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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后宫佳丽心悦我-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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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瑾痛心疾首:“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人。值不值得生养,岂是世俗能决定的?”
  武明玦却想到了他的姐姐。他们一胞所出,孪生姐弟,并没有任何不同。长相相似,聪慧相近,人生之途却是天差地别。他的人生是广袤天地,她的却是囿于四方院墙。
  他心有灵犀地想,德妃是在以此,暗讽世道么?是在劝谏陛下么?
  可是,她即便改变得了陛下,又能如何呢?陈规旧俗,士大夫的教条,这些岂是一夕可以动摇。
  谢令鸢继续道:“花花死后,翠翠与秀秀无后,便争宠,想抚养两个孩子……”
  “那一定争得很激烈了。”萧怀瑾似有所感,喟然道。他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中,见过太多妇人相斗的惨状,勾心斗角,害的不止她们自己,还波及到了无辜家族,以及孩子们。
  以前他觉得妇人都是心胸狭隘,后来渐渐发觉是偏见。再如今德妃讲这个梦,倒不觉得那样痛恨了。
  “……不是的。”
  谢令鸢带着哭腔道:“他们两人听了寺院僧人的蛊惑,便来杀臣妾,臣妾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被他们杀死在了床上……然后翠翠和秀秀,带着臣妾的两个孩子,私奔了,开始了幸福生活……”
  因为她也实在编不下去了……就让他们俩,私奔了吧……
  萧怀瑾:“……”感觉仿佛被戏弄。
  难得武明玦听了神转折,依然保持镇定:“臣妾觉得,这个结局,甚好。翠翠和秀秀有了自由,姐姐为何伤悲?”
  他现在要配合谢令鸢,聊得起兴,皇帝才不好撵德妃走。谢令鸢也是知道的,漫无目的地感叹:“这不过是个荒唐的梦罢了。臣妾醒来,觉得又气愤、又委屈、又恐惧、又荒诞,真是无处找人评理,亦无处发泄。才会那样失态。陛下也当臣妾胡言乱语吧,毕竟,《后汉书》里也说过,女主乃是祸乱,这样的荒唐事,怎么可能发生。”
  萧怀瑾不知如何安慰她的噩梦,脑海中却忽然飘出了他故去的皇兄。他朦胧道:“朕想起来,其实,女子主事的故事,前朝也未必没有……虽不至于是你说的那般夸张。”
  谢令鸢转过头,好奇地看他,夜灯之下眼睛亮亮的。
  萧怀瑾曾吩咐,夜里不许熄灯,无论宿在哪个后妃处,这习惯都会为天子保留。所以储秀殿此刻,也是亮着昏昧的光的。
  萧怀瑾在她不假掩饰的目光下,心中忽然泛起亲切,神思便有些飘忽了。
  他想起二皇兄的外祖家,本是南方大士族,本朝开国初,在江南避世多年,后来被先帝请了出来。终究根基未稳,党争倾轧,接连发生了正月之祸和四姝争后之后,便断臂求生地隐退了。
  至于开国避世多年,原因就是得罪了帝王家。
  太…祖南下攻打城池时,郦氏有几位族人,时任地方长官,率领当地军民抵抗,抵死不开城门。尤其是会稽、下邳这两个地方。其中下邳守得最为严实,太…祖久攻不下,还在战争中坠马,不久就死了,外人传言是被气死的,他儿子——也就是萧怀瑾爷爷的爷爷的父亲,就把这笔账记在了郦家头上。待围了下邳城七个月,终于攻克了此地。
  “臣妾小时候,也听爷爷的部将说过,”武明玦就这样被他们俩当成了空气,莫名有点不爽,插嘴道:
  “当时守住下邳的,是郡守郦泽章的夫人及妾室,还有几位嫡出庶出的小姐,因全是女子,城里人称为郦氏娘子军。”
  谢令鸢从未听闻这样的典故,当故事一样听了:“那后来呢?为何没怎么听过她们的名字与轶事?”
  知晓的人确实不多,萧怀瑾会听说,也是因为开国实录里有一二笔记载,而他二皇兄讲给他听过。为何实录没有记载详实,大概是觉得,太丢人了。
  “战败都殉国了。”萧怀瑾回忆起来,二皇兄讲这个事的时候,也才七八岁,还在懵懂的年纪,纯当故事讲给他听,也没觉得惋惜或者怎样。后来他长大了,有时候冬至祭天祭祖,才觉出几分不是滋味来。
  武明玦又不甘冷落地插嘴道:“姐姐,此轶事在南方一带流传才广,我爷爷的部将是淮阴人,我听他说,现在江南一带每年三月十九日,还会祭拜她们,称‘十二娘子’,和关公同坐神庙。至于北地一带传的最多的,还是张将军的故事。晋国王土广袤,南北差异大。”
  而且张将军的事可以改编成乐府词,谁敢把十二娘子改编成乐府词啊,那不是嘲笑太…祖无能么。所以北地人没怎么听说此事,再正常不过了。
  “倒是怪可惜的。”事涉敏感,谢令鸢没有多加点评,以免祸从口出。
  但不免想,历史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传奇女子?大概很多这样壮烈的故事,都像开国实录上寥寥带过的一笔,逐渐湮没在历史的黄沙中了。
  三个人盖着棉被纯聊天,从荒唐的梦,聊到了古往今来,转眼便过了子时,萧怀瑾再也撑不住,头一歪,睡过去了。
  听到他酣眠的声音,谢令鸢和武明玦大汗淋漓地对视一眼,挪下了床。自然是谁也不想和萧怀瑾同睡一榻的,也总不能和对方同睡一榻,两个人只好去外室坐着,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
  翌日五更,萧怀瑾在两位爱妃的服侍下,换上了朝服,眼圈青黑地爬去上朝。
  当他迈出储秀殿的时候,苏祈恩及其他值夜公公们,目光复杂地看了德妃和武修仪一眼。陛下兴致真好,同时宠幸两位妃子!
