一排清丽的小字。
许夫人的表现还是像三年前一样落落大方。因为身上具有部分畲家人血统的缘故,她的瞳孔颜色偏深,呈一种明澈的亮黑色。每当目光向人扫来,即如泉水般,让人感觉到其中的甘冽滋味。
多年的戎马生涯,磨去了她脸上三十多岁女子应有的风韵,代之是一种坚毅与刚强,就像一束寒梅伫立于风中,令人无法不瞩目其夺目的冷艳。
“夫人为何而来?”文天祥尽力将目光从许夫人身上收回,以不似自己般的声音问道。
“当然是整军之事情,不知丞相考虑得如何了?”许夫人笑了笑,低声问。随即,促狭地追问了一句,“难道无事时,我即不可进丞相府么?”
“当然,当然可以!”直到此刻,文天祥才发觉自己原来如此笨拙。看着许夫人盈盈的笑脸和挺拔的身躯,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法诉说的欲望。
“夫人以一品诰命,兴宋军统制的身份,当然可以随时到大都督府来议事。地方治安,还有很多仰仗夫人的地方!”想了半天,文天祥终于找到一句自己认为合适的说辞,低声回答。
“如果碧娘不做这兴宋军统制,一品诰命夫人呢?”许夫人仿佛没注意到文天祥的尴尬,以无比明澈的大眼睛望着文天祥,追问了一句。
“当然也可以,夫人乃女中豪杰,大宋女子之楷模,如今诸事皆在草创之际,宋瑞欢迎夫人随时前来赐教!”文天祥的话突然流利起来,仿佛冲破了内心一道魔障般,站起来,落落大方地回答。
许夫人又笑了,明媚的笑容如阳光般瞬间照亮了这个屋子。接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已经了悟到什么天机般淡然说道:“这次冒昧前来,一是关于兴宋军整编的事情,想跟丞相探讨一下其中细节。第二是关于舍弟陈吊眼的事情,他最近给我写了封信,说自己遇到了些麻烦!”
“整编的事情,我正与大伙商议。明天一早,夫人请带几个兴宋军将领到议事厅来,我想多听听他们的意思。兴宋军为国争战多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文天祥微笑着回答,“至于吊眼,他在两浙不是打得很好么?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你这当姐姐的出面?”
“自然是他的家事了,他来信说,喜欢上了一个姓曾的参谋。偏偏他这个笨人不知道人家是女子,所以内心恐慌得不得了。我想这位曾姑娘与参谋长曾寰必然有些联系,所以想给他们做个媒,顺便请丞相去信将曾参谋的身份说明一下,免得吊眼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许夫人显然对族弟的“糗”事觉得很好笑,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笑出来的眼泪。
“原来如此,这个吊眼?”文天祥摇头,微笑。“当从夫人之命,曾家小姐若不反对,宋瑞也愿意替吊眼做一回媒人!”
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般,经历了开头的生疏,文天祥与许夫人的交流越来越融洽。关于陈吊眼的婚事,关于兴宋军的安排,关于南洋战事以及高丽方面隐藏的威胁,关于辽东局势和江南战场的下一步举措,二人谈谈说说,彼此之间补充着对方看法的欠缺与不足,不知不觉谈到了傍晚。
晚钟声从天际外传来,许夫人站起身,向文天祥告辞。
文天祥写了封信,唤进完颜靖远,吩咐他快马送往陈吊眼处。然后,亲自送许夫人走出丞相府,挥手作别。
“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这个文丞相,跟张狗蛋一样虚伪!”许夫人的侍卫红叶打马跑出了几十步,小声骂道。
“嘘,别让夫人听见了,否则,又要骂咱们多事了!再说,狗蛋他也是没办法,破虏军刚刚站稳脚跟,天下大半还在鞑子手里!”女侍卫海棠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低声抗意道。
“还、没、嫁、入、人家,就替人家说话,羞、也、不羞!”女侍卫红叶伶牙俐齿,笑着奚落。
“纵被无情弃,不知羞!”海棠用刚刚学会没几天的汉诗回了一句,提了提缰绳,快速追向渐渐去远的许夫人和几个同伴。
“呸!”红叶啐了一口,打马跟上,边追,边小声嘀咕,“明明喜欢咱们夫人,明明能看出夫人不会拒绝他,就是没胆子说。绕来绕去的,他们汉人,唉!真麻烦!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居然由着他来绕圈子!”
