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妾-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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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料到简妍会有这样的一个举动,且她和沈绰原就离得近,一时沈进来不及救护,沈绰也没有反应过来要避让,于是那个蒲团就朝着沈绰的脸直扑了过来。
佛门原就讲究的是苦修,这蒲团也不甚精细,乃是一般的蒲草编织而成,且不少地方都有锋利的蒲草冒了出来,甚是简单粗糙。而沈绰再是心眼比莲蓬还多,可毕竟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皮娇肉嫩的,这会结结实实的挨了这蒲团的一砸,他立时只觉得右脸颊那里火辣辣的痛。抬手摸了一摸,触手滑腻,拿到眼前一看,白净的手指尖是几点猩红之色。
“公子,”沈进此时已劈手扔开白薇,站在了简妍的身后,声音低沉的叫了一句。仿似只要沈绰开口说得一句,下一刻他就会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拧断简妍的脖子。
简妍方才的愤怒在看到沈绰右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冒着血的口子时早就是给吓的烟消云散,一点儿都不存在了。这会她心中只有害怕,因着沈绰一双凤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只是望着自己手指间的那几滴鲜血。且他面上也再无半点笑意,只有一片沉静。
这沉静让她觉得害怕。更何况她还能感觉到沈进高高大大的身子就站在她身后,仿似下一刻就会毫不费力的老鹰抓小鸡一般的伸出巨大的爪子将她拎了起来,然后随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她给弄死。
简妍忍不住的就想起身站起来,然后转身就落荒而逃。可她好歹还是死死的压制住了心里的恐惧,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蒲团上。原本垮下来的脊背重又直直的挺了起来,目光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沈绰。
沈绰一抬眼,看到的就是简妍的这幅模样。
想来她是想努力的做出一副自己不害怕的模样的,所以面上的气势做了个十足十。只是她煞白的脸色,紧紧抿着的一双唇还是出卖了他。
沈绰忽然就觉得很是有趣,唇角一牵,扯了一个笑容出来。
这样倔强的小姑娘他倒还真是第一次见,倒是有些舍不得伤害她了。
于是他便手指轻搓了几搓,将指间的那几滴猩红的血搓的散开了,而后斜斜的睨了简妍一眼,面上似笑非笑的说着:“简姑娘,我这是和你有多大的仇呢?你竟是存了心的要将我毁容啊。”
简妍一窒。
她想了想,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先拉沈绰下水,同她一起合作在各地开什锦阁的事。且那句,货通天下,汇通天下,以及那幅世界地图说起来都只不过是为了诱沈绰和她合作,而特地的画的两个大饼而已。
换而言之,货通天下、汇通天下,以及世界贸易这事,她顶多也就知道个理论,让她实际去实施她肯定是不会的。其实这原也是坑了沈绰一把。而现下。。。。。。
她飞快的瞥了一眼沈绰的右脸颊。
沈绰原就生的白皙,现下这雪白的脸颊上有这么一道长长的口子,且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着猩红的血,两相对比之下,看着实在是有点触目惊心。
于是简妍立时就觉得有点心虚。她想了想,还是抬头望着他的双眼,很真诚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顿了顿,又伸手指了指他的右脸颊,十分诚挚的说了一句:“你的脸,医药费我来出。”
沈绰先是一怔,随即便大笑了起来。
“简姑娘,”他只笑的前仰后合,似乎心情十分的愉悦,“你这是在显摆自己有银子吗?我沈绰便是再穷,可这点医药费还是能掏的出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妍摇了摇手,而后说着,“毕竟你的脸是我弄破的,这事我理应负责。”
“负责?”将折扇在手指间轻轻巧巧的旋了两圈之后,沈绰抬头望着她,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个无声的笑容出来,“简姑娘想对我负什么责?”
