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观音[扬善]-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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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家后不出逃,反而决心好好照顾外甥最重要的理由,一切都是因为姐姐幼年的百般疼爱。
可现在,洛傲雪发现,她恨姐姐,恨父母,恨她的丈夫。
为什么幼年姐姐要对她那么好,若是当初对她冷淡一点,那么当初她看到还是婴儿的项寒就不会心软,就不会留下来嫁给自己的姐夫,就不会被自己一手疼爱的孩子伤了心、反害了自己的孩子。
她开始恨父母,若不曾疼惜她,把她当成一个物件一样,问也不问的就跟个货物一样送人,那为何要生下她?为什么当初不把她溺死,让她来到这世间受一次这样的折磨?
但洛傲雪更恨丈夫。
他的疼惜她不稀罕,口口声声爱姐姐,却日日夜夜无休碰她。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能生下孩子,却给了她一个孩子。没日没夜告诉她,要好好对待项寒,她把那孩子自己的命一样疼爱,却被自己的孩子亲手捅了一刀,不亚于痛彻心扉。
她做错了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
更让洛傲雪深恨的是,自她醒来,项东苍从未提及没出生的孩子一句,话里话外都是让洛傲雪不要和一个孩子置气。
呵,是怕她杀了项寒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从始至终,她的枕边人就是这么想她的。
洛傲雪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恨,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黑。
冷冷寒风中,红梅已逝,傲雪又该如何坚持心中的傲骨。
绝望过后,便是死寂、空旷,生无可恋,唯有长恨。
洛傲雪听说项寒发高烧,去看了项寒一次,梦里项寒哭喊着要母亲,洛傲雪瞬间就掉了泪,她抱着项寒,嚎啕大哭:“你要哪个母亲,你要哪个母亲?”
哪个?两个字无疑说出了洛傲雪在心中的悲痛,要哪个,到底谁才是你的母亲?
洛傲雪彻底绝望了,她留给项寒最后的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找姐姐了,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小寒要好好长大。”
之后再等项东苍发现的时候,就是洛傲雪身死之日。
洛傲雪是自己上吊的,没人逼她,可处处都在逼她。
父母、丈夫、继子时时刻刻都在逼她,她也很累,也想休息,也想去找姐姐。
她死前怀着怨恨,写了封遗书。
“项东苍,你这辈子不会有小寒之外的第二个孩子,父亲,我诅咒,你洛家就此绝后。”
至此,从未留过其他只字片语。
项东苍在看到那份遗书的时候,沉寂了一个月后,宣布和洛家断绝关系,洛家绝户与他毫无干系,并且终究不娶,不在要除却项寒第二个孩子。
可他却忘了,在洛傲雪眼里,即便他没有第二个孩子,项寒生下的孩子也是洛家的子孙,无法对项寒下手,便有了项成煜代人受过一劫。
代人受罪,代了谁得罪,洛家父母、项东苍、项寒,全都是逼死一个旧社会女人的罪人。
她可悲可叹可怜,却在死后留下一抹恶意残念,报复在一个无辜孩子身上,无疑又是让人觉得可恨的。
当项东苍将一切陈述完好,房间里所有的人都静悄悄,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项东苍发出一声苦笑:“是我对不起她,害了他一辈子。”
而项寒却在儿子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五岁那年的自己,被一个温柔的女人抱在怀里,她笑靥如花、风华正茂,却一边拿着老虎布娃娃逗他,一边教他喊她母亲。
“寒寒,喊母亲好不好呀?快来喊啊,喊完了就可以玩小虎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响才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母……亲?”
第85章 第85章
沈音在微信上听完朗山牟絮絮叨叨的话; 心有感叹; 紧接着; 她又在微信上回了句:“那后来呢?”