  而天子宠幸了储秀殿,同时招来德妃,在储秀殿玩双…飞,一|夜|欢愉,今早眼圈还泛着青黑……此等惊天之事传得飞快,后宫各主很快便听说了——
  “什么?!陛下一夜御二女?”皇后震惊地从凤座上起身,顿觉天地异变。

  第六十七章

  ……传言萧怀瑾一夜御二女。
  皇后分明清楚,萧怀瑾内心有疾,对男女欢愉反而是憎恶畏惧的。她从钱昭仪那里得了生子药,费尽心思才与他同房,结果还把天子给吓跑了。
  倒是转头,他就与德妃、武修仪一夜春宵?
  无论别的宫里怎么想,反正曹皇后是怎么也不信的。
  “奴婢也是从储秀殿外值守黄门那里听来的,御前的人口风紧,奴婢不敢打听,但八…九不离十。”奉昌跪在她面前,将听来的事无巨细禀报:
  “昨夜子丑时分,储秀殿还几次传出谈论和笑声;今天陛下上朝时,频频出神,打了几次呵欠;储秀殿还吩咐小厨房,送了鹿茸汤给陛下滋补,说是怕陛下着了寒凉,放了不少姜蒜,但未必不是欲盖弥彰……”
  这些细节流言断断续续的传出,消息灵通一点的妃嫔,都听说了个七八。
  自然也瞒不过仙居殿。
  仙居殿里,白昭容亲自掌上了灯。
  光影映在她的眼中,跳跃在深邃的黑眸里,她背对着曲衷,问道:“那些传言,不足为信。陛下可有说……今夜临幸哪宫?”
  “没有,苏祈恩跟奴婢说了,陛下这几日都在紫宸殿。奴婢斗胆猜测……大概是亏空太过?”曲衷如烫着舌头一般说出这句话,手放在嘴前扇了扇,仿佛想赶跑自己先前的荒唐言语。
  听身前的白昭容没有了动静——她站在暗夜中,轮廓罩在一盏孤灯下,像一尊僵化了的泥像——曲衷忙补了句:“苏公公说,适时会劝陛下过来的。”
  白婉仪淡淡地“嗯”了一声,叫曲衷和琴语先退下了。这两个丫鬟都是陈留王安排在她身边,跟随她入宫的人。既是她的心腹臂膀,又是监视着她的存在,所以她即便心有波澜,也不能在她们面前流露出什么。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闭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室并不明亮的光,被截断在门内,成为夜中仅有的存在,照出了空旷的黑。
  就如心中一般空旷的黑。
  什么是可以依靠的?
  他可以彻夜地听她弹曲唱歌,讲边关游侠的故事;也可以与别人嬉闹一夜,游戏风流。
  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人和情,所谓独特,都只不过是恰好迎合了对方需要罢了。当她不再是那个唯一,所谓的恩宠,也就如水上浮萍,飘着没有根际。
  “我若铲除她们,该是不该?”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空旷地回荡在内室,在寂静中不知拷问何人。良久,她伸手掐断了灯芯,室内迅速陷落于一片黑暗中。
  *****
  紫宸殿里,萧怀瑾对着武明玦送来的鹿茸参汤,热气腾腾中,仿佛噩梦重现。
  虽然这是武修仪亲自下厨,汤里飘出的每一丝热气都含着武修仪的浓浓爱意,然而闻到蒜味,仿佛又提醒他,让他陷入了有味道的回忆中……
  好吧,接下来的几天,萧怀瑾又不想碰后宫女子了。
  宠幸之路,于他而言,竟如此路漫漫其修远兮。
  缩在紫宸殿里,捱到冬至时节过去了,萧怀瑾才又重新忖度临幸后宫之事。
  年关的喜庆遥遥而至,把一切寒冷都冲淡,苏祈恩守在他身边,望着窗外簌簌落雪,柔声道:“这几日雪飘得厉害,陛下还是多加些衣裳。”
  “哪有那么娇贵。”萧怀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朕小时候还……跟两位皇兄在雪地里骑马呢。”他意气的声音,仿佛被折断,逐渐小了下去。
  苏祈恩料他忆起往事,又有些郁结,便岔了话:“说起这雪天,奴婢还记得,去岁落雪的时候,陛下在仙居殿,听白娘娘弹琴,用雪水煮了仙茗,可真是人间仙境般,自在极了。”
  萧怀瑾那微微的感伤,便被他带过,一瞬间心中念起了白昭容。她指下流淌的空灵泛音,配上簌簌落雪,是真有几分梅花三弄的意境的。
  这段时日,他也是渐渐意识到,倘若他独宠白昭容,不顾旁的,不但后宫容易生乱,也可能为白昭容带来麻烦。爱一个人,就要为她学会克制。遂他一直压抑着想去仙居殿的心情。
  如今被苏祈恩提起,心头又叫嚣起来,他吩咐道:“今夜摆驾仙居殿。”
  还有月余便是除夕了,宫中里里外外开始除旧布新。树上挂了朱砂,宫道上换了朱色宫灯,热烈的红在落寞的白色映衬下,仿佛热闹在寂静上跳着舞。
  在这片寂静又热烈的雪中,仙居殿遥遥亮起了灯,温暖地照亮了萧怀瑾的前路。
  他走进仙居殿时,便看到白昭容迎了上来,海棠色的高腰襦裙,却只画了淡妆,又浓又淡的矛盾。她眼中是笑,只不过眉宇间,多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这没瞒过萧怀瑾的眼睛。
  毕竟在德妃那里看多了,谢令鸢动不动就笑中带泪,泪雨朦胧,萧怀瑾早已经练就了一身洞察女人心思的好本事。
  他遂关切地伸出手,手指刮过她的面颊:“最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么?”