简妍便又黑了脸。
沈绰这么断章取义也是简直了。
“我的意思是,你脸上的这道口子是我砸出来的,我理应对你脸上的这道口子负责。”简妍心里只想着,和这沈绰说话只会越说越错,不定的就会被他抠到什么字眼拿出来奚落她,所以还是尽量少说些的好。
顿了顿,她又说道:“沈公子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那么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绰笑着瞥了她一眼,随后拿着折扇的手轻轻的晃了晃。
简妍立时就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子压迫感没有了,想来是沈进已经让开了。
她心中松得一松,忙起身站了起来,去一旁扶起了白薇,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只是一只脚才刚刚跨过门槛,忽然就听得身后沈绰低沉正经的声音响起:“简姑娘,既然你我好歹也是生意上的伙伴,有些话沈某还是觉得有必要要提醒你一下。徐仲宣这个人,纵然是在人面前看着再温和清雅,风光霁月,可混官场的人,谁背后没有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和龌蹉?特别是像他这样的,如此年纪轻轻的就坐到了礼部左侍郎的这个位置,其心机手段可想而知了。旁的不说,单就两年前他被贬谪去了留都南京,年前却能安然无恙的回了京城不说,且还是升了官,做了三品大员,这内里的门道和人脉,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可怕的了。且你以为徐仲宣为什么到了现下还没有成亲?真的是他清高出尘的非要找一个自己全心全意所爱的女子携手到老?不过只是因着现下是梁宁两王相争的关键时刻,朝中各位臣子之间的关系原就云谲波诡,他徐仲宣若是此刻同某一位官宦世家的女子成了亲,但凡那官宦世家站了梁宁两王之中的任何一个,他也就相当于无形之中成为了某一党。但他徐仲宣现下面上看着却是一股清流,无论是梁王还是宁王,他都是一视同仁,丝毫没有偏向的,所以又怎么可能于此刻去考虑自己的亲事?但无论他来日是同谁结亲,想来他都给不了简姑娘正妻之位的。官场之人,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婚姻原就只是为了共赢,为了更利于自己的权势,试问简姑娘又能帮得了他什么?为妾?简姑娘这般大才,为妾岂不是太委屈了?所以沈某奉劝简姑娘一句,徐仲宣并非是你的良人,还是趁早丢开手的好。“
简妍浑身一僵,片刻之后方才低声的说了一句:“多谢提醒。”
这时就又听得沈绰在笑道:“其实简姑娘完全可以考虑考虑在下的嘛。若是简姑娘愿意,沈某的这正妻之位定然是乐意双手奉上的。”
简妍:。。。。。。
这个沈绰果然是正经不过三秒。前一秒还很正经的同她说着那般的劝诫之语,下一秒就油腔滑调的同她说着这样的话。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啊。
简妍不再理会他,只是沉着一张脸,扶着白薇就抬脚跨过了门槛。
身后沈绰的大笑之声传来,尚且还在说着:“外面日光大,简姑娘记得要带上幂蓠啊,可别晒黑了你那一张白皙柔嫩的小脸才是。”
简妍只气得牙根都痒痒了,都恨不能折回去狠狠的给这沈绰来个窝心的一脚。可到底没理他,只是从白薇的手中接过幂蓠,兜头戴了上去,然后大步的就走了。
白薇方才被吓的不轻。简妍心中其实也是和刚坐完过山车一般的,到了这会还没有完全的平静下来。于是两个人索性找了一处树荫底下,坐在那里,想着等待会心情全都平复了再回简太太那里去。
方才的事,白薇很担心,就低声的问着简妍:“姑娘,你将所有的事都和沈绰坦白了,这样没事的么?”
简妍沉默了一下,而后方才说道:“应当是没什么事的。沈绰这个人,虽然话多讨厌,但想必他也应当不会傻到将这件事到处去张扬,这样于他也并没有什么好处。且其实无论与他合作的人到底是周大哥,还是我,于他而言,应当也是没什么差别的,可能他还是心中好奇,所以才会查探一番罢了。”
话虽如此说,但简妍其实也是摸不透沈绰的。不过是安慰着白薇,同时也安慰着自己罢了。
白薇此时又问着:“方才最后,沈绰曾说,曾说,给您正妻之位。。。。。。”
简妍便笑了:“这只不过是他对我的打趣之语罢了,你还真当真了啊?不要想这些事,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平复一下,待会还要回母亲那里去。仔细叫母亲到时看出来我们的异常来。”
一面又抬头仔细的看着白薇的脖颈子那里,刚刚可有被沈进勒出痕子来。
只是她不过才刚刚查看的一会,忽然就听到旁侧有一道柔婉疑惑的声音响起:“简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初见首辅
简妍循声望了过去,见旁侧离着她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身穿碧色梅花暗纹、浅绿镶领的对襟披风,藕荷色百褶纱裙,雅致温婉。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前面轻薄的白纱一直垂到了肩膀,且网帘上还有一圈细长的绿色翡翠珠子垂了下来,一来是可以美观,二来也可以防止风吹起那层白纱。
因着那姑娘面前有一圈白纱所挡,所以纵然是简妍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那姑娘的面部轮廓,但却依然是看不分明那姑娘的模样。
于是她便将目光望向了那姑娘身旁站着的丫鬟。
浅蓝上衣,白纱裙子。生的容长脸,五官清秀,正垂手恭敬的站在离那姑娘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这丫鬟简妍还是有些印象的。上次在桃园缀霞阁中见过一次,知道她叫做挽翠,是周盈盈身边贴身的大丫鬟。
那面前这位戴帷帽的姑娘岂非就是。。。。。。
简妍忙起身站了起来,先行屈膝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周姑娘。”
周盈盈伸手虚扶起了她,而后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简姑娘,可不就是巧的很?”
