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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外室-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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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响刚一落,二楼走道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似乎有好几个人,慌慌张张的,还伴着不同人惊呼。店家急冲冲推门而入,进门还没看里头剑拔弩张,张口便嚷:“出了何事?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外头听见动静的人,也围在了门口。
  “快来评评理啊!”
  见抓她的几个婆子吓愣住了,夏暁趁机跑到门口,凄惨地揪着脸:“知府太太她,见我家相公丰神俊朗,想把她女儿嫁与我相公。竟一早带着四个嬷嬷来与我相逼,叫我选是药死还是休弃……”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杨氏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抖着手,她指着一脸悲苦向众人诉说的夏暁大怒:“给本夫人抓住她!我倒是要看看,偌大幽州城,是谁给你这个胆子信口雌黄!!”
  四个婆子忙回神应是,撸了袖就要过来。
  夏暁没料到杨氏也是个狠的,这么多人在也敢动手。几个婆子迅速围过来,她左右看了没地儿可窜,慢慢被堵了在门角出不去。
  啧!要挨打了!
  果然下一刻,其中一个婆子便扬起巴掌就要扇她。
  夏暁眼一闭,心想可怜她这身细皮嫩肉,这下脸怕是要肿半天了。谁知等了许久,巴掌都没落下来。
  四下里,莫名静了下来。
  然后,她就听熟悉的男声冷冰冰道:“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欺辱平头百姓,知府太太真是好大的威风!”
  李嬷嬷趁机挤进来,将夏暁护在了身后。侍剑侍墨抱着剑走进来,两人那身高马大气势冰冷的模样,立即就吓退了一帮人。
  夏暁心一松,乖乖地躲在几人身后。
  周斯年非常生气,十分生气!小地方的人竟是如此浅薄。
  世子爷原也与夏暁所想一致,好歹是知府官眷,即便心中不齿面上也是要重官声名声的。自己口出恶言遭了罪,夏暁就是举止过了些,也合该她们自认倒霉,夹好了尾巴做人。
  却没曾想到,这杨氏会如此猖狂,怕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没人治得了他们!
  “赵夫人,”清雅的男人满脸冰冷,说出来的话尤为讥讽,“昨日周某已然告知过。周某家中已有娇妻,谢绝夫人好意,夫人不是早已知晓?夫人今日此举何意?领了这一帮子人来找内子,这是逼迫?”
  世子爷开口不疾不徐,自有一番气度令人信服。
  他这话一说,更是坐实了杨氏逼婚的名头。
  杨氏怒急,经过昨日一遭,她早已下决心,任女儿哭断了肠,也是不会叫她家明珠屈尊降贵。这样子没规矩的商户人家,根本不配她们提携。
  “一派胡言!”
  杨氏站起身,直将方几上的杯盏碰的砸落在地,“我赵府千金金尊玉贵,哪里会看得上你!”
  可任她怎么叫嚣,外头看客也是不信的。看看人家小夫妻两都这般诚恳作态,且那公子一看就人中龙凤,心想知府姑娘果真是不要脸!
  门口人越积越多,大家具是不敢明言,只低声交头接耳。
  那嗡嗡的场面,指摘得杨氏怒火攻心,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说也说不出,动手怕是不会占便宜。杨氏也不愿在继续纠缠,捂着胸口厉喝一声‘走’,便领着四个粗壮的婆子迅速离去。
  只是人走了,闲话却留下了。
  流言传得太快,也不知是幽州城太小还是怎地,不过半日的功夫,客栈里的这出戏码就传遍了城内。经了不少人口传说,故事自是变了个样,那话是越说越恶毒。
  外人直说,知府家姑娘跋扈,看中旁人相公。知府太太狠毒,为全女儿心思,亲自领人去灌了那公子的娘子毒酒。谁知那公子与娘子恩爱情深,急急赶回得知真相,更是死活不从。如今那公子娘子中毒颇深,也不知救的回救不回。
  众人听得唏嘘,一时又是感慨夫妻情深,又是暗恨官家太太狠毒。
  当日听闻流言的赵知府差点没气死。憋不住火,在衙署就砸了好几套心爱的白玉茶具,回了府邸,更是指着杨氏就一阵怒骂。
  这无知蠢妇!他升迁在即,路子都打点好了就指着这两年的功绩上位。这等为官不仁的话一传出,他那高升之路就要砸她们手上!
  杨氏却不以为然,幽州城都被他赵家管制的犹如铁桶一般,谁胆敢把话往外递?更何况,京城那位大人还指着他们这头的私盐路子搂银子。断了他们就等同扔了钱袋子,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赵知府指着她,狠狠一巴掌就扇下去:“闭嘴!谁准你挂在嘴边!”
