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继兄一般黑-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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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抬手,旁边的丫鬟连忙弯腰; 将酒盏放了他的面前。
他倒上酒; 略有笑意:“我看今朝总叫你穆二,既亲切又随意,你们真的是很要好。”
小丫鬟拿了这盏酒放了穆庭宇的面前,他接了过来; 点头:“嗯; 我们很好。”
顾今朝在旁偷笑:“小时候一叫就翻脸; 必须叫穆二哥才行,我们从小就一块玩的; 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说着也举起酒盏来; 回眸瞥着穆少年:“是吧?小时候也是; 我们家一吃饭他就来了; 一吃饭就来了,可能蹭饭呢!”
都是浅浅笑意,可穆庭宇拿着酒盏一仰而尽,脸色更是不好了:“我不是来蹭饭的,有事跟你说才来的,你姑姑现在在中郎府,为了告诉你特意来的。”
一听姑姑在中郎府,顾今朝手中酒盏忙是放了下来,一下站了起来:“她去中郎府干什么?什么时候去的?”
对面还坐着谢聿呢,少年不想他知道太多,这就拉住今朝,给人又扯坐下来:“放心吧,没事,景夫人也在,她们一起去的。外面路滑,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阿娘也在一起,当然放心。
顾今朝并未放在心上,提起酒壶给这两人倒酒。
一盏下去,穆庭宇空盏示人,今朝随即跟上,看向谢聿。
此酒香甜,多半是果儿酒,谢聿不以为意,也是饮下,趁着倒酒的空,又想起不少往事,唏嘘不已:“据我所知,小时候,你来世子府时,还不认识他。天天来寻我,让我去你家里当哥哥,可惜后来等了你又不来,等我第一次出门寻你时,就看见你跟着人家身后二哥二哥的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这段记忆,可能是年纪太小,完全不记得了。
顾今朝赫然失笑:“看来,世子对我颇有怨言,那既然都出府寻我了,就和我们一起玩好了,说不准那时候要也像我们上山下河的,这时候病早好了。”
谢聿也勾起了唇:“是么,那现在开始也不迟。”
穆二在旁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言语,听着都有言外之意。
他适当提壶,也来劝酒。
谢聿一手搭在桌边,淡淡目光瞥过少年的脸,再看向今朝,姿态慵懒。
今朝一心将他灌醉,频频敬酒,三人坐了一桌上,可谓是各有心思。
雪停之后,容华将景岚叫了过去,当年事能记起的蛛丝马迹都与她说了,此时真相就在眼前,却不敢迈出这一步。
在东宫时候,见到那些熟悉在脑海的东西,她就已经心如止水了。
跟景岚一说,更是伤感。
多年来,她从未主动与景岚一起说过当年事,因为伤疤每每掀开,都撕心裂肺,以至于神志不清。
今日忍不住了,将画轴拿了出来。
景岚也是下了狠心要好生治治她的病根,带着她这就出了家门。
走到中郎府时,穆行舟刚好在府,此时无事,忙给人迎进了前堂来。
此番大雪,到处都在除雪当中,外面天寒地冻,景岚和顾容华出来时候穿着不算单薄,进屋一着热还是都狠狠打了冷战。
坐了前堂了,穆行舟还特意让人点了手炉给她们。
景岚这个小姑子,他是知道的。
从来都被娇养的,以前也见过几次,客客气气地,跟着景岚唤他一声大哥。
容华今日也十分乖巧,坐了一边。
景岚与他一同坐了桌边,将腋下夹着的一副画轴推了他的面前来:“大哥看看,这画上之人,可有见过?是不是认识的人?”
穆行舟打开画轴,将画像拿起来细细地看。
画上人一身蓝衫,手执长扇,长身而立。
乍看一眼,还以为是太子李煜,可他眉眼间画得那般传神,一双桃花美目含情脉脉,仔细一眼,穆行舟也是怔住了,他皱眉之余,再定定地看:“这是哪里来的画像?”
容华低着头,在旁不语。
景岚知道她听着呢,将手炉让了桌上,双手狠狠搅在了一起:“是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早些年遇见了,尚还欠我些东西未还,今日去了东宫,竟也在那看见他的半身人像,所以想找个托底的人问问,此事还需保密不能外传。”
夫人过世之后,景岚帮衬不少,穆行舟感念在心,自然点头。
看了此画,他顿时皱眉,重新卷上了画轴推送回来:“东宫竟还有先太子画像,真是不可思议,这副画回去也烧毁了吧,此人也不必再寻了,他如今不能再回来了,也是个不能议论的主。”
这般直白地告诉她们说,这就是先太子。
虽然心理已有准备,但还是不敢置信。景岚拿回画轴,听他这么一说,脑中也是嗡嗡作响:“大哥什么意思,你是说,此人乃是先太子?”
