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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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灯火照明,那边船上只隐隐望见影子凌乱,开始还有不怕死想要立功的兵卒往上冲,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杀退。
江水涌上来,大船将沉。
罗队长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生怕王十三夺船逃走,咬牙切齿地呼喝另外两艘船向后退开。
将沉的船上还有十余名兵卒不及撤离,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王十三没有逃,他早就换回了钢刀,摸着黑,看到活的就一刀斩落。
反正他这边只有一个顾文笙,一直老老实实被他护着,也不怕杀错了人。
罗队长已将两艘船都远远撤走,耳听那边“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他这么有条不紊,是自知跑不了了自暴自弃,还是胸有成竹,要先赶尽杀绝?
不容他细想,那边落水声已停,借着海面上微弱的一点星光,就见那艘大船在江上慢慢倾斜,大半没入水下。
“咔嚓”一声,首尾断成两截。
不等他松一口气,就见那堪堪将沉的船上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飞至中途,“砰”的一声砸在江面上,一条人影紧随其后腾空跃起。
不,不是一个人,他还将那老妇人也带出来了!
罗队长只是一闪念,王十三这边一跃之势用尽,带着文笙向江面上落去。
这些南崇兵战斗力不弱,即使在这时候,仍有箭簇不时飞来,会对两人造成威胁,所以王十三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只手死死揽住了文笙的纤腰。
文笙虽然乔妆改扮成了个老妇人,但她的腰身,柔软中又带着几分坚韧。
黑暗中感觉那样清晰。
王十三这会儿却是半点旖旎心思也不敢有。
半空无遮无挡,那块船板已经扔了出去,而且他此时手中握着的也不是钢刀。
冷箭飞来,全靠他扭动身体闪避,生死一线,他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哪还顾得上怀中那人是圆是扁,是软是硬。
只要活着。
他带她来的飞云江,走到这一步,必须要都活下去!
王十三听风辨位,身体猛然一沉,避过了远处飞来的两支羽箭,大脚重重踏落在被他掷出来的船板上,再度凌空跃起。
有了这次借力,王十三攸地拉近了与罗队长的距离,向着对方的船扑去。
不用姓罗的吩咐,船上弓弦声密密响起,大丛箭簇如雨般迎向二人。
文笙觉着耳畔风响,腰被他握得太用力,不但透不过气来,还有些疼。
“怕是要淤青了。”她想。
这等关键的时刻,文笙竟然走神了。
她走神不要紧,王十三可一直全神戒备着,弓弦声响起的同时,他一挥右手。
此时他手里拖着的是一根长达数丈的缆绳。
缆绳飞起的同时,他和文笙的身体直直下坠,避过了第一波箭雨,未等两人掉落水中,那绳子已随王十三的心意缠到了罗队长身后的桅杆上。
就见那根缆绳猛地绷直。
绳子的另一端,王十三贴着水面滑行近丈,而后一个鹞子翻身,如大鸟一般插翅飞起,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落到了那罗队长所在船上。
船上南崇兵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迎敌,而是四散溃逃。
沉船都弄不死他,这是什么怪物?
那罗队长快哭了,脑子里不由地一片空白。
没想到梁宏所说的高手竟然高成这样,这会儿说什么也太迟了,小命眼看要不保。
就在这时,另一艘船上突然响起得救的欢呼声。
姓罗的仓皇四顾。
前头江面上有灯光!
原来今晚江上刮的是北风,这一番厮杀纠缠,远远超过了预计的时间,三艘船顺风顺水,不知不觉已经离得鬼见峡很近了。
迎面过来的正是一支驻守鬼见峡的南崇船队。
第三百五十一章 抹黑他 (木高高和氏璧+)
不等罗队长吩咐,另一条船上已经有人发响箭求救了。
真正的敌人虽然只有一个,他们却有不小心捅到了马蜂窝的感觉。
搭上一条船,死了这么多袍泽,要杀的人却还活蹦乱跳的,加上天黑看不清楚,只知道对方在江面上纵跃如飞,神出鬼没,南崇兵们真心觉着崩溃,若不是正好来了帮手,直接丢下同伴驾船而逃都有可能。
罗队长有些不安。
来的是巡逻船队,不知领头的是谁。
梁宏梁大人命自己船到江心的时候处理得干净点儿,既是杀人灭口,这凶徒手里怕是捏着梁大人的把柄,巡逻队一插手,势必暴露,梁大人会恨死自己……
保命要紧,且看能不能趁乱杀了他。
罗队长这患得患失的工夫,王十三已经丢了缆绳,在他船上大开杀戒。
虽然一刀一个,但因为要护着文笙,王十三总觉杀得还不够痛快,这不是么,就因为有所顾忌放不开手脚,迟迟没有搞定,对方的援兵都赶来了。
巡逻船队接到讯号,正飞快地接近过来,几艘船在水面上一字散开,呈包围之势。
王十三打眼一扫,便意识到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对方这一行少说也有五六艘船,船上灯火通明,只距离最近的这一艘船头上就站了七八十号人,刀枪林立,甲胄鲜亮,透着一股肃杀。
来的是南崇精锐,又人多势众,他一个人可对付不了。
何况还带了个累赘。
他有心趁这工夫杀了那姓罗的队长,无奈那人缩在了人群里,离得有些远。
王十三挥刀格开一根长矛。侧身将一个南崇兵直踢出去,见一时无人敢上来,松开文笙,伸臂膀把她护在了身后。
“怎么办?”他悄声问文笙。
文笙不等说话,先深深呼吸,可算透过气来了。
王十三问她怎么办,她也没有好办法。身陷重围。又不能当真飞天遁地。
稍一迟疑,迎面船上已有人遥遥喝问:“什么人在此打斗?都停下,不得再动手。谁的队长,出来答话。”
文笙见状先给王十三支招:“你尽量拖延,争取点时间。”
王十三心下发苦,咧嘴道:“敢情你也傻眼了么。要命,赶紧想办法啊。”
罗队长急急叫道:“是我。卑职罗祝,哪一位统领当值?”
