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法医-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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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初步统计,死者身上共有三十七处可以辨认的利器刺伤的痕迹,除了死者脖颈与脸部之外,分布在全身各处,以胸口和腰腹处为最多,共有十八处可以辨认的伤痕。
至于数次刺伤、砍伤的痕迹交叠之处,难以分辨究竟受到多少次伤害的痕迹,就暂且算作了一处。”
俯下身子在谢小小的尸体上翻来覆去的察看细数,许久之后,顾白羽方才直起略略有些发酸的身子,嗓音淡漠的出声说道。
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来到大兴王朝之后所参与的案件,像眼前这般对受害者有如此深仇大恨的凶手,却是当真,并没有太多。
接二连三的死者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这样正是单纯善良的花样年华的少女,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引得凶手如此愤怒的怀恨在心?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恨。
冷眸看着面前形容可怖的受害者的尸体,多少猜测出凶手究竟为何而如此心怀愤怒的顾白羽,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受害者尸体上可以分辨的三十七处伤痕中,有十九处可以确定的死前伤,伤口有明显的皮肤外翻、血液外溢的痕迹;
另外有十一处明确的死后伤,虽然伤口周围皮肤内卷痕迹并不是十分明显,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剩下七处伤痕,因为叠加伤害太多,没有办法做出精准判断,但根据伤口处的其他表征来看,应该同样是死前伤。”
陈述的话语精确无比,数十年的法医生涯,令顾白羽清楚的知道,验尸之中,哪怕一个小小的谬断,都极其有可能将案件的侦破,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或者,限制破案人员的思维方向。
所以,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顾白羽是绝对不会轻易下论断,更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根据死者尸体上留下的伤痕形状来判断,我初步推测,凶手所用的凶器,就是我们平时最为常见的匕首。
而根据其他非致命伤的伤痕用力方向及刺入程度,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五尺(一米六七)左右,可以作为刚刚凶手需要借助马车等工具来搬运尸体的佐证。”
将先前用来擦拭谢小小尸体上斑驳血迹的棉纱布放在一旁,顾白羽一面换下先前那副染满血迹的肠衣手套,一面语带认真的出声说道。
弯腰将谢小小的手臂抬起到眼前,顾白羽的眼眸中,充满认真和仔细的神色。
尽管那纤细的手掌和手背,已然是被凶手锐利的尖刀所刺得血肉模糊,然而仔细地观察分辨之下,顾白羽却仍旧能够看得出,那手指皮肤的细嫩光滑。
而那水葱似的长长的指甲,竟然也几乎保存完好,水红色的豆蔻轻染,上面落得梅花花瓣几许,与受害者眉心间的落梅妆交相呼应,自是一副清丽动人的模样。
然而,却是与面前这尸体上的伤痕累累,完全是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样。
与先前那面容之上的精致妆容与发髻步摇相互联系,顾白羽觉得,凶手内心中所真正仇恨的那个姑娘,应该是颇为注意对自己指甲的保护。
毕竟,凶手虽然愤怒且残暴地在受害者的尸体上硬生生地刺了三十七刀,然而,他却颇为悉心的,呵护了一个女子所最为在意的容色与发髻。
想来,是爱之深沉。
只不过,这白皙柔嫩的皮肤……
眸色中的光芒微敛,顾白羽缓缓放下谢小小的手臂,转身到验尸台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色棉纱,在清水中沾湿,然后走到受害者尸体的上部,抬手,小心地擦拭着受害者容颜上那颇为精致的妆容。
胭脂水粉尽落,露出了受害者未曾妆染的半边脸颊。
肤色细腻白嫩,隐隐的透着几许动人的微红。
除却那惊恐挣扎的表情,任谁看去,受害者的面色肤质,都不像是一个被囚禁迫害十多天的人所会拥有的皮肤。
反倒是保养呵护的颇为到位,甚至,比面色向来略显苍白的顾白羽自己,瞧着都要红润滋养许多。
凶手的再一次悉心呵护。
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站在身边的苏墨轩,顾白羽锐利的眼眸中,满是确然的笃定。
“受害者在被囚禁期间,并没有遭到凶手的虐待,反而是被凶手照顾的很好,没有丝毫被囚禁、被虐待者所会有的营养不良和因为恐惧害怕,而造成的饮食难聚、肌肉僵硬的状况。
而且,刚刚受害者身上那二十多处的生前伤,留下伤痕的伤害时间基本相同,并不是长久的刺杀折磨所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的结论是,受害者在被凶手囚禁的期间内,只是得到了某种角度而言的‘良好的照顾’,并不曾受到来自肉ti上和心里上任何一方面的威胁和虐待。