  教训了杨氏,他想想还是不行。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领了城内最好的大夫,亲自去周斯年几人落脚的客栈。
  当众之下替杨氏道了歉,他姿态放得低,一副又愧又悔的模样:“都是本官教导不严,老妻一片爱女之心这方才行事有欠稳妥,请二位见谅。”
  说着,他示意大夫赶紧去给看诊:“贵妇夫人病情如何了?这位是城内春晖堂的大夫,妙手回春,定能救回贵府夫人。”
  只是夏暁还在睡,李嬷嬷站在门口拦住,不叫他们进门。
  赵知府有些恼,但百姓都在看着,他也不好强求。
  忙又递给周斯年一个请帖,说是三日后,赵家府邸要办一场南北商船的宴会。听闻周公子也行商,若是得空的话请不必客气,准时来。
  赵芳的眼神意有所指,世子爷眸子一闪,伸手接了。
  周斯年翻开帖子看了眼,淡淡一笑,“内子已然好转,还请赵大人放下心。”
  合上请帖,转头递到侍墨手中,他态度明显又缓和许多:“赵大人的好意,周某心领了。届时商会,某定会准时赴宴。”
  赵知府见他知趣,和善地笑了笑,拱手便告辞:“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告辞了。”
  周斯年点头,示意他请。
  含笑地出了客栈,上了马车赵芳的脸便拉了下来。
  陪同他过来的师爷不解,是不是勋贵身份还不清楚呢,有必要这么小心?他很有些不忿:“大人,就这么便宜那小子?南北商会里的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叫那小子随便巴上一个就不得了啊!”
  赵芳冷冷瞪过去一眼,师爷闭嘴了。
  周斯年负手立在厢房的窗边,幽沉的眸子静静看着下面,直到地下那马车渐渐走远……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春风一过; 纷飞的柳絮已停; 京城已近六月。路边的树叶由青变黄; 草叶茂盛。温热的夏风吹过; 看着越发青翠欲滴。北方素来春秋短,冬夏长。惹人恼的蝉鸣还未至; 京城却早有烈日炎炎; 提前迈入了暑季。
  将近正午时分,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两侧的商铺里店家懒散地打着瞌睡。夏青山仰头看天; 刺眼的日头照得人心浮躁。
  这是自他清醒以来,头一回独自走出家门。
  南柯一梦,梦醒时; 家中境况物似人非。对着夏老汉日日无声的指责; 夏老太背地里抹泪伤怀; 夏青山心里又苦又涩,着实说不出辩解的话。
  因他一己之私; 家中姊妹离的离散的散,罪难消!
  现如今即便父母不提起,他自己也日夜寝食难安。
  紧了紧身后的背篓; 夏青山将一早劈好的柴送去卖。
  不求得多少银两; 只为一点心安。
  穿过巷子; 再过两条街有家专门收柴火的店家。
  夏青山闷着头走; 步子迈的大; 姿势很有些僵硬。
  大底身为读书人; 自小又没做过这类的事,他心境上转寰不过来。头一回一身不体面的短打又背了脏兮兮的柴,他心下还是难堪的。
  走到路口要穿过巷子时,夏青山疾行的脚步顿住了,有点下不去脚。
  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跟他一样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曾经他还被邀请去家中做过客。彼时夏青山在寒门学子里头风头无两,因此做派也尤为傲气。
  然而秋试张榜,他名落孙山。
  这帮寻常捧着他的人,也是后来用尽了丑恶嘴脸奚落他的人。夏青山受不住,心境遭受重创,自此才一蹶不振。
  如今回头再看,即便心中明白,他对这条巷子仍旧心存怯意。
  作了好一番建设,鼓起勇气疾步走。
  夏青山边走边嗤笑自己软弱,脚下不受控制走得飞快,只想尽快穿过巷子。
  只是人刚行至巷中,迎头撞见四个熟悉面孔。具是身着青色长衫,头戴纶巾的读书人打扮,其中一两人身后背着书筐子。
  夏青山有一瞬的窘迫,忙低下头佯装不认识,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四个书生籍贯也是徽州,与夏青山是同乡。
  夏青山在徽州读书人当中很有名声,具是传他天资聪颖。四人也自负学识渊博,心中自然是不服的。可因着籍贯相同,往年与夏青山往来也算亲密。
  他们此次也未中第,如今滞留京城,等着三年后再考。
  “瞧瞧这是谁?”
  一个身着青衿的细长眼书生头一个开口,他拦在夏青山跟前,嘴角挂了几丝轻慢的笑意:“子重兄怎地会这般打扮?这是作甚?去卖柴火啊?”
  子重,是夏青山恩师为他取的字。
  因着同出自徽州,又是同期赶考。相互之间念着同窗之谊,为表亲近之意,相处时候从来都是以表字相称的。
  细长眼书生私心里,是最不服夏青山的。
  在他看来,夏青山不过是心高气傲的愣头青,一个被人吹嘘了两句就飘起来的蠢货。可当初为了融入交际圈子,得到帮衬,他是违心说了不少捧这蠢货的话。
  现在想想,还觉得意难平。
  “家中困难?”
