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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重笙-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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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元朴便简单和文笙说了说这其中的缘故。
    去年年底,纪南棠被困海门岛。最后大败而归,受到了许多责难。
    相较之下同样吃了败仗,更失大梁颜面,后果也更为严重的驻飞云江统帅朱子良却没有掀起什么风浪。甚至于建昭帝还下旨宽慰了一番,叫他打起精神,定要守住飞云江。重振大梁声威。
    据当朝司马符良吉符大人私下言道,纪南棠这是受名声所累。既称常胜将军,打了胜仗是应该的,一旦失手,便是骄傲轻敌、浪得虚名,反正世人先前怎么夸你,现在便会怎么骂你。
    而且因为纪家军素来的威名,朝中妒忌眼红的着实不少,眼下东夷人有了大首领,一拨一拨像蝗虫一样冲击着大梁的东海防线,只凭纪南棠一人实是独木难支。
    符良吉是纪南棠的恩师,正二品大臣,担心如此下去纪南棠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便叫他捡着无关紧要的仗先输上几场,夸大败绩,反正有他压着,朝廷也无将可换,时间一长,盯着纪南棠的眼睛自然就少了。
    如此一来韬光养晦,再者也可麻痹东夷人,等到关键的时候,再来建立不世之功。
    文笙听完这番话不禁怅然,一代名将,不仅要上阵杀敌,还需如此殚精竭虑地应付着自己人的肘腋,纪将军心中不知会做何想法。
    哪怕不觉着悲凉,也肯定不会有多么愉悦。
    “这符大人……”若是文笙没有记错,这位当朝司马符大人今年得有六十多了,家便安在英台大街。
    纪南棠当年一崭露头角便得到了符良吉的赏识,得他向建昭帝大力引荐。
    若不是纪南棠从小家里便给他订下了亲事,当时有婚约在身,符大人甚至要把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他为妻。
    杜元朴起身道:“顾姑娘所说这件事太大了,我看咱们不如去符大人府上和他说一声,顺便讨个主意。”
    说是讨主意,其实便是想叫符良吉出面,帮着文笙把那位姚华或是谭瑶华找出来。
    文笙心领神会,连忙跟着站起:“叫两位跟着受累了。”
    李曹笑道:“无需客气,便没有这回事,我们这些人也要时常去符大人家给他问安,万一他老人家有个什么吩咐,也好及时送到将军跟前。”
    话是如此说,文笙却深知自己给人家添了大麻烦。
    只是偌大的奉京城,除了纪将军这里,她实在是没有别人可求。
    三人由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杜元朴吩咐当兵的去备车,李曹看看天色,忽而笑道:“咱们三个这会儿去,到像是特别去蹭饭的。”
    杜元朴得他提醒,举手一拍额头:“那不能空着手,我得带坛子好酒去。”
    李曹看着他忙活,关切地问文笙来京后住在哪里,是否需要他帮忙安排住处。
    因为下个月初的玄音阁收徒,眼下奉京城人满为患,文笙上街时也留意到了,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都住满,若不是钟天政,像文笙这样的单身女客想找个住处还真不容易。
    文笙谢过李曹的好意,说现在还有地方住,因为约好了和云鹭会合,没法搬动。
    杜元朴小心翼翼搬了坛酒回来,闻言笑道:“我听你说,那位云鹭云大侠也是仁义之士,等他来京,顾姑娘你定要领他前来,让我等好好结交认识一下。”
    他将酒坛子抱在怀里,上了门口的马车,招呼文笙一起坐车,李曹在旁骑马,一行人往英台大街而去。
    三人打算的很好,谁料等到了英台大街符大人家门口,竟然扑了个空,符良吉不在家。
    符府的管家出来招呼,说是大人中午便被人请去了孤云坊,估计要吃了晚饭才回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喝醉了没有。
    李曹“啧啧”两声,道:“老大人真是雅兴。”
    杜元朴又打听府里谁人同去,那管家言道两位孙少爷都陪着一起去了。
    符良吉的两个孙子大的叫符咏,小的叫符鸣,兄弟两个都没有成亲,杜元朴常来,深知这两个年轻人平时游手好闲,不做正经事,最喜欢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一起模仿乐师的言行,附庸风雅。
    偏偏符良吉对同朝为官的儿子横竖看不顺眼,对这两个孙子却是十分喜爱。
    他出去赴宴,一呆就是大半天,还带上了两个小的,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文笙的事十分紧急,不如这会儿赶去孤云坊看看。
    杜元朴于是笑道:“要不然咱们现在过去,给老大人问个安,顺便叨扰一顿酒席。”
    文笙听到孤云坊的名字觉着有些耳熟,只一沉吟间便想了起来,当日陈慕供述他便是在这地方结识了那姓黄的东夷人,而后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百事通”们没有提及,也不知孤云坊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莫不是一家秦楼楚馆?
