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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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望了王十三一眼:“一般而言,他这样的大个子喝了效果肯定比你明显。为了能赢,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喝,不过,我不建议你们提前尝试,拜月果浆是我族圣物,喝进肚子里,虽然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过后却会虚弱很长时间。再有个三五天,他们就该来了。”
利江明西虽然有问必答,满足了文笙的好奇,但他在未亲自验看过文笙的真正实力之前,对她还是颇有疑虑,沉吟道:“两位若能助我们夺回‘玉盘云水’。往后十年间借路都不成问题,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剩这几天时间,大家要好好筹划,姑娘你需得先露上一手,叫我等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
王十三在旁听得清楚,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文笙的身体状况。连忙大包大揽:“就这几天。去哪里给她找琴?有我一个上场,就足够收拾那老妖婆了。”
利江明西摇了摇头:“只怕未必。”
王十三还要再说,文笙阻住他。回答利江明西:“乐师击鼓的手段,我略懂一二,除了鼓,还有旁的乐器。长老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个地方休息。待我考虑考虑,明天一早给你答复?”
一晚上的时间利江明西还等得起。他吩咐二女去帮忙收拾,又特意用族里的语言叮嘱了沙妮朵几句。
沙妮朵飞快地瞥了王十三一眼,低下头去小声应了。
文笙有所察觉,却没有多想。她现在满脑袋都是“玉盘云水”。
水蓝姬道:“两位,请跟我来。你们是要一起住,还是分开住?”
这个简单的问题到是把王十三给问住了。
一起住?在山野间没条件大家将就着也到罢了。反正幕天席地的,也不觉尴尬。现在房间明明够用,却还孤男寡女的挤一起,多难为情。分开住?这鬼地方真不放心啊,万一出点事可咋办。
所以他摸着脑袋吭哧了半天,灵机一动,将球踢给了文笙:“喂,问你呢?”
文笙向他望来,目光有些茫然。
水蓝姬脾气甚好,又问了一遍,文笙到是很痛快:“一起吧。”
一起吧,一起吧……
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在王十三耳边回响,他想看看文笙此时的表情,可文笙已转过头去。
四个人鱼贯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水蓝姬燃上灯,道:“被褥都很干净,缺什么叫沙妮朵找我。”说完了,转身便要退出去。
王十三道:“等等,先给我们来点吃的。”
水蓝姬目光中露出歉意来:“对不住,忘了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山野荒村,怕是没有什么合口的饭菜,还请不要嫌弃。”
说完了,她带着沙妮朵施施然离开,去给二人拿吃的。
王十三望着她俩的背影,小声嘟囔:“一个个都古里古怪的,这叫那什么来着,前倨后恭……”
文笙没有接茬,却同王十三道:“我特意拖这一个晚上,是想和你说件事。”
“啊?”王十三闻言,不知为何心中一沉。
“今天水蓝姬驱蛇的本事你也看到了,若按利江长老所说,银月村的那一位,在十年前便已经有了乐师的实力,所以若是水蓝姬上场,必败无疑,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靠你一个,改变不了此战的结果。”
王十三斩钉截铁:“那就不管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文笙低声道:“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眼下整个江北都落在南崇人手里,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和林世南的大军对上,‘玉盘云水’的重要性我想你知道,一定要拿下来。”
“你……你忘了,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乐师的能力。”王十三亦低声道,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未必。只要他们没有夸大拜月果浆的作用,到了场上,我哪怕只能吹出一个音来,也比水蓝姬的胜算大。”
王十三登时就毛了,难怪文笙刚才老是盯着那拜月果浆问东问西。
“你疯了,那条路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听不出那老家伙话里话外是个什么意思么,那屁圣物,就是激发身体潜能的,和你那个‘碎玉’道理一样,你,你,顾文笙,你这次就是捡条命,你的身体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王十三少有的语无伦次。
“我知道。十三,我们遇到这么多险阻,也许这便是天意。就算我们这次退缩了,也不一定就能到达南崇,求动燕白,是不是?”
王十三不听她说话,怒道:“你知道个屁!”
