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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重笙-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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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琵琶的年纪大些。看着有四旬开外,空手的也有二十来岁。年纪大的不用说了,脸色蜡黄,连半老徐娘都称不上,年纪小的这个。瞧着也不过是中人之姿。
    看多了前头年轻美貌的妓子,这两女一上来,台下登时议论纷纷。甚至有起哄声响起。
    年纪大的头也未抬,左上方斜抱着琵琶坐下来。四弦一划,铮铮有声,一下子便将满堂嘈杂之声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此女一个“轮指”,左手注压,手上缓了下来,琵琶声清婉,如飞云江水绵延不绝。
    陈家人都喜欢弹琴作歌,陈大公子是个懂行的,当即赞道:“只听这琵琶声,怕是不下于十年之功。”难怪弹琵琶的人年纪这么大。
    常信侯次子笑道:“你且听下去。”
    这时候,那站在后头的赭衣女子开口,和着琵琶声轻轻哼唱。
    声调婉转,琵琶声潺潺,由近而远,歌声明丽,由远而近,二者渐渐纠缠到一起。不但没有影响减弱对方,反到相互增色,这寒冷的冬日里,喧闹的瓦舍中,仿佛陡然盛开出千朵万朵姹紫嫣红的花来。
    堂下不知何时起一片静寂,众人痴痴望着台上。
    此时再看那赭衣女子竟是身段生动,相貌妩媚,好一个千娇百媚的丽人,就连陈大公子都觉着下腹一热,身上像着了火。
    座上众人又有了动静,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不知有多少客人坐不住了。
    等一曲唱罢,赭衣女子停下来,琵琶声也渐渐止歇,只有余音袅袅,仿佛仍在绕梁。
    陈大公子如梦方醒,左右看看大家犹是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正要鼓掌喝一声彩,突听着角落里不知何人冷笑一声:“此等惑人心智的妖魅之音,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玷污我等的耳朵,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惑乱宫闱了?陈家请的好宴!”
    紧跟着桌椅声响,有几人站了起来,调头就要往外走。
    众人一看出了变故,齐齐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陈大公子见这几个并不认识,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心里一沉,正要阻拦,领头一个大汉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当啷”一声,将一锭银子随手抛在了桌子上。
    四周惊呼声乍起,就见那人随随便便抛出来的银子竟然在桌面上砸出来一个大坑,深深陷在了桌子里头。
    门客谭芝凑在陈大公子耳朵低声道:“大公子,那是安国公家的门客。”
    陈大公子脸色微变,只得偃旗息鼓,任由那几人大摇大摆离去。
    安国公,那是太师吴德水的女婿。
    几年前老安国公因病故去,安国公世子承了爵位,听说府里实际上当家说话算的,是吴皇后的姐姐国公夫人大吴氏。
    这摆明了是有预谋来砸场子的。
    叫陈大公子不安的是,适才捣乱那几个门客说的一番话。
    他的表妹陈贵妃虽然通诗文擅歌舞,是一个难得的才女,模样却不如吴皇后美貌。
    怕只怕这番话被有心人传出去,无知百姓以讹传讹,还道贵妃受宠乃是学了这歌妓的手段。一旦落下狐媚的名声,贵妃不要说生下皇子,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不,绝不能任人往贵妃身上泼脏水。
    可嘴长在旁人身上,他又不能把人都抓起来,就是适才唱歌的女子,他也不能悄悄处置了,再有吴家人在后边推波助澜……
    陈大公子越想越怕,如坐针毡,哪还有心思欣赏接下来的歌舞,好不容易等到预先安排的节目都演完了。将众人送走,剩下几个好友本打算换地方再喝一顿,这会儿无心应酬,匆匆告别,坐着轿子往回赶,想赶紧与家里人商量对策。
    等他回到家门口已经是下午的申时,这时候来拜年的早走了。门前悬挂的福袋里盛满了飞帖名刺。
    轿子停下。随从打了轿帘,陈大公子自里面出来。
    只见大街上空荡荡的,一阵风刮过。随风飞旋而至好多爆竹碎纸。
    陈大公子心中突生悲凉:这会儿家族还算兴旺,来年不知会不会如这爆竹一样,“砰”的一声炸开,大厦倾倒。尸骨无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正待往门里走,跟在他身旁的谭芝突然小声道:“大公子,你看那边。”
    陈大公子随他所指望去,就见距离十余丈远。高墙拐角的避风处站了两个人。
    此时太阳西沉,那两人披着斗篷站在夕阳余辉里,男的高大。女的窈窕,陈大公子看男的只觉有些眼熟。看那女子眉目如画,突然想了起来。
    谭芝已在他耳边提醒:“是打伤了韩央的陆不逊。大公子,要不然门下去问问,他来咱们门口等着有什么事。”
    陈大公子嘟囔道:“大年初一,来拜年的吧。”
    说话间他已经拿定了主意,道:“我正好没事,请他们夫妻二人进府坐坐吧。”
    陈家被逼得无法,越到走投无路,越是用人之际,陈大公子深明其理,想着不管这陆不逊为什么而来,他都要表现得礼贤下士,此人武艺如此高强,就算招揽不了,能结个善缘也好。
    谭芝这边未等过去,那边厢王十三已和文笙联袂过来。
    王十三适才在钟鼓楼上和文笙将话说开了,心里像挪开了一块大石,长长松了一口气,慨叹道:“早知道说了之后如此轻松,我早就说了,奶奶的,这些日子可憋死老子了。”
    文笙斜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舅舅不提,你还不知会瞒到什么时候。又怎么会憋死?”