    李曹显然也想到了陈慕,笑道:“我还当去年出了那码事,孤云坊会受到牵连关上一阵,到底后台硬,老板手眼通天,竟是什么事也没有。”
    “也是进出的权贵和乐师们太多了。这当口,去的人肯定更多。”杜元朴感慨了一句。
    听他二人聊了一阵,文笙才恍然。
    原来这孤云坊非她所想,乃是一处不管达官显贵还是乐师文人们都爱前往的风雅所在。
    最初孤云坊只是一处会文馆,规模也不大,专门建了给墨客骚人们三五小聚,谈文说艺。
    但它实在是太会选地方了,开张没多久,就在相隔一条街之外,朝廷大张旗鼓开始修建玄音阁。
    等玄音阁建好,一条街该拆的拆,该平的平,孤云坊便成了距离玄音阁最近的消闲去处。
    因为有些乐师闲暇时会过去小酌两杯,达官贵人们纷纷效仿,去孤云坊写诗作画、弹琴吹箫一时成为奉京风尚。
    到达孤云坊时,正是天将黄昏。
    文笙站在街口,先往长街的对面看,不远处便是天下闻名的玄音阁,沿街有兵士把守,高墙阻隔了外人窥探的目光,夕阳将那些楼宇殿堂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上去尤显神秘。
    而在长街的这一边,大约距离半里多路,车马如织,人声鼎沸。
    孤云坊经过多次扩建,在原来的会馆四周又建起五座阁楼,呈梅花状散开,中间飞檐勾连,亭台相通,雕梁画柱,迈步其中,常常不经意间一瞥,便会发觉工匠的奇思妙想,着实手笔不小,且下过一番真功夫。
    文笙头回来,李曹也是一年到头难得进一次京,杜元朴抱着酒坛在前面带路,进门先问侍者:“司马符大人在哪边?”
    侍者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一看杜元朴和李曹的打扮,便知来者不凡,谦恭回应:“符大人在雁行阁,小的带三位进去。”
    文笙三人跟在侍者身后往里走,突听得前方不远处有人招呼:“哎呦,凤大人,您可是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冤家路窄(粉55+)
    
    文笙循声望去,一眼便望到对面阁楼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笙擅画,观察力记忆力都十分惊人,更何况对面这个人曾于一年之前恶毒地刁难过她,为了摆脱此人的纠缠,她不得不步行跋涉了上百里路,最后还病了一场。
    若不是恰好遇上戚琴和云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这样的对头,她怎么会忘记?
    数丈开外的阁楼上,一个长相凶悍的彪形大汉大步流星走到招呼他那人面前,伸手亲热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笑道:“贺先生相召,凤某怎敢不来?”
    这个人,正是凤嵩川。
    凤嵩川身后,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低眉敛目,手捧瑶琴跟着他亦步亦趋。看样子阁楼上的风要是稍微大些,便有可能将她刮走。
    这个仿佛影子一样跟着凤嵩川的女子,是曾在明河县席上和文笙斗画的孟蓁。
    文笙脚下不由地顿了顿,悄悄唤了李曹一声,使眼色叫他注意那边楼上。
    宴请凤嵩川的是一位中年文士,穿着鸦青色的绸缎直身长袍,腰系碧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贵,显是家境极好。
    李曹显然也认出了凤嵩川,嘴唇微嚅,没有作声。
    很快凤嵩川进了阁楼,文笙等人则跟着侍者去了东边相邻的雁行阁,两下里几乎是错身而过。
    此时由中间会馆里突然暴发出一阵响亮的哄笑喝彩声,其中还夹杂着“咚咚”鼓响。
    孤云坊号称风雅之地,很少有这么喧闹的时候,杜元朴奇问:“这是何人在宴客?”
    侍者面露苦笑:“是程国公。”
    杜元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露了然之色。
    程国公李承运的母亲是先帝长女荣嘉公主,十分得先帝疼爱,她对几个弟弟一视同仁,都十分爱护,建昭帝与她虽不是一母所生,自小却受了她不少照顾,所以登基之后待她也与旁的兄弟姐妹不同。
    李承运是荣嘉公主的独子。从小便是个会享受的主儿。如今年近不惑,依旧每日变着法子地玩。
    雁行阁里酒宴正酣,宴请符良吉的是忠勇伯连玉和。
    符连两家的护卫守在门口。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
    杜元朴隔三差五地上门,符家人都认识他,那护卫见他带人过来,连忙起身招呼。叫三人稍等,进屋去禀报。
    符良吉和连玉和两人已然喝得半醉。忠勇伯一把年纪,散发赤着脚坐在席上,正在击鼓而歌,符良吉两个宝贝孙子在一旁鼓瑟相和。
    符良吉摇头晃脑。哼着小调怡然自得,闻听下人禀报杜元朴带人过来,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笑道:“哈哈,元朴来了。快叫他进来,元朴善饮,老连,别耍酒疯了,我介绍个真正懂酒的人给你认识。”
    连玉和充耳不闻,晃着脑袋将口中那句唱词唱完,方将敲槌一丢,指了符咏符鸣两个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不行,全都不在调子上,连累我老人家唱错了好几处。”笑完了才想起符良吉适才的话,瞪眼道:“你说谁,谁来了?”