凶手的爆发,只在最后一刻。
只要我们能找到引起凶手最终爆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相信对凶手的抓捕,就会有更多的线索。”
将刚刚自己从尸体上得出的发现尽数讲给苏墨轩听,顾白羽眸色笃定,虽然并不曾亲眼看到囚禁的整个过程,然而她还是对着苏墨轩下了极为肯定的结论。
等到顾白羽将谢小小的遗体全部细致的检验完毕,踏进刑部停尸所时的晌午阳光,已然微微偏斜向西。
得了吩咐的捕快迅速撤身离开,前往长安城府衙捕快所递送消息,将顾白羽和苏墨轩在验尸中提出的疑问,一一找三个受害者的父母亲人验证。
而揉着早已饿扁的肚子,崔谨风还在面色无奈地,看着顾白羽和苏墨轩,认真地而起劲儿的进一步分析案情。
“前两个受害者,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岁,三个人年纪相仿,所以,凶手想要针对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在这个年纪。”
只不过翻看了一遍案件卷宗,便已经将全部内容铭记在心的顾白羽,思忖着,对苏墨轩出声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个女子离开凶手身边时候的年纪。如若不然,凶手也不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怨恨之气。”
若有所思,顾白羽继续出声分析着。
前世的她见过太多的恩怨情杀,无一不是源于其中一方的背弃、背离,留下的那一方痛苦不甘,极度的怨恨积攒之下,便是愤怒的出手杀人。
不论是何种时空,何种环境,但凡是人,总有躲避不开的常情。
倘若将来有一日,苏墨轩背离了自己,尽管她能肯定自己不会因此而迁怒别人,更加不会出手杀害无辜,但,也总是会心生怨恨的吧。
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身边的苏墨轩,顾白羽向来缜密谨慎的神思,竟然难得有片刻的走神儿。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清冷而温柔的嗓音淡淡的响起,苏墨轩似是知道她现在心中所想一般,毫不遮掩的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右手蓦地被握在一个温热的大掌之中,顾白羽有片刻的怔愣,方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究竟为何。
于是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几丝不易觉察的红云,顾白羽清了清嗓子,颇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旁的崔谨风,却是被他面上的神情,看得心头一愣。
☆、324。第324章 爱恨意难断(五)
“你的意思是,凶手其实是特别喜欢那个女子,然后,才出手将这些受害者抓去,做了那个女子的替代品,却又如此残忍的将她们统统杀害?”
清朗俊逸的脸庞上满是震惊,脑海中回响着顾白羽口中对谢小小遗体上的伤痕的数字统计,崔谨风的心头,掠过几分不忍。
三十七刀。
硬生生地被人在身上刺了三十七刀,甚至反复的刺入同一个地方,直到将身体完全刺穿。
她们才不过是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样的疼痛与恐惧,带给她们的,究竟是一种怎样残忍的折磨?
然而凶手这样做的根源,竟然是因为爱。
“恐怕的确是这样。”
点点头,尽管不知心头为什么会对崔谨风的神情而感到有几分不忍,然而,顾白羽还是没有掩饰的,实话实说。
“根据案件卷宗的资料显示,三个受害者的身形和年龄都相差无几,平时的为人处事中,也全都属于温和谨慎,不易与人起冲突或者平白得罪人的性格,所以,会因为无意中同凶手起了冲突而招致灾难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而且,包括昨天夜间被发现的受害者谢小小,三个受害者,无一例外的,都是喜事临近,即将坐上花轿,嫁入夫家,第四个被报官失踪的受害者宋秋心,婚期定在下月初十。
也就是说,‘喜事临近’,即将‘嫁做人妇’,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所具备的共同特征,是凶手选择受害者的一个重要条件。
所以,凶手定然是因为爱而不得,导致内心产生极度愤恨,愤恨积压而无法发泄,最终导致了心理扭曲,肆意寻找相似的女子,作为替代者,来杀人泄愤。”
嗓音清冷淡漠,苏墨轩难得的,对着崔谨风详详细细地分析解释了一遍。
“如此看来,那个女子对凶手的背离,肯定同婚约有关,要么,是那个女子同凶手有过婚约,要么,便是那个女子同别的男子有了婚约。否则,凶手也不会对这一点耿耿于怀。”
补充着出声,顾白羽对着崔谨风继续出声说道。
这是他们目前所能得到的全部讯息和线索,缩小凶手的追查范围,缩小潜在受害者的保护范围,寻找……
“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我们能够找到那个背弃凶手的女子,就可以阻止凶手继续杀害无辜?”