屋里也没有别人,穆行舟轻轻点头:“是,看这模样是先太子李琰,他与当今圣上乃是一奶同胞亲兄弟,样貌上有些相像。”
容华指甲都要掐到肉里去了,景岚瞥了她一眼故作镇定:“什么叫不能回来了?先太子现在身在何处呢?怎么从未听说过。”
男人一声叹息,也是知无不言:“此话一听一过就算了,先太子如今在大理寺出家,已有十几年了,只有鲜少几人知道,当年我曾随军护送,是以知道。”
这可真是,原来她们入了京,便一直在那人眼皮子底下。
别说顾容华不敢置信地抬眼,就是景岚也难掩激动:“你是说,他现在还活着?”
穆行舟轻点着头:“大理寺坐落在西子湖边,皇陵之前,先太子出家为僧,守着皇陵,这么多年了,应当还在,只是无人得知而已。”
景岚收好了画轴,当即谢过:“原来不知,他竟是先太子,那欠我们的帐便算了,此事可不能被别人知道,以免落了什么不好的名头,穆大哥,多谢多谢。”
穆行舟知道厉害,当然应下了。
天黑之后,路上更滑,还是趁着亮走才是。
景岚扶着容华,这就告辞,也幸好两家距离不远,走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巷子里都是扫雪的小厮,二人相互扶持,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回到新宅,进了容华屋里,紧关上了房门,才有真实感觉。
顾容华坐了一边,已不知是悲是喜:“我不会听错了吧?行云……行云他是先太子?”
景岚按着她坐下了,拍着她肩膀直拍着她:“你没听错,而且他还活着,穆大哥说他在大理寺,十几年了,如果他在大理寺,那咱们大哥,你说会不会也在?”
容华抚着心口,已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能吗?大哥能在大理寺吗?大哥能在大理寺吗?”
景岚来来回回在她面前徘徊着:“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怎么能是先太子呢?一穷二白的,这事当年就蹊跷,要不是他说要入赘顾家……他怎么能入赘顾家呢?大哥就那天晚上出去的,然后……然后这么多年了……”
快走几步停了容华面前,景岚已是迫不及待了:“容华,我们去大理寺一探究竟吧!”
顾容华也是双目含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光剩嗯嗯嗯嗯了。
景岚心潮澎湃,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心绪复杂。
大雪封路,外面已经渐黑天了,一定不能出城,只能等到明日再去,二人商量了一下,先叫了翠环过来陪着容华,这才往前院来了。
雪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景岚自容华院里过来,又到客房来了。
屋里嬉笑声不断,她站门口站了一站,听见顾今朝在说酒令,暗自摇头,转身出来了。
她女儿喝起酒来,轻易都不会醉。
放心得很,边走边是想着大理寺的事,上次与秦淮远去游湖,也没太在意,不想竟与大哥咫尺天涯,擦肩错过。这么多年了,他一定还在……
回了自己院里,一路低着头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
屋里无人,也没点灯火。
她平时不喜有人在跟前伺候着,多半时间都一个人,推门而入,长长地吁了口气。
关好方面,吁出这口气之后,不禁失笑。
抚着心口,空落落的心里,似乎被什么填满了。
再转身时,不由哼起了最喜欢的调子来:“郎呀郎……”
才一转身,桌上灯火顿亮,男人坐了桌边,已不知坐了多久。
烛火映着他的脸,脸色不虞,正是盯着她:“去了趟中郎府,就这么高兴吗?”
景岚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走上前来,抱臂以对:“阴阳怪调的,我去中郎府高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才到面前,他一把抓住她手腕,给人扯了过去:“我看你是忘了,本王与你说过的吧,你离穆家远点,离穆行舟,也远一点。”
没有站稳,直接跌落他怀里,景岚低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扬眉就恼:“谢晋元!我也说了吧,我从不吃回头草,我离谁远离谁近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她一把推开他,这就站了起来,随即不等走开,手腕又被人握住了。
男人站起身子,自背后环住了她腰身,不让她再动:“别闹,穆家门庭怕是完了,我是为你好,即使你不愿回世子府,也不能嫁去他家。”
此番话中有话,景岚自他怀中转身,扬起脸来:“什么叫穆家完了?”
