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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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京里的情况,杜元朴问起了文笙近来的遭遇。
文笙就把自己想要救出李承运,从成巢到于泉,而后又去了彰州乡邑村养伤,赎人未成,到在云峰山洞里救出厉俊驰等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其中涉及到钟天政的另一重身份很可能就是鬼公子,不管杜元朴还是李曹,都半天回不过神。
太意外了,他们跟着纪南棠同东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鬼公子一直藏得很深,大家猜到此人应该是在奉京一带活动,却没想到他竟进了玄音阁,还拜了谭二先生为师。
并且还同文笙有着这么多的恩怨纠葛。
杜元朴沉吟半晌,问文笙道:“鬼公子的事,可有凭据?”
文笙摇头:“全是推测,真凭实据怕是不好找,他很谨慎,实在需得的话,可以试着从东夷那边着手试试。”
她想了一想,千头万绪,此时最关心的是纪南棠的态度:“将军怎么说?”
杜元朴道:“对付外敌肯定是要放在首位,其它的,将军会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定,若是谭老国师能不动刀兵便将皇孙扶上位,那他只管带兵打仗,保一方平安就好了,若是奉京最终乱了套,将军也只能站出来,择一英主辅佐,尽快平定天下,叫黎民少遭点涂炭。”
纪南棠会有这想法,早在文笙的预计当中。
他若有逐鹿的野心,也不会征战十余年了,立下赫赫功劳,在朝中还屡受排挤。
而要尽快的平定战乱,恢复秩序,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也很多,文武大臣怎么处理,宗室勋贵又怎么安置,还真不是带着纪家军一路打杀过去就行。
但这些都可以稍后再从长计议。
眼下要知道谭家的打算,文笙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谭瑶华,若是能赶紧联系上他就好了。
即使大家所选的路不相同,谭瑶华也会坦荡且毫不藏私地和她谈,关于钟天政的事,关于大梁的未来和谭家的选择,他们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沟通,需要坐下来好好商量。
杜元朴笑道:“顾姑娘的意思,将军已经知道了,将军说。离水就交给你和李曹,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先在这里试一试,也算为来日做一点准备。”
文笙点头,有这话,她就可以放手施为了。
她道:“这样最好,杜先生。你帮我带话给将军。文笙一定不负所托。过些天待这边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会再去白州军前。另外请将军派人帮我找一下谭五公子,告诉他钟天政便是鬼公子。叫他千万小心。”
杜元朴满口答应:“好,我尽快去做。”
文笙又逐一问了问戚琴、云鹭和京里两位师父的情况,得知众人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长谈完之后。文笙召集了厉俊驰那三十来人,邀请他们到离水来安家落户。以便共商大事。
厉俊驰、郎安等人当即表示正有此意。
他们请纪家军帮忙同各自家里联系,叫亲友部下尽快到离水来会合。
估计着用不了多久,离水城的人马总数就会成倍增长。
而李曹也应允等人来了之后他会妥善安置,叫众人跟着纪家军一同训练。
人多了。钱粮方面也不用愁,包括厉俊驰在内,此次获救的人中颇有几个大财主。若不是身家丰厚,他们先前也养不起那么多手下。
再一个。就是向外散布消息。
云峰山洞里的那把火不能白烧,要叫名字出现在卷宗上的那些人知道,把柄已经不存在了,钟天政再也胁迫不了他们。
与此同时,各处新的情报也经由杜元朴、李曹等人向着离水汇集。
钟天政出现在了白州,杨昊俭一反常态,不但没有为难他,反而待为上宾。
纪南棠很想将这鬼公子抓起来,但他此时与杨昊俭各领一军,裴纵带着满腹不忿回到了杨昊俭身边,而童永年也带着纪家军重投他麾下。两下里剑拔弩张,要到杨昊俭军中抓个寻常人到罢了,抓钟天政实是力有未逮。
纪南棠想说动杨昊俭,无奈杨昊俭铁了心,两边光打嘴仗了。
这边说,那姓钟的是鬼公子,东夷奸细,就是他知道了咱们成巢之战的部署,才针锋相对,设局烧死了咱们几万人。
那边说,一派胡言,给东夷通风报信的明明是顾文笙,知道纪将军你同她关系好,她都畏罪潜逃了,你就别帮她洗脱,诬陷旁人了。
这边说,姓钟的虽然掩藏得好,但他的身份在东夷高级将领中却不是什么秘密,二皇子你若是不信,可以想办法撬开成巢所抓东夷将领的嘴,必有收获。
那边说,哈哈,别开玩笑了,那东夷将领已经畏罪自尽了,死人的嘴怎么撬,你纪将军有本事过来试试。
这边说,如此糊涂,误人误己,贻误军机,小心我参你!
那边说,随意构陷,入人于罪,没事找事,小心我参你!