“你不懂,红叶!”海棠摇头,轻叹。
“不懂什么?”跟在许夫人身边的其他几个女侍卫刚巧听到这句话,在齐齐转过头来问。
“不懂?”海棠看了看许夫人平静无波的面孔,不知该怎么向大家解释如此繁琐的问题。跟张狗蛋接触久了,她已经多少明白了一些汉人的习俗和传统,虽然不赞同,却也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男欢女爱这么简单。
“如果有来生,让我在未嫁时与你相逢!”黑暗深处,传来一句低低的戏此。下班了,此刻正是街头戏班子的黄金时间。写词的人显然有些功底,婉转处,道出了很多无奈与心酸。
“如果有来生,
让我在未嫁时与你相逢。
当我送你双明珠时,
希望换回的不仅仅是眼泪……”
夜幕中,传来旦与生低低的共唱。分不清谁起的第一句,也听不到结尾。
“夫人,真的有来生么?”叫做海棠的女孩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冷,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酒徒注: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本卷结束) ……
第七卷 逐鹿
第一章 狩(1…7)
寒风呼啸着从北国大地上掠过,将硝烟渐渐吹散。厮杀了数日的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将士们的尸体。蒙古人的、汉人的、女真人的、契丹人的,黑色的头发,黄色的面孔,脸贴着脸,肩膀挨着肩膀,分不清谁是哪个民族。无数双不能瞑目的双眼盯着硝烟散尽的天空,身体下的泥土吸收足了血迹,居然在日光照射下冒出缕缕白烟,仿佛缠绵于冰冷身躯上恋恋不去的魂魄。
血一层层在灰色的大地上蔓延开来,因为天气太冷,没淌多远便被冻成了黑色的冰。后边新鲜的血液却不肯停止,继续沿着冰面向远方蔓延,层层叠叠,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出绮丽的颜色。
偶而有一块黯淡的地方,那是炮弹炸裂后留下的弹坑。刀剑、长矛、断臂、残肢,破碎地落在弹坑旁。一些余烬未熄的弹坑冒着淡淡的清烟,染满黑色的血痕,仿佛魔鬼猛然从地面下探出了头,张着了吞噬生命的大口在喘息。
风扫过,雪花夹着血沫卷向半空,纷纷扬扬,飘洒出别样的红。
“哕――哕――”不远处,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悲鸣着,拖着缰绳在雪野中往来徘徊。它们试图寻找自己的家园,但阳光下的原野已经不复就是模样。所有的标记都被硝烟染黑了,它们分辨不出家园在哪里,主人在哪里。
几匹老马俯下身躯,卧倒在已经浑身是血的主人身边。试图将那冰冷的身体挂上自己的背。但它们的努力白废了,昔日的主人再不可能与它们一起在原野中驰骋,再也不可能对着朝阳纵声高歌。
“陛下,您小心些,冰天雪地的!”有人类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无主的老马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一杆羊毛大纛缓缓从远方靠近。仿佛通人性般,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同时跳了起来,撒开四蹄向远方奔去。
它们认出了那杆羊毛大纛,就是那杆大纛的主人,让整个草原变成了地狱。
“小心什么,朕是大元天子,诸神庇佑!”大纛下,忽必烈不满地回答了一句。单手遮住日光向远方看了看,用马鞭指着正向远方逃窜的战马命令道:“把失散的战马全抓回来,谁负责清理的战场,这么草率!”
“万岁,是李庭将军。昨夜北风太大,乃颜连夜撤走,所以李将军才没来得及收拢战马!”一个贴身侍卫躬身答道。
三天前这场硬仗打得过于惨烈,蒙古军、探马赤军和汉军轮番冲击,打了两天两夜,最后全凭人填,才把乃颜的防线冲溃了。事后诸军皆无力再战,只好把打扫战场这个肥差让给了汉军。但汉军装备差,御寒衣物不足,想必李庭不愿意士兵因严寒损失过大,所以匆匆忙忙收了兵。
“没用的东西!”忽必烈悻悻地骂了一句。在蒙古马中,辽东马向来是上上之品。即便这些战马不能再上战场,卖到中原去也是百十贯铜钱的身价。李庭放走了一匹战马,就是任由上百贯钱、数十石米跑掉。大元目前财政吃紧,他这样做,不是明显暴殄天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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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名的尚书右丞叶李向来脸皮厚,见诸位汉臣这般模样,打马上前几步,靠近忽必烈身边俯首道“万岁听臣一言,汉人不善骑马。昨夜风大,想必,想必李将军有心追赶,也抓不住这些无主的马。而战场上一安静,这些马儿眷恋故主,自然又跑了回来!”
“嗯,好一句眷恋故主啊!”忽必烈点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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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李不屑地耸耸肩,从伙伴的目光中,他看出了大家在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