“……”文笙只好先打住。
她叫王十三今晚一起,没有别的想法,这件事必须要说服王十三,关于“玉盘云水”他们还有好多细节需要和赤月村这边商谈、约定,前面的她可以做,比试之后呢,包括把这个消息传回离水,都需要王十三奔走操劳。
这时候水蓝姬和沙妮朵送了晚饭来。
水蓝姬敏锐地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放下饭菜,冲沙妮朵使了个眼色,道了声“款待不周”,自己转身离开,还将房门给他们带上了。
王十三气不顺,瞪了文笙一眼,粗声道:“吃饭。”
想来赤月村民也不会这时候下毒害他俩,王十三吭哧吭哧先扒了一碗饭,突然瞧见呆呆站在一旁的沙妮朵,瞪眼道:“你杵这里干嘛?”
沙妮朵显是有些怕他,向后退了一步,慌慌张张说了几句什么。
王十三心情不好,哪会对她有好脸色,摆手指了门:“出去,出去!”
沙妮朵“哇”地一声便吓哭了,扭头冲门大叫了一声,水蓝姬应声而至。
“师父刚才说,叫沙妮朵夜里留下,同你们熟悉熟悉,培养一下感情,到时候你们三个是姐妹,夫妻,别因为你们别别扭扭的,再被对方瞧出破绽来。”
王十三简直要气乐了:“你快去告诉利江老头儿,老子他妈的不干了。”
水蓝姬眼睛直视了王十三片刻,将沙妮朵送出门去,回来道:“两位,我没有恶意,这位乐师姑娘是我向师父推荐的,并不是我水蓝姬贪生怕死,旦有希望,我不能让大家都跟着我去死。你们若是不想帮忙,也不必为难,我去同师父说,你们只要把我妹妹沙妮朵带走就好了。按照族里的规矩,我们就当她是同男人私奔了,从族里除名……”
文笙没有叫她再说下去,起身好言好语送她出门:“此事风险太大,我们需得私下里好好商量商量,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送走水蓝姬,文笙关上了房门,背倚在门上,静静望着王十三。
王十三太知道文笙的固执了,他放下筷子,狠了狠心,哑着嗓子道:“你说你知道自己的身体,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命不长久,大夫断言如不赶紧找燕白救治,就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真面目——胡子的执念
文笙怔住:“什么?”
王十三决定不听李承运、李曹等人的叮嘱,把实情告诉文笙。
在他看来,文笙其实远比大家想的坚强。
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被废了武功,对任何一个乐师而言,失去那种神奇的能力,都会觉着像天塌了一样。
可这一路上,尽管两个人受尽艰难险阻,文笙也跟着他吃了好多苦,但她却该说说,该笑笑,闲时还拿他开开玩笑,看上去浑若无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顾文笙若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心存侥幸,执意去同银月村的妖婆子相斗,王十三觉着她很可能会就此死在拜月台上。
文笙听他说完,呆怔了半晌,走回来坐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李承运他们都以那种小心翼翼的目光望着自己,李曹明明忙成这样,却还千里相送,连云鹭也时不时欲言又止的……
这些被文笙忽略的事一件件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释然地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如此我就更要上场去拼一下了。”
“你可想清楚了,你会死在台上,没人帮你收尸,即使打赢了,赤月村的老家伙们也可能出尔反尔,叫你死得毫无意义。过不了几年,包括李承运、纪南棠在内,所有人都会忘记你。”王十三挖空心思,想要劝阻文笙。
“不不,十三,你是了解我的,换了你是我,你是会每天数着剩下的日子过。还是会了无牵挂地搏一场?你说的那些,总有办法解决,不是有你么,你难道会不帮我收尸,叫我死得毫无意义,亦或是……忘了我?”
论口才,王十三从来辩驳不过文笙。更何况他现在心中百味杂陈。也没有心情去辩,只管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不管。”
顿了一顿,他又道:“换了我。我两样都不选。我说过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明明还有希望,为什么要放弃?”