  “臣妾能有什么事呢。”白婉仪冲他微微一笑,握着他的手,走回室内。
  不高兴的事,可太多了。
  以前她会说,然而现在不会了。
  她用前所未有的惆怅目光,勾勒萧怀瑾的每一丝轮廓。她想起她十五岁入清商署,初见萧怀瑾时,他才刚登基一两年罢。本该五官很俊秀的少年,却满眼的忧郁戾气,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一语不发。
  那时候她心想,万人之上的人,怎么也这样苦大仇深?
  如今灯火掩映下,他的轮廓也因入夜的朦胧而温柔起来。白婉仪目送着,他的轮廓在光中逐渐远去了,他去了她够不着的床头坐下,冬夜的冷,一瞬间因这拉远的距离而侵袭遍身。
  白婉仪幽幽而立,打了个冷颤,听得萧怀瑾不自在地解释道:“那夜……朕去了储秀殿,是与德妃和武修仪,聊了一夜。”只是聊一夜而已。
  “是么。”
  灯花跳了一下,室内明亮了一些。
  “能让三郎不困不乏,想来定是聊得有趣事。臣妾可以听听吗?”
  谢令鸢的梦那么长,萧怀瑾全讲给她,岂不是明天又黑着眼圈上朝,惹得众人遐思?他言简意赅:“也没什么,是德妃做了噩梦,同朕说起了她的梦罢了。”
  原来是听了德妃一夜的梦,白婉仪心想,多好的兴致啊。她垂下眼帘,轻轻一笑:“那……陛下今晚还要听玉隐公子的故事么?”
  兴许是不需要了,兴许德妃的梦,比侠客的故事更牵动萧怀瑾。
  而萧怀瑾实在乏得很了,他处理完政务,硬撑着来看白婉仪,明日还要早朝,还有几桩大事要议,便打个哈欠摆摆手:“不了,天色不早,婉娘今夜早些歇下。”
  白婉仪没作声,走到榻前,侍候萧怀瑾躺下,姿态既柔且静。萧怀瑾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恍惚,“朕总觉得,你似乎有心事?”
  白婉仪眼神躲闪了一瞬,萧怀瑾紧紧盯住她。她便叹了口气:“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此事有惊扰六宫之嫌……”
  “你我有什么不可说的。”萧怀瑾自然地道,示意她躺到身边来。
  白婉仪低下头,面色十分为难,踟蹰了半晌,终是低声道:“臣妾那日去坤仪殿请安……聊起巫蛊之事时,娘娘碰倒了茶杯,神色似有慌乱……臣妾也不知是不是看岔了。后来多了心,总觉得坤仪殿的摆设似乎哪里不对……后来臣妾琢磨,兴许也是想多了。”
  她嘴角漫开笑,抬头看了眼萧怀瑾,自语道:“毕竟中宫何必做这些呢,若说惊了贵妃、德妃还情有可原,但臣妾等人也未能幸免,可见该是与中宫无关的。陛下,歇息吧,别为了后宫之事劳心了。”
  她说着,躺在了萧怀瑾身边,知道他怕黑,不忘为他留着灯。
  然而萧怀瑾的思绪,却在听了她的话后,炸开了一般无法平静。
  震惊之下,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难过。只是他压抑住了。
  先时,内卫从林昭媛那里搜宫,虽然没有搜到巫蛊的证据,他却还是软禁着。至于皇后,乃后宫之主,自然不可能搜查她。他从未想过怀疑皇后。此为震惊。
  而婉娘竟然以这样委婉的话,来含蓄地告状,似乎和那些宫斗的妃嫔们无异了,昔日二人的情意也在她心里渐渐淡去。此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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