因又问着简妍今日到这玉皇庙里来是为着何事,简妍便只回答说是同了母亲,以及姨母一块儿来这里看戏,期间觉得有些嫌闷,便带了丫鬟出来走一遭儿,随意的逛逛。因日头太大,于是便和丫鬟躲在这树荫底下纳凉之类的话。
周盈盈便笑道:“我也是嫌闷的慌,便带了丫鬟也出来逛逛,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简姑娘,这可不就是老话儿说的缘分?”
原来她是陪着自己的伯父来这玉皇庙里打蘸。现下他伯父正在同住持畅谈佛法,她在旁边听得一会之后,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便带了丫鬟出来逛一逛。
简妍知道周盈盈的伯父正是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周元正,便笑得一笑,问道:“原来周大人也来了?”
“伯父每年端午之时都会来这玉皇庙一次,”周盈盈想来是不欲多谈这事的,只是含糊的一句话就带了过去,随即就说着,“上次在桃园里见了简姑娘所做的那幅画,写的那几行字,心中钦佩,一直想着要和简姑娘再见见,畅谈一番书画上面的事。只是总是不得空,好不容易今儿见了,可是要好生的聊几句才是。”
简妍对这周盈盈还是有些好感的。
上次在缀霞阁的时候,李念兰和郭丹琴言语之中那般的奚落嘲讽着她,甚至一度逼的她动了气,这周盈盈在一旁从头至尾的却是没有参与进来过。且这周盈盈瞧着也甚是温婉雅致的一个姑娘,面上见了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于是简妍便笑道:“不过是粗鄙之作罢了,倒是教周姑娘见笑了。”
“简姑娘这话说的就差了,”周盈盈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一本正经,且还有些不忿的意思,“我是自来瞧不上那些所谓的闺阁之中婉转雅淡风格的画作和字儿。怎么我们女子的画的画就该秀雅,写的字就该婉丽?不能如同男儿一般的磅礴,刚劲?简姑娘当日画的那幅画儿,写的那首陈子昂的诗,我就觉得意境甚是磅礴大气,心中就只是佩服简姑娘的心胸开阔豁达,绝非一般的闺阁女子所能比。“
简妍忙道:“周姑娘谬赞了。”
不过因着这番话,她心中对周盈盈的好感一时就更浓了。因又说着:“若是往后得了空儿,咱们两个倒确实是可以聚在一块儿好好的聊一聊书画上的事。只是现下我出来的久了,恐母亲和姨母惦念,却是要赶着回去的,只好改日再见罢。”
周盈盈便也道:“是呢。我出来的也久了,也该回去寻我伯父了。改日我再下帖子请你出来。我伯父那里有几张前人的字画,着实不错。京里也有两处还不错的书斋,卖着最好的纸墨笔砚,还有前人和今人出色的画作书法,得空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因又问着简妍的母亲和姨母现下在何处,随后便笑说她伯父也正在那附近的一间禅房内,两个人倒是同路。
于是两个人便结伴而行,途中说了一些各自对书画上面的体悟。这般行的一会之后,就听得周盈盈身旁的挽翠在低声的说着:“姑娘,老爷在前面呢。”
周盈盈便抬头望了过去,随即便叫了一声:“伯父,我在这里。”
周元正已是看到了她,正背了双手,不急不缓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简妍便知来人是周元正,因也抬头望了过去。
但见这周元正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瘦,着了一身石青色竹叶梅花暗纹的宽袍,瞧着很是风姿隽雅。
待得他走近过来之后,周盈盈又叫了一声:“伯父。”
周元正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目光在简妍身上转了一转。但不过稍纵即逝,又收回了目光去。
周盈盈就在一旁笑着介绍简妍:“这位就是上次我同您提起过的那位简姑娘。”
简妍已是屈膝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女简妍,见过周大人。”
简妍知道内阁是有票拟的权利,甚至对皇帝下达的一些他们认为不合理的诏旨,都可以拒绝草拟,封还执奏。而作为内阁之首的首辅,主持内阁大政,权利之大那自然是可想而知了。且若是遇上一个不怎么管事的皇帝,这首辅真正就是可以一手遮天了。
所以简妍现下见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