顾文笙是芝兰,是美玉。可他却只是一蓬野草,是块石头。
文笙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吃饭吧。”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王十三的一番话,非但没有劝住她,反到好似打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所以文笙不光是心里突然变得轻松了,连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
吃饱喝足,她放下碗。洗手漱了口,方才带着点惆怅同王十三道:“有个人曾经对我说。愿此生能有绚烂的时刻,好像天际的流星,拼尽所有,只为刹那间盛放。我现在只有‘玉盘云水’这么一件心事,你肯定会帮我的,叫我走得开开心心,了无遗憾。”
这已经不是商量了,文笙明显心意已决,不管王十三是不是同意,她都要这么做。
王十三心里很乱,这与他想的不一样,可文笙会这样想,这样做,却又一点都不奇怪。
“我答应了他们,要把你好好送到南崇去。”王十三情绪听着就很低落。
文笙不以为意:“程国公李承运、录事李曹他们?不要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他们也知道,你犟不过我,不会误会你没尽到心。”
王十三愈加烦躁,丢下碗,拍着桌子大声道:“不吃了,闹心,赶紧来人收拾了。”
文笙好笑地望着他,王十三做了这么久的海盗头子,然后就陪着自己南行,听说他在冰刹岛自称大王,作威作福,难道就是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水蓝姬敲门进来,这次她没有亲自动手,站在门口吩咐几句,两个穿戴古怪的村民进来,把碗筷和残羹剩饭统统收走。
水蓝姬目光中带着询问,在王十三身上转了转,而后转去了文笙那里。
文笙微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水蓝姬登时长出了口气,向着两人弯了弯腰,后退一步,帮忙将门带上。
文笙原以为王十三还会想方设法地劝阻自己,谁知他好像在同谁赌着气,闷声不响地洗漱了,瞪眼看了看那张被褥齐全的大床,又看了看床旁光溜溜的泥灰地,半点也不犹豫:“大爷我今晚要睡床。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一人一半,嫌弃的话,你自己想办法。”
文笙想了想,其实这几天同他更亲近的接触都有过,加上所剩时日不多,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防范计较的,笑道:“那我睡里边吧。”
她现在睡觉沉,睡着之后等闲不容易醒,睡外边的话,王十三起个夜也不方便。
王十三没有异议。
文笙先躺好,盖了被子,王十三将灯熄了,过来躺下的时候到是显得小心翼翼的,身体几乎贴到了床榻边上,而后赶紧翻了个身,背冲文笙,低声咕哝了一句:“大爷都没忌讳你个借尸还魂的女鬼呢。”
“……”文笙在黑暗中笑了,“好吧,我谢谢十三爷了,你不忌讳也盖盖被子吧,快立冬了,夜里还是挺冷的。”
王十三没有动,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多补补,到时候别逞强,我冲在前头,你量力而行,小心再小心,不一定就保不住命。”
文笙知道他这是终于肯了,喜出望外:“就是这个话,我也想亲眼看着利江明西他们信守承诺。”
王十三没有作声,久到文笙以为他睡了,听他在一臂之外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知为何,文笙突然觉着心头一片柔软,柔声细语:“十三,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要去哪里,做什么?”
王十三粗声道:“没想过!”
“少来,说说嘛。”文笙不肯放过他。
王十三叫她缠得没办法,道:“原来在江北的时候,我觉着当官挺不错,想要什么随口吩咐一声,手下的人就开始忙活。别笑。是真的。”
文笙于是忍了笑,听他继续说。
“就我们江北那些官儿,不管是江北大营的,还是县衙府衙的,十三爷虽然没念过什么书,闭着眼睛也干得比他们强。后来等我真进京当了官,才知道这里边的道道太多了。别说官分三六九等。就算是干到谭老国师那样的,见了皇帝也得三拜九叩。摊上个明白的还将就,万一保了个糊涂的。岂不是要憋屈死?”
文笙心道:“人家谭老国师可活得好好的,先死的是建昭帝。”
她问:“嗯,我知道了,那你现在的想法呢?”
王十三翻了个身。改成仰面朝天躺着,将一只胳膊枕到脑袋下:“我看许大麻子那样挺好。谁也管不着,过得逍遥自在。”
文笙:“……”
“说起来,你们在离水折腾的那一摊也挺有意思,我好歹已经跟着掺合了不少。就再看一看,要是不行,索性出海还做我的大王去。”
文笙笑道:“留下来吧。程国公得你相救,对你很是另眼相看。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这样静谧的夜晚,黑暗令人格外放松,王十三刻意不去想这一战打完了会如何,陪着文笙东拉西扯。
“李承运现在看着是不错,谁知道真坐了天下会如何?就算他能如你们所愿,等到他儿子、孙子说话算的时候呢?”
“十三你想的可真长远,先叫天下太平,老百姓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再说,以后的事,自有以后慢慢打算,哪能万事都一蹴而就。”
她说到这里,困劲儿上来,轻轻打了个哈欠,呢喃道:“你那五百万两呢,要是跟着程国公干,还是把它忘了吧,不要因小失大。”
王十三想说敢情老子出生入死,还跑到敌营里装了一通孙子,统统都白干了啊?
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文笙说这话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