    此时杜元朴已经当先进来,身后跟着李曹和文笙。
    因为纪南棠的关系,李、杜二人对符良吉十分尊敬,连带对与他交好的忠勇伯也是敬重非常,进门便要大礼参拜。
    符良吉伸手拦住:“快起来,你俩来得好,今日出来便是寻欢作乐,太一本正经就没意思了。”说着打量了一下后面的文笙,问道:“这位是……”
    杜元朴便向他报上了文笙的姓名、来历,重点提了提文笙在离水以一幅画诈得陈慕认罪,揪出东夷奸细的事。
    他一说符良吉就知道了,眼前的顾文笙就是当日写诗骂得凤嵩川颜面无存的那位姑娘。
    “都别站着了,自己找地方坐。”符良吉这会儿酒也醒了,知道李杜两人没有急事不会带着个姑娘家跑到这里来找他,手捻胡须,突然瞥见文笙手里还拿着个纸卷,和颜悦色问道:“你这又是画的什么?”
    “请老大人过目。”文笙将画打开,放在了桌案上,未等再说话,一旁的忠勇伯“咦”了一声,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赞道:“好画。画得真不错,这是……这个人有些眼熟。”
    文笙退后两步让开了地方,符良吉眼神不大好,凑得很近,盯着那画看了一阵,皱起眉头:“这幅画着墨不多,动作传神,神态如生,也算是上乘之作了,唯一可惜的是有几处落笔稍嫌仓促,画画的人好像很急,心不静啊。”
    他只评画,却不提画上的人。
    文笙心下暗急,她不摸这符良吉的脾气,不好贸然开口,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出主意的杜元朴。
    杜元朴笑笑,去拿了座上二人的酒盏,拍开他带来那坛酒的泥封,将酒斟满,先拿了一盏两手递向符良吉:“两位大人,尝尝我带来的这坛酒。”
    他一将话岔开,文笙便明白,杜元朴的意思是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叫她等等,呆会儿酒喝高了,气氛热络起来再说。
    只是他们三个能等,符良吉能等,连玉和也坐下来喝酒,这屋子里却有旁人等不了。
    符咏跳过来,“哇”地一声,指了那画叫道:“这画的不是谭老国师的宝贝金孙么?”
    众人一齐向他瞧去。
    顶了这么多目光,符咏颇觉不自在,搔了搔脑袋,道:“我说的不对?我见过那谭瑶华一回,这看着就是嘛。二弟,你来看看,简直活脱脱一般无二,就像是要从画上走下来一样。”
    杜元朴微微一笑,接着他的话道:“没错,就是他。顾姑娘有急事想要寻他,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符咏笑了一声,飞快地扫了文笙一眼,颇有些想看好戏的模样。
    这小子显然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符鸣也过来挨着兄长看了看那画,说道:“谭瑶华这会儿不在京里吧,我前两天还听谭家的人说他怕是要等到下个月初才能回来。”
    下个月初,那就是专门回来观看玄音阁收徒选拔的。
    现在才刚十一月的下旬,算算还有十几天。
    文笙不由自主就皱了皱眉,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从来不是她做事的方式,看来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谭瑶华身上,还需得想办法从别处入手。
    就在这时,忠勇伯家留在外边的侍卫在门口禀报,说是凤嵩川凤大人来孤云坊赴宴,听说两位老大人也在,专门带着姬妾过来拜会。
    众人一听凤嵩川的名字齐齐便是一怔,而后向着文笙望来。
    文笙这才知道,原来方才两厢隔着数丈远,又是楼上楼下,凤嵩川还是发现了自己。
    这分明是杀过来问罪来了。
    文笙微微冷笑,不去招惹那厮,那是因为她急着救师父和戚琴,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多生事端,并不代表自己就怕了他,见面就需绕着走。
    她不想叫凤嵩川知道自己在找姚华,伸手从桌子上将那幅画拿起,卷成纸卷收好,这时候凤嵩川不等招呼已经到了门口。
    “哈哈,连世伯,符老大人!”
    他高大的身躯迈步而入。
    凤嵩川早年曾经护卫过谭老国师,又得建昭帝看重,加上文武大臣们都知道此人脾气不好,眦睚必报,若无必要,谁也不愿招惹他,就连忠勇伯连玉和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见他进来仍很是客气地起身打了个招呼。
    符良吉面露笑容:“嵩川来了。”一瞬间好似变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看到了自己喜欢的晚辈。
    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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