巡逻船上问话的兵卒回身窃窃私语几句,跟着向旁让开,船上将领现出身形:“罗队长。大晚上的,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
罗队长一见对方是熟人,顾不得寒暄。急道:“丁校尉,你们来得正好。我船上不慎混上了两个梁国奸细,为抓杀他,我等已经毁了一艘船,折了好些个兄弟。”
校尉丁廉吃了一惊,探头望向人群里的王十三:“梁国奸细?这么穷凶极恶?”
南崇这边和大梁的官衔等级设置相差无几,校尉在军中都属于中低级的武官,这丁廉原本见半夜里江上有人打斗,还当是又出了胆大包天的水匪来劫船,一听竟是梁国奸细,不禁大感意外。
不过梁宏手下的亲信队长加这么多人竟擒不住一个奸细,还叫他弄沉了一艘船,真是没用。
他暗自腹诽,挥手下令:“去帮着罗队长,把人擒下。”
在他想来,既然是敌国奸细,自然要留活口,而且梁国朝廷新君刚刚登基,自顾不暇,怎么还有闲心招惹他们,这事本就透着古怪。
几艘巡逻船一齐围上,将这片海照得亮如白昼,身处中心的王十三和文笙更是清楚暴露在灯光之下。
下一刻,众多的南崇兵便要跨跃船舷,冲上去展开一场厮杀。
罗祝紧张地盯着王十三,生怕他这时候说出什么惹人生疑的话。
他同王十三相处这半天,觉着此人擅长装疯卖傻,看起来粗鄙,其实奸滑,言语间又有些不着调。
他多么希望这关键的时刻对方又不是调子上,只要挨过了这一瞬,他就可以趁乱突下杀手,消除后患。
王十三没有大吵大嚷,却突然说了句:“起风了!”
话音未落,船右侧的桅杆从中而断。
桅杆上的迎风鼓胀的大帆径直跌落下来,一半掉在船头,一半拖在江中。
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两个“奸细”所在之处已经不见了人影。
罗祝叫了声“不好”,南崇兵们齐齐反应过来,扭头四处寻找,不会吧,这么多人盯着,若竟还被那二人逃了岂不见鬼?
王十三没有溜远,江面上连个小岛都不见,他也没地方可去,只是趁众人一分神间带着文笙逃上了邻船。
他带着一人还灵便地跟个大猴子似的,三两下爬上舱顶,顺手斩落了桅杆,回头叫道:“嗨,老子在这里呢。都给我听好了,老子不是什么奸细,是大梁钟天政钟公子麾下的大将。”
罗祝一帮人哪敢叫他胡嚷嚷,纷纷追着王十三的背影拉弓射箭。
王十三爬上的是个三层楼船,自舱顶一出溜,滑到了船后,数十支箭擦着他后背落空。
校尉丁廉带来的兵见状手痒,纷纷也想射上一箭,丁廉却抬手将众人拦住:“钟天政?叫他说完!”
王十三有了喘息之机,嘴里胡说八道:“我们公子前日在东海不慎身受重伤,我带了他前来,请医圣燕白出手救治,只要能救得好他,条件任你们开。本想着离你们皇帝还远,先混过江再说,没想到,你们盘查这样严法……”
有这等事?
钟天政现在名声这么响,只要稍一关注大梁的局势,就不可能没听说这个人。
就是他死命护住的那个老太太?