纪南棠一边打着仗,一边还要搞这些,实在是不胜厌烦。
他私下里联系米景阳,米景阳这段时间过得很是不如意,成巢惨败,部下死的死伤的伤,他被杨昊俭臭骂一通,幸好家族势大,杨昊俭现在还不想得罪斐园米家,没把他一撸到底,副帅没了,打发他去后军运粮。
米景阳不大想参合这事,直接回纪南棠道:钟天政可是谭二先生的爱徒,说他是鬼公子,实在叫人难以相信,若是有证据,他还能帮忙,若只是怀疑,此事再也休提。
于是转了一圈,事情的关键又落回到了谭家的态度上。
纪南棠的奏章早送去了京里,却如石沉大海。
更叫人奇怪的是,任纪南棠派出去了很多人,将谭瑶华之前去过的地方找遍了,竟然没有打听到半点谭瑶华的消息。
谭五公子这么出色的人物,不管去哪,周围都跟着不少侍从,应该不难找才是。
文笙在离水又呆了几天,实在放心不下,安排妥当,起程前往白州。
李曹派了人护送。
一行人在路上,接连接到消息。
朝廷新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圣上病重,令汉王杨昊俭即刻回京,同行护卫不得多于千人,至于他此刻麾下的大队人马,旨意里头没有提及,但有催促纪南棠赶紧出兵,全力抵御外敌,夺回失陷大梁领土等语句。
大约这圣旨的言下之意是说,杨昊俭只是监军,如今竟然越俎代庖,挤兑走了主帅,抢到兵权,已是大大不该,我现在把人招回来,你纪南棠该怎么打仗就怎么打仗,早早把东夷和列登军队赶出去。
第二道圣旨是命王光济出征东海,剿灭大梁沿岸肆虐的众海盗。
旨意有了,没有兵马给王光济,但准他召集一干旧部。
据说朝廷招安了王光济之后,除王二、王三得建昭帝赐名,另有重用,其他人也都有了小小的官职,不少还都被杨昊俭给派出去做事了。
王光济接了圣旨,第一个响应,跑回去帮忙的是乐师元恺,不但他回去了,还把原先跟着王光济的那些乐师也都带了回去。
这些乐师自从招安之后,归在了杨昊俭麾下,但前头有死对头高祁挡着,连军前都没捞着跟去,更不用说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两道圣旨一下,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京里局势稳定下来,谭家和大皇子腾出手,要开始对付杨昊俭了。
文笙想也知道杨昊俭不会老实接旨,回京去送死。
她预感到大乱将起,带着人,快马加鞭直奔白州。
刚进白州境,还未等与纪南棠会合,就有消息传来:杨昊俭悍然抗旨,率麾下大军掉过头来,直奔奉京而去,对外称建昭帝已被奸佞所胁持,号召天下兵马一齐回京勤王。
随他一道回京的足有三万人马。
很快,江北大营的朱子良发文响应,质疑发给汉王殿下的圣旨乃是有人矫诏,若京里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他将放弃江北大营,跟随杨昊俭回京勤王。
江北大营兵马足有十万,若是一撤,南崇的军队将畅通无阻,直接杀入大梁。
一时间天下大乱。
跟随杨昊俭一道回京的,就有钟天政。
杨昊俭为他正名,公开了他贤王之子的身份,并称当日贤王谋反,累及家人,是本朝两大冤案之一,另一起冤案则是当日怀英翔将军被构陷冤杀,他要为这两起冤案平反,诛杀父皇身边的奸佞,还贤王和怀将军清白。
第三百一十七章 疯狂
建昭三十三年对大梁百姓而言,是凶祸之年。
正月初三奉京下了一阵冰雹雨,下雨之时昏天黑地,雷声滚滚,老百姓无不为之惊恐,昼夜颠倒,四季失序,这是不吉之兆啊。
正月里汉王杨昊俭带着三万兵马从白州回师勤王,宗室世家齐齐失声,谭老国师和杨昊御召集了群臣连夜商量对策,以建昭帝的名义下旨讨逆平叛。
贤妃自尽,二皇子的外祖家和一众亲信手下只抓到了早被控制起来的白文瑞,其他人连同四公主全都不知去向。
月中杨昊俭的勤王大军与清乡侯所率的五万京兵在永昌兴城遇上,这一战勤王大军是由钟天政指挥,两下鏖战一整天,京师全线溃败。
清乡侯赵宝衡是大皇子杨昊御的岳父,眼见打不过对方,只好放弃兴城,一边撤军,一边向朝中求救。
正月底,杨昊俭这边又杀退了一队刺客。
自从他回师勤王以来,已经先后有多批刺客在他大营里折戟,此次有所不同的是刺客的身份,这次的刺客中有位乐师高手,琴声杀气十足,叫人防不胜防,正是谭三先生。
连谭三先生都受伤败走,杨昊俭这才真正服了钟天政,暗自庆幸当年没有为了四公主下手对付他。
钟天政的消息太灵通,刺客还未到,他这边已经先做好了准备,并且他手下还有一队乐师,由一个衣着邋遢的瞎老头指挥着,这些人一旦合奏,连谭三先生都不是对手。
杨昊俭百味杂陈地问自己这位堂弟:“你也姓杨,什么时候把姓改过来啊?”