打断了顾白羽脑海中的思路,崔谨风浓眉紧皱,发问的语气沉沉。
“能不能阻止凶手想要继续杀害无辜的想法,我们不能肯定,但是,能够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凶手。
即便是凶手还想继续杀害无辜,我们也不会再给他分毫的机会。”
清冷淡漠的嗓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然而落在崔谨风的心中,却无端地,令他刚刚那颗躁动不安的内心,感到安宁和沉静。
直到疾驰的马车缓缓停下了飞奔的脚步,马车轿厢之内,对案情的讨论,仍旧在继续,甚至于马车停在“长汀楼”前半晌,候在酒楼门前的店伙计,都不曾瞧见有人从马车上走下身来。
“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快点从马车上下来?”
顾意澜忽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苏墨轩等人对案情的分析讨论,清丽姣好的脸庞瞬间探入马车轿厢之内,顾意澜单手叉腰,继续数落着出声,道:
“你们这马车大喇喇地停在我们长汀楼门口这么久,就不知道会挡了我们的门面和生意吗?这也得亏你们的马车上有崔家的标记,否则,我的店伙计早就找人把你们打开到一边去了!
快点快点,下车下车,你们下了马车好让车夫将马车赶走,要不然,这顿饭前你们就给我付双倍的银子!”
毫不客气地出声催促着,此刻他们几个人在顾意澜的眼中,自然是没有她的生意和银两来得更为重要。
索性案情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于是满面无奈地摇了摇头,马车上的三个人只好收起讨论案情的心思,弯下身子下了马车,跟随着顾意澜,一同走进了长汀楼之中。
却没成想,顾意澜却仍旧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抬头看着身形颀长俊朗的苏墨轩,继续数落威胁出声,道:
“苏侍郎,你知不知道,羽儿姊姊最近是因为身子不好,所以才在家宅中静养?你瞅瞅,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她连午膳都没用,你居然还纵容着她,跟她一起待在马车上讨论案情不赶紧下车吃饭。
你是想让羽儿姊姊好不容易养起来一些的身子,再虚弱回去是不是?
还是说,你想逼得我去崔伯父那里告状?”
冲着苏墨轩翻了个白眼,顾意澜转头看向崔谨风,嘴里数落的话语仍旧不停。
“崔谨风你也是,苏侍郎纵容着羽儿姊姊,你也不出声管管?难不成,你是想被连带着一起责罚?
责罚你们也就算了,我这个做堂妹的,整日里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放心不下也同样算了,问题是,这样会伤到羽儿姊姊的身体,你们两个,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责怪的话语中冠冕堂皇之意更甚,坐在雅间里的顾意澜越说越起劲,大有直接将他们两个人赶出长汀楼的势头。
“你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真的是在担心白羽的身体?还是说,你在担心,白羽若是因为身体不适而一直待在家宅中静养,你这长汀楼没有幕后大厨,不能赚得更加钵满盆盈?”
微微抬眸瞥了顾意澜一眼,苏墨轩慢条斯理的出声,手底下却是没闲着的,递给顾白羽一杯温热的白水。
——要彻彻底底的养好身子,自然是温热的白水要胜过茶水。
“你!苏侍郎,明明是你不好好照顾羽儿姊姊,现在又来挑拨我和羽儿姊姊的姐妹关系,你休想!”
语气甚怒,虽然明知道苏墨轩是在难得地出声开玩笑,然而顾意澜还是毫不留情地,恶狠狠地,白了苏墨轩一眼。
“那个,意澜,白羽刚刚已经吃过了……”
轻咳一声,坐在太师椅上的崔谨风一面喝茶,一面成功地看着顾意澜忿忿然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崔谨风,你同苏墨轩一起合伙来骗我,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怔愣片刻,回过神儿来的顾意澜,话语之中仍是不肯相信。
“就是得不到好处,所以才实话实说,白羽她,确实吃过饭了,而且是按时按点的,分毫没有耽误。”
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崔谨风继续出声说道:
“在刑部的时候,我们早就都忘记了吃饭这回事儿,偏偏苏墨轩就记得,还掐算着时辰没有错点儿。”
叹息似的摇摇头,崔谨风说完,便自顾自地低头继续喝茶——就算中午的时候没有捞着吃饭,现在好歹先喝个水饱。
“羽儿姊姊,你真的已经吃过午饭了?”
乌黑的杏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顾意澜转过头去,对着顾白羽出声问道。
他们晌午的时候,难道不是去刑部的停尸所去检验受害者的尸体了?
“我确实吃过了。”
点点头,顾白羽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彻底击破了顾意澜的最后一丝希望。
晌午在刑部验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