  细长眼书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身后柴火,语重心长劝说道,“子重兄你也是,即便不曾中第你又怎么能这般作贱自己?好歹是有功名在身,你也该讲些气节,不为五斗米折腰才是!”
  刚一说,他身旁鹰钩鼻的书生立即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别说。
  细长眼书生才不予理会,手一摆挥掉下那人的手:“难道我说的不对?我等读书习字,怎地能学那些市侩做派,瞧瞧子重兄这副打扮,”他痛心疾首,“真是丢我等读书人的脸面!”
  夏青山低着头,握着背篓的手都捏的发紫,抿着嘴没说话。
  鹰钩鼻看着,眉头却是皱起了。
  夏青山原本是他们一行人中最有灵气的。现下如此落魄,不说旁的,这也算是徽州的一大遗憾。他们作为同乡又是同窗,不拉扯一把已然无情无义。若还要故意说这些落井下石的话,那行径也太过卑劣了!
  鹰钩鼻这般想,另一个四方脸的书生却十分赞同细长眼书生。他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夏青山,脸上极快地闪过恶意。
  照他的想法,恨不得几句话将这人踩到泥里才甘心呢!
  “思儒兄若这般说,那可不太讲理了呢!”
  四方脸推开鹰钩鼻,凑到夏青山跟前打量他。见他即便如今消瘦如骨了,还一副清隽秀逸的模样。默默恨得咬牙,这等相貌若是一同进了殿试,旁的不多说,圣上定会一眼就看中他。
  于是他笑了下,半是感叹半是遗憾的口气道:“子重兄自脚踏入那等销金窝便败尽了祖产。你这般说,难不成叫夏家的两位上人也陪着掐紧了脖子不活?”
  此话一出,夏青山的脸都灰白了,唇色褪尽。
  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夏青山这些日子都捂在了心口。可这些人,却偏要字字句句往他心口上扎刀。
  四方脸的见状,眼睛高兴的都眯了起来。
  他状似可惜的拍了拍夏青山肩膀,摇着头叹气:“也是那帮子人坏心害你。若不是他们恶意鼓动,子重兄又怎么会误入歧途?”
  四人角落里站着唯一的清秀桃花眼书生,面露担忧。
  他往日是去过夏家最多的,比起其他三人,真心还是有些的。见四方脸说得夏青山都要倒下去,他连忙打断了话:“子重兄可还好?可是还赶着去送东西?瞧着脸色很差呢,若不这样,我送你过去吧?”
  说着,他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推着摇摇欲坠的夏青山就往巷子外头走。
  “名之兄你们先回吧,”清秀桃花眼扯着夏青山的背篓,想往自己身后背却没能扯下来:“我观子重脸色不好,一会儿送完柴火,再将他送回家中。大约要耽误些时候,你们自去吧。”
  夏青山脸上灰败,走起路,脚下都踏不稳。
  桃花眼看得忧心,想了想,问了一句:“子重近两年来,可还有做过文章?往日就数你学识最深厚,近来可还用心记着?”
  夏青山已经两年不曾碰过书本,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
  长时间未曾开过口,夏青山的嗓子低哑至发不出声。
  桃花眼书生其实也知晓他聪颖,拍了拍他的胳膊,觉得不管怎么找他都该劝上一句,否则太可惜了!
  “子重现如今醒悟也不晚,”桃花眼拧了拧眉,想想一年还是挺紧的。但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他硬着脖子劝,“离下次秋闱还有一年,凭着子重你的资质,只要你沉下心学,定还能再赶上来。”
  然后,又补了一句:“唔……若是还不中,你再等上三年也是等得起的。”
  夏青山被他说得,神魂都僵滞了。
  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被光撕开一小片口子,照进了点点光。恍惚间,他有种啼笑皆非的荒唐感。
  是啊!一次不中,不代表次次不中!!若是他沉得住气,等他个三年再上也未尝不可?
  可是,为何他就是钻了牛角尖,霍霍了一家子人呢?
  脚下有千斤重,夏青山迈着沉重的步子,心却跳得要飞出胸口。
  愧疚又重燃希望的心绪顿生,纠缠不宁折腾不休,他是一路恍惚地看着桃花眼跟收柴火的店家攀谈讲价,替他卖了柴火,又替他收了钱,一句话都说不出。
  送他回住处的途中,桃花眼一路担忧地跟着出神的夏青山。
  纠结了老半天,终于在快到夏家门口之时,他开口问了:“子重,不知夏三姑娘可曾找回来?”
  桃花眼书生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听闻夏三姑娘被赌场打手抢走了,你可曾打听过,她在什么地方?”
  那个美丽又柔弱的姑娘,不知会不会正在哭……
  夏青山顿时犹如当头棒喝,整个人都被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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