那头沉默了,就在沈音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手机响了。
只见那头一条消息骤然出现在手机上。
【一名老道】:“东苍带着项寒一家去傲雪坟前赎罪了。”
洛傲雪死后; 项寒醒了; 但5岁的孩子发高烧,在那个年代能扛过来已属不易,更别其他了。
又或许是因为受了巨大刺激,加上高烧把脑子也烧坏了; 五年前的记忆项寒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从小项寒只要一提及母亲就被会项东苍暴打一顿。
稍微懂些事后,项寒以为父亲深爱着他的母亲,觉得是自己一直提及父亲的伤心事; 所以就不在项东苍面前提及了。
可他从未想过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洛傲雪的坟墓和洛红梅的坟墓是并入项家祖坟的,她想和姐姐在一起; 她想回到幼年的时候; 可世事总是这么不如愿。
一家四口来到两座坟墓前,项东苍强忍眼眶老泪,脸上浮现出一丝老态; 颤声说。
“来拜祭你两位母亲吧,一生母、一养母,都是你的母亲。”
项寒身子一抖,两腿一软; 不知不觉就跪下了。
这些年因为担心项寒回忆起幼年时光,项东苍从来没有正式带项寒来拜祭过洛红梅、洛傲雪。
红梅在他的记忆里是生动灵性的,她娇俏活波、明艳动人,而傲雪却如同凛冬白雪,冰清玉洁、又温柔内敛,两个人相似的双生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项东苍分不清自己爱哪个又不爱哪个,或许他哪个都没爱过。
他爱的只有自己,至于记忆里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红梅,和越对他冷淡却越发勾起他心中征服欲的傲雪,他爱她们吗?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
儿子跪在坟前,一言不发,目光怔怔,他似是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五岁的孙子还懵懵懂懂,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看到气氛这样僵直,往日里在妈妈怀里还调皮的项成煜现在也不敢动弹了,他乖乖跟在妈妈跟前,也陪着爸爸跪下。
陈明月看着面前两位逝去婆婆,微垂眼帘,她有些担心丈夫,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不禁悄声说。
“项寒,你还好吗?”
项寒不答话。
几人给死去的两人烧了纸、项寒还亲自修了修坟,项寒让妻子带着儿子先走。
“你带着孩子回去吧。”项寒眼神空洞地说。
陈明月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对方打断了。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在这儿坐坐,有爸和牟叔在这儿,你别担心了。”
得知儿子和儿媳妇还客气的喊好友朗山牟叫大师,项东苍就立刻让两人把称呼改过来了。
陈明月咬了咬唇,站在一望无际的墓园里,带着儿子看了看明显老了许多的公公和气色依旧不是很好的朗山牟,最终还是瓮声瓮气道了声:“嗯,那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临走的时候,陈明月依旧不是很放心,她神色踌躇,苍白这脸,咬牙嘱咐丈夫:“凡事多想想我和儿子,千万不要……不要……”后面那些话陈明月始终说不出口,她真的太担心丈夫做傻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项寒。
军人,尤为重注责任,何况是军人世家出生的项寒呢。
“放心吧,你先回去。”项寒扯了扯嘴角,劝着陈明月离去了。
墓前,项东苍坐在洛傲雪母亲,一边喝酒,一边红着眼哽咽:“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姐啊,对不起项寒啊,若是当年……”
早知后来,还不如不娶,说不定洛红梅就不会死,洛傲雪还是那个天真单纯善良、被姐姐庇护着的小姑娘。
项东苍对不起洛红梅,没有照顾好她的妹妹和儿子;项东苍对不起洛傲雪,没有照顾她和她的孩子,还反让自己的孩子伤害了她;项东苍对不起儿子,害了孙子,又害了儿子。
当年强娶洛傲雪就是一个错误,更错误的是他后来错上加错,爱上了洛傲雪,却又给他的爱带上枷锁,时时刻刻逼迫着她。
“爸,你喝醉了。”项寒面无表情说道。
“醉的不是我,是人心。”项东苍苦笑。
项寒不答话,一旁的朗山牟叹气,觉得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老了老了,项东苍这老王八还牵扯出这么一档子事,难怪那女子怨气那么深,死也不罢休。
要是搁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家子啊。
呸呸呸,谁跟他他他的,朗山牟老脸抽抽一下,也跟着劝了一句:“你这些年不曾让项寒来拜祭,就是最大的错误。她不来找你,不来找项寒,找上了煜煜,这就说明了问题。东苍,若是没有这一出,你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也不愿让项寒知道?”