钟天政回以冷笑:“谢殿下关心。不过用不着,我随母姓挺好。”
杨昊俭看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位堂弟只是要报仇,对皇位并无太大兴趣。
谭三先生行刺失败,京里头玄音阁随即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查。
先前同钟天政过从甚密的乐师,是权贵世家出身的。退回家族。有荐书的,交由推荐人严加看管,总的来说。谭老国师对乐师们的处置还是十分温和的。
谭二先生引咎辞去了南院院长一职,在家闭门思过。
整个二月,大梁各州府乱成一团,有响应二皇子勤王的。有支持朝廷讨逆的,更有趁机自立的。
这其中又有表面上支持二皇子。实际心向朝廷的,有看着和朝廷一条心,实际是二皇子一方内应的,林林总总。不能更乱。
二月底,朱子良放弃江北大营,尽起精兵十万。回京随杨昊俭勤王。
南崇眼见送上门来的大便宜哪能不占,大将军林世南趁机占领了江北的八个县。整个江北尽皆落入南崇之手。
三月中旬,朝廷一方请动了德高望重的老国爷杨延挂帅,以八万京兵迎敌于靖定门户雄淮关,先锋大将的人选出乎众人预料,竟是谭家的大公子谭锦华。
首战,谭锦华就显露出了锋芒,他想法大胆,用兵灵活,给了一路势如破竹的勤王大军迎头痛击。
不但如此,玄音阁的师长们诸如危星剑、孔长义、上官泰等人纷纷出现在战场上,钟天政应对不暇,战事陷入胶着。
我们掉过头来,再说文笙。
文笙早已与纪南棠会合,她无暇对靖定的战事关注过多,杨昊俭这一撤军,白州的形势急转直下。
杨昊俭是要回奉京去夺权,生怕东夷人咬着他屁股不放,带走的都是他的嫡系,却将米景阳的旧部留下断后。
米景阳闻讯时东夷大军已经杀过来了,他正带着几千人在后方押粮,一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骂完了还要赶紧收拾烂摊子,剩下来的人马聚拢起来差不多也有一万多,无奈都分散在各处,这等局面,不要说米景阳,就换纪南棠来指挥也无力回天,他只得一边下令全军后撤,一边派快马去向纪南棠求救。
纪南棠意识到形势严峻,若是应对不当,就连自己也将陷入东夷和列登两支主力的合围,当即下令放弃刚刚夺回的几个府县,引军前往接应米景阳。
大片的土地再度沦陷,等纪南棠会合了米景阳,已经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纪家军几乎是一气撤出了白州,纪南棠下令在西遥村一带布防。
这是文笙初来白州时首战胜利的地方,纪家军在此处据险而守,防止东夷和列登军队进入大梁腹地,也意味着白州已经全部失陷。
等局势稳定下来,纪南棠、文笙等人都已是几日没合眼了。
文笙刚代纪南棠拟了一份发向全国的告示,号召各方势力赶紧到东南沿海来,共同抵御外敌,拿给纪南棠过了目,由景杰安排人送往各州府。
夜深了,纪南棠安抚走了米景阳,关切地对文笙道:“你也快去休息吧,局势已经不可能再坏了,要收拾这个乱局,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要好好保重身体。”
文笙点了点头,她想说这告示一下,召来的人必定是良莠不齐,什么心思的都有,要好好辨别,突然想起一事,眼见屋里没有旁人,道:“将军,那日在云峰,虽然我做主一把火将所有的卷宗全都烧了,但诸人的情况我大致都还记得,待我写下来,你有暇再一一调查斟酌吧。”
纪南棠心知事关重大,应了声“好”,见文笙拿起笔来蘸了墨就写,担心她身体之余,还是坐在了文笙身旁,看她写出来的那一长串名字。
这些事纪南棠并不擅长,偏偏杜元朴又回京里去了,他想还是得叫杜元朴来一趟,悄悄地处理一下这份名单。
当日卷宗虽多,但在文笙这里只是两大页纸,被迫归降的和宁死不降的,总共不到两百人。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是凤嵩川。
文笙放下笔。拿起刚写就的这张纸,对着上头的墨痕轻轻地吹了吹,道:“将军,你说凤嵩川是怎么回事?”
纪南棠对钟天政不了解,对阴谋诡计更是不擅长,凤嵩川好歹是他的上峰,这么久不出现。偏偏还得过朝廷的封赏。他和杜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