    王十三诉苦:“是真的,憋死了,不但心里憋,身上也憋得慌。”
    文笙听他又说胡话,嗤笑道:“二十年都这般过来了,这时候有什么难熬?像你这样的顺着心意惯了,往往却越不让做什么越想尝试,你少胡思乱想就好了。”
    王十三瞥她一眼,低声嘟囔:“我那不是没遇上你嘛。”
    两人隔窗看了好一阵梅林的景致,又说了一会儿话,看时间不早了,才悄悄下楼来,到陈家门口,看会不会等到熟人。
    所以王十三离远一看陈大公子自轿子里出来,心里别提多高兴,眉飞色舞迎过来,那个热情洋溢。
    “哎呦,大公子,谭兄,过年好,过年好!”
    他向着陈大公子离远一拱手,又走近了拍拍谭芝的肩膀,以示亲热。
    他这么熟不拘礼,连美貌媳妇都带出来了,谭芝甚觉有面子,笑道:“陆兄弟贤伉俪过年大吉。”
    文笙隔了几步远,裣衽回礼。
    陈大公子将目光自文笙身上挪开,亲切笑对王十三道:“怎么不进府,却站在这里吹风?”
    王十三搔了搔脑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们两口子来嘉通时间尚短,没什么朋友需要应酬,出来随便走走,就逛来了大人家门口。我适才正在犹豫,想进去给大家拜个年,又怕大人和公子们问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陈大公子看他这为难的样子,猜测他是经过考虑之后,打算拒绝自己家的邀请,年后不来做头等门客了。
    不知这里头有没有江审言从中作梗。
    奇怪了,江审言为什么这么看重这陆不逊?
    他脑袋里疑惑一闪而过,笑道:“既然来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谭芝,快请客人进府去,看看二弟在不在家,再叫上几个和陆兄相熟的,一起喝两杯。”
    王十三装憨:“不用,不用。”连连摆手间已被谭芝推着进了门。
    文笙抿嘴而笑,跟着后面,迈步进了陈府。
    一路认识不认识的,王十三全都热情地打招呼,到将陈家众人弄得懵蹬蹬摸不着头脑。
    真正让到客厅里坐下来,谭芝考虑到陆不逊这次来带着女眷,到没招呼那么多人,陈大公子坐主位,他在末位相陪,叫了个小丫鬟过来斟茶倒水。
    王十三屁股坐在椅子外沿,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寒暄了两句,进入正题:“不瞒大公子,我夫妻二人此次本是来嘉通寻亲的,没找着人,才经人介绍在贵府上做个门客,混口饭吃。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受了刺激,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师父教我武艺时,千叮万嘱,不可动真火,出手时要留人余地。”
    听听,什么是高人,这就是高人啊。
    陈大公子愈加动心,道:“那件事本也怪不到你,是韩央咎由自取。我已经向父亲禀明,谁也不会再揪着这个不放。陆兄弟若是因为这个有所顾忌,大可不必。”
    王十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是因为这个,年前那回见面之后,我是很想过来府上帮大公子分忧的,谁知这两天才知道,陆某竟与江大人沾着亲,所以,怕是不方便。”
    陈大公子和谭芝大感意外。
    可看王十三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
    难怪那天他夫妻出来逛街,江审言还把狄氏兄弟派了一个跟着。
    王十三小心道:“说是亲戚,其实也是从江老夫人那里算起的,隔着好几层。我和内子商量了,觉着江大人大约是觉着我来贵府做门客,叫他面子有失,才反对这件事,另外,我们也听说了,他的夫人姓吴,和陈大人这边终不是一路,怕你们也觉着别扭。”
    陈大公子暗忖:“这人到是直肠子,我还从未听人这么毫不掩饰地把吴、陈两家矛盾当面挑明。”
    他苦笑道:“陆兄弟你多虑了。江大人的夫人乃是吴氏旁支,再说江大人持身甚正,事事以国事当先,应当不会介入这些事情。”
    王十三与文笙交换了个眼色,没想到陈家人竟是如此评价江审言。
    难道他还真是个好官?