谢晋元原本是来府上接谢聿的,不过才一出门,突然得了密信,当着景岚的面,他入怀摸出书信来,这就放了她手里,重重一压,也是叹息。
“穆庭风与聿儿同岁,可惜了。”
第67章 行云师傅
酒过三巡,穆家突然来了人; 给穆二叫走了。
只说府中有急事; 让他快些回去; 他虽是万般不愿; 但还是匆匆忙走了。
顾今朝与他摆了手; 亲自送了门口去; 她酒量好; 一丁点醉意都没有,走起路来利落得脚底生风; 关好房门吱呀一声,再回头时,看见何老五出来张望。
这会丫鬟们都下去了,只有他跟着在屋里。
“伯伯; 怎么了?”
“没事; 世子担心小郎君醉了摔到; 让我出来看看。”
脚底沾了不少雪,今朝跺着脚,连连摆着手:“我没事; 我没醉。”
话是这么说,何老五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才要走过,何老五又追了上来; 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叫着她:“小郎君; 小郎君……”
顾今朝站住了,回眸:“怎么了?”
何老五看着她,略有为难:“借一步说话。”
今朝想了下,后退两步,仍旧站了门口,何老五尾随过来,这才作揖:“我们世子身子不好,从不饮酒,就是这次回来,宫里也备了庆功宴,推脱了。他才行了百里路赶回来的,一直还未歇息,总也得顾及一二。”
从不饮酒?
这可没想到,不过这样更容易套话。
顾今朝连连点头:“既然如此,那不能让他喝太多了。”
何老五当即放心,连连称谢。
今朝伸手撩过耳边碎发,大步走了进去,火炉边暖得不像话,谢聿单手托脸,正懒懒看着她。
她笑笑,脱鞋走过去坐了他的旁边:“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谢聿半阖着眼,勾唇便笑:“当然,当然要一陪到底。”
顾今朝伸手去拿酒壶,回头找他酒盏,却找不见了,桌子上面只剩下了她和穆二的,她低头到桌下去找,也未找到,真是奇怪了。
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不由泄气。
才出去这么片刻功夫,酒盏就不见了,坐好,才要问谢聿,却是怔住了。
他才还看着她,这会儿已是闭上了眼睛。
她侧身过来,轻唤了一声:“世子?”
谢聿依旧托着脸,呼吸浅浅,似乎真的睡着了。
这是酒上头了,还是累的?
顾今朝哭笑不得,近了些将酒壶放了他身边,过来轻推了他下:“世子……”
才一推,人当即栽歪过来,手臂一松,就要摔桌上了,眼见着那张俊颜真是要磕酒壶上了,今朝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
谢聿枕了她的手心,接个正着,顾今朝可是松了口气。
随即又觉着不对,干什么要接他,往旁边一推,声音又大了些:“世子,醒醒!”
谢聿直接往旁边摔去,惊得她又是一把拉住,人这就靠了她的身上。
听见她的动静了,何老五忙奔了过来:“怎么了?”
今朝无奈地看着他,是真无奈:“你们世子,才喝了这么点酒就醉了?快把他扶到一边去。”
何老五抬眼看看,先去铺被:“这是累的,我先去把被褥铺好,你先扶着他些。”
扶……她扶着?
她双手扶着他肩头,他整个人都已经靠了自己肩头上了。
何老五一走,等了片刻不见回来,她抖了抖肩:“喂喂喂,世子殿下,醒醒醒醒……”
没有反应,再一推,谢聿眼帘微动,睁开了眼了。
依旧是半阖着,不知是清醒,还是梦中,顾今朝神色不耐,回眸瞥着他,就差一把推开他了:“你快点起……”
话未说完,人已离开了她的肩头。
她松了口气,不想谢聿在她肩头也只稍微一动,更是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他半张脸枕着她的肩窝,浅浅呼吸就落了她颈边。
再回头看他,脸一下贴了那双好看的薄唇上面,惊得顾今朝一把将人推开,幸好何老五及时赶回来,伸手接住了。
“小郎君这是……”
顾今朝腾地站了起来:“既然睡着了,那就先在客房歇下吧,你看着他些,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走了。
何老五还未回过神来,房门咣当一声已经关上了。
他扶着谢聿,才要推,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何老五登时愣住:“世子未醉?”
谢聿向来自律,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头疼得厉害,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不敢再喝了。指不定她打着什么主意,只怕再来两盏难以自控。”
一起身,身下顿时滚落一个酒盏来。
谢聿低眸,目光瞥着这酒盏,平生第一次装醉,刚才那般细腻肌肤贴了唇上,恨不得咬一口,走动之时,耳根泛红,头更晕了。
何老五忙扶着他,进里面休息:“那先歇这,晚些再回世子府。”
他扶了谢聿歇下,回头又往炉火当中添了些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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