好歹也是个小王爷,统领一方的豪杰,为求活命男扮女装,打扮成这么一副怪模样,这也太能屈能伸了吧。
别看王十三在船上穿来跳去,身手灵活,这是在大江之上,丁廉等人并不担心他逃了,难免抱着耍猴的心态,一听还有这内情,纷纷停手,射过去的箭更少了。
王十三悄声耳语:“再坚持一下哈,前面到了鬼见峡,咱们瞅准机会就逃。”
第三百五十二章 逃命的姿势
文笙说“好”,既然王十三有了安排,她也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退路了。
王十三这个人,平时看着纵有千百样不靠谱,性命攸关的时候,却有无限潜能,认识这么久,文笙早就领教过了。
她放下心来,耳听王十三信口胡言,欺骗那些南崇兵,不知不觉也起了看戏的心思。
“我家公子手握数十万精兵,不管在梁国还是大东焱,那都是跺一跺脚天下乱颤的人物,说吧,想要什么,只要能把燕白给我们找来,除了天上的星星,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
文笙听着他打着钟天政的旗号吹牛,摆出了一副钱多人傻赶紧来宰的样子,心中不禁哭笑不得。
那边丁廉还犯狐疑呢,勒令手下停止了攻击,道:“这么说你旁边的那位就是钟公子?当真失敬。钟公子大驾光临,麻烦你和我们打个招呼,大家虽然不是朋友,可也算不上敌人,两位放下武器,丁某护送你们去见上官。”
文笙跟着王十三缩在船上一个角落里,南崇兵们等着听她说话,王十三亦小声催道:“快点呀,你出个声儿,咱们拖延时间。”
文笙就真出了个声儿,她模仿着钟天政,以鼻子冷冷哼了一声。
王十三在旁抓了抓头皮,大声道:“公子您别生气,方才他们不知道是咱们大驾光临,才无意冒犯,这位将军不是说了,咱们和他算不上敌人,想来区区一艘船,百十条命,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丁廉闻言。脸色登时就有些难看。
他还忘了先前这茬儿。
丁廉说那话,也只是想稳住对方,叫“钟天政”和这个难缠的小子束手就擒,并不是说他就视士兵们的性命于无物,这混蛋真能曲解他。
但眼下这情形,孰轻孰重丁廉还分得清,没法解释。淡淡地道:“久闻钟公子惊才绝艳。没想到竟会落魄至此。”
他刺了对方一句,心下突然起疑,道:“我观钟公子活动自如。哼这一声底气也挺足,一直躲着不肯露面,莫不是冒牌货害怕验明正身?”
王十三耳朵里已经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水声轰鸣,船行顺水。鬼见峡眼看就要到了。
还要跟这南崇的校尉再扯一会儿蛋。
虽然丁廉一语道中了关键所在,王十三却并不担心。突然道:“啥?公子你说啥?”
看着好像是在与自己人窃窃私语,其实还是磨蹭时间。
丁廉抬了下头,他也听到动静,意识到鬼见峡快到了。
钟天政现身这事情太大。甭管真假,都不是他一个小小校尉可以处置的,正好把守鬼见峡的是他顶头上司副将徐放。
鬼见峡险峻易防。徐放奉命带了一千精兵,大小战船几十条在此设卡盘查。
现在这事。还是交给徐大人头疼吧。
丁廉如此想着,叫手下兵士放出信号去,通知守峡谷的船队前来接应。
这时候王十三戏还没演够呢,自说自话:“唔,这样啊,就算那梁兴业是咱们杀的也不要紧,不就是个皇叔么,死都死了,南崇皇帝要追着不放就没意思了,那姓梁的又还不了阳,不如要点旁的补偿。”
此言一出,江上一片死寂。
南崇这边不管军官还是兵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不打自招了?
当初梁国那边虎头滩大捷的消息传到南崇,南崇朝野都预感到大事不妙,梁国以这么小的代价解决了东海的麻烦,下一步怕是会派纪南棠到江北来。
朝中主和派抬头,皇叔梁兴业亲自率团出使,结果在江北大营丢了脑袋。
这笔账虽然最后算到了梁国军方头上,但因为赶上王光济造反,局势乱了对他好处最大,南崇这边都认定是王光济手下亡命之徒做的。
没想到今天有人竟然主动要对这事负责。
文笙也暗觉诧异。
王十三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随即就想明白了,什么嘛,这家伙说话从来不负责任,谎话随口就来,栽赃嫁祸全无心理负担,这是歪打正着了吧。
其实王十三的想法很简单,叫文笙猜中了,就是:我过江不顺利,你钟天政也别想偷摸就过了飞云江,我一时找不着燕白,你也别想好过。
要说他对钟天政哪来这么大的怨念?
要不是钟天政,顾文笙不会受伤,他也就不用摊上这等破事,冒着生命危险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