    王十三一本正经道:“大公子,我虽不能来府上做门客,但那韩央终是被我打伤的,给贵府添了麻烦,就算我欠你们个人情,我看大公子方才回来,面色不豫,似有心事,若是有什么需得我帮忙,千万不要客气。”
    
    第四百零四章 你有困难我帮忙
    
    王十三说这番话的时候,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非常诚恳。
    陈大公子登时就露出了感动之色。
    “陆老弟真是侠字当头,义薄云天。我陈子实认下你这个朋友了。”
    对方提到芙蓉瓦舍里发生的不快,到叫他心里一动。
    陈子实虽不认为王十三这么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能够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帮着陈家化解这次危机,但今天在场捣乱的几个,也是习武之人,武功还不弱。
    安国公府的头等门客。
    这陆不逊自己都说了,他一受刺激,就控制不住情绪,若是能够说动了他出手,去教训那几个捣乱的门客,说不定就会将事情闹大,转移众人的视线,若是再将江审言也牵扯进来,那就太好了。
    陈子实非常心动,受限于身份,不好开口,只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颇有苦衷的样子。
    谭芝意会,赶紧道:“陆老弟你不知道,说起来当真气人。大公子今天在芙蓉瓦舍包了场子,请大伙听曲看戏……”他将安国公府门客捣乱,口出污言秽语的事说了。
    王十三登时义愤填膺,撸胳膊挽袖子:“谁,奶奶的竟敢如此放肆,活腻味了?谭大哥可认得那几人叫什么名字?”
    果然是脾气暴躁,容易激动。
    文笙在旁看着想笑,赶紧借着喝茶遮掩过去。
    自己怎么发现的这块宝贝,只看他这样子,不止眉毛眼睛,简直连头发梢都是戏,就算陈大公子和谭芝两个之前根本未曾想过利用他。看他混成这样,也会忍不住被牵着鼻子走。
    难怪在于泉的时候,他那么顺利就骗过了沙昂,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陈子实一看有门,假意相拦:“陆老弟,大过年的咱不谈这些,我叫厨房整点儿酒菜。你陪兄长喝两杯。叫谭芝也一起,平素还有谁相熟,看看在不在。一起也叫来,弟妹那里不用担心,叫你嫂子陪着。”
    常言道,酒壮怂人胆。何况这么个楞头青。
    几杯酒下肚,他自然会抢着去做。拦都拦不住。
    文笙可不想到后面去,一会儿她还有话想说呢。
    趁那两人不注意,她向王十三悄悄使了个眼色,王十三当即心领神会。摆手道:“大公子不必再招呼了,就咱几个的话,你和谭大哥都不是外人。我媳妇一个桌儿就行,不用回避。实不相瞒。内人不但擅长写字画画,弹琴唱歌也很厉害,而且她博闻强记,知道的事非常多,大公子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正可问问她。”
    文笙心道你夸我可真卖力气。
    十三都帮她将牛吹出去了,文笙见陈子实和谭芝吃惊地望过来,不好再说别的,矜持一笑,像足了世外高人。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陈子实自己也舞文弄墨,闲时弹琴吹箫附庸风雅,听王十三将话说得这么大,不禁将信将疑。
    但他可再不说叫文笙去后宅另开一桌的话了。
    四人落了座,陈子实只留下两个心腹仆从在旁伺候,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
    三杯酒下肚,陈子实和谭芝好话一哄,王十三和他二人简直是相见恨晚。
    “大公子,改天叫谭兄带我去认认人,放心,我也闹不出人命来,就打成韩央那样,扔到安国公府门口,算是给他们个教训,看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陈子实不好笑出来,强作忧色:“我看今天那带头之人孔武有力,随便一丢,就将一锭银子嵌在了桌子里头,咱们府上的门客竟无一个是他对手,不然也不会任他们大摇大摆离去。老弟和这件事并无关系,怎么好叫你去涉险。”
    谭芝端起酒杯来,笑着劝道:“大公子您有所不知,从来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我们这样的上去,那是涉险,说不定有去无回,可依陆兄弟的能耐,真不算什么,也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陈子实长长松了口气:“如此就全仗陆老弟了。”
    王十三大手一挥:“小事一桩。”
    定妥了这件事,陈子实是真觉心弦一松,虽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谣言之忧,但能给京里的老百姓制造点别的谈资,给吴皇后那边一点厉害瞧瞧也是好的。
    最妙的是,出手的还不是他的人。
    谭芝从旁敬酒,道:“若是旁的事,这口气咱们就忍了,偏偏那几个狗贼含血喷人,意图污蔑贵妃,污蔑贵妃就是污蔑圣上,污蔑咱们南崇,陆兄弟出手,不但是出于朋友的道义,也是为国除害,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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