这就是郎山牟自己觉得好友最过分的一件事了,难怪那女孩临走前说了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摆明了项东苍这儿做的不道德,得亏是怨气,不是怨鬼。
怨气只是纠缠人,驱除也并不难,了却其心愿就算了,但要是变成怨鬼,势必会纠缠的你鸡犬不宁。
现在想想,为什么那女子说不是煜煜的命劫,估计对方也没想要煜煜的命,只是想折磨折磨项东苍和多年不来看她的项寒吧。
这老东西,骂一句不厚道还真不冤,郎山牟在暗地里啐了一口。
朗山牟能想到的事,项寒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今年三十,从五岁那年后,从未正式拜祭过继母兼小姨。而生母,每年都是在十字路口,项寒画个圈,圈里写出生母的名字,烧些纸钱就完了。
可继母呢,别说简单拜祭了,因为在他记忆力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直到那天在儿子眼中,他想起了五岁那年的自己,隐隐约约想起了五岁前,原来他也是有母亲疼爱的。
她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她疼爱继子兼外甥如同疼爱自己的孩子一般,当做自己的命,却没想到,最后却反被自己一手养大的狼崽子捅了一刀,那得多痛啊,项寒简直不敢想。
越是回忆当年模糊的记忆,项寒越是浑身发寒、不寒而栗。
他跪在洛傲雪的坟前,眼眶湿润,紧握拳,咬牙忍着喉头的哽咽,说:“母亲,二十五年来,从未来拜祭过您,是我的错。”
整整二十五年,项寒一无所知,他甚至都不记得从未翻过的错,他甚至有一刹那恨五岁时的自己,瞎了眼和心。
他也恨父亲,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这件事,现在知道后,项寒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全身上下都是寒冷。
父亲从小教导他要承担起自己肩负的责任,却没告诉过他,却让他逃避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责任,这是他记忆力那个无所不能、伟岸强大的父亲吗?
项寒不敢想,他面上扯出一抹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二十五年来从未给您磕过头,现在项寒给您补回来。”他说。
紧接着,便结结实实补了七十五个响头,个个头重重砸在水泥板上,最后起来时,额头血红一片,那模糊的血肉越发显得不寒而栗。
项东苍看后,眼里的泪又深了许多,颤抖着说:“这是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他晚年落得孤苦伶仃、儿子痛恨都是他应得的报应啊。
认认真真磕完头后,项寒脸色苍白了许多,站起来时,身子也有些摇摆。朗山牟见状,心有不忍,想上前扶一把他,却被项寒拒绝了。
“牟叔,放心,我还撑得住。”
项寒一步一步走到父亲身边,双目闪烁着亮光,对着项东苍面无表情的说:“爸,我想给煜煜改个姓。”
“什么?”项东苍一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错愕。
“这是通知,不是询问,洛家不配有后代,项家同样不配有,成煜以后和他妈姓。”
项东苍身型晃了晃,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儿子的话,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项寒继续说。
“爸,我是个罪人,你别让我为难好吗?”项寒一脸疲惫的说。
经历了儿子昏迷不醒、得知亲母继母与父亲的关系、以及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项寒此时疲惫不堪,他真的觉得累,心特别累、特别累。
“小寒,爸居然把你害成了这副模样?”项东苍哆嗦了一下唇,眼眶闪烁着水润的光,颤声道。
儿子脸上的疲惫和难过项东苍看的一清二楚,短短几天,他仿佛向刚从战场上下来经历了一番生死一样。
项东苍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挥了挥手,同样筋疲力尽道:“罢了,随你吧,我欠她们的,若有来世……”
呵呵,哪里还有来世,就是有来世,洛红梅看到项东苍这样对待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和拼死生下的儿子,恐怕会恨死他吧;而洛傲雪估计压根不愿意见她,否则报复为什么不报复他呢,就是报复都嫌恶心。
后来,项寒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妻子,陈明月见公公都同意了,她当然没什么想法,姓陈也好,起码陈家绝对没有做过洛、项两家那样让她想想都恶心人的事。
这件事,后来在朗山牟的收尾下,落下了帷幕。
红梅已逝,傲雪纷飞,死去的人终究得到安息,而活着犯过错的人却永受煎熬!
人啊,永远逃不过良心的惩罚,除非没有良心!
第86章 第86章
老友项东苍家里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朗山牟为什么时隔数天; 又屁颠屁颠来搭讪沈音; 这是有说法的。
朗山牟处理完事情后,就和项家人告别了,临走时还嘱咐老友。
“老家伙; 你好好休养吧; 我也得离开了。对了,我走后,不要让项寒夫妻去打扰之前那位小姑娘,否则真招惹上了祸患; 那我就可救不了第二次。”朗山牟不客气的说。
他知道老友和项寒的性子不是个攀权富的,但那陈明月可是十成十的玲珑心,即便是朗山牟当时不说,也能看出里面有猫腻。尤其是对方还出身深不可测的商场; 朗山牟自然知道对方心中打着什么主意。
所以,要是他不给对方透些风声; 他还真怕老友晚节不保; 再招一次祸患,临走时,就顺嘴督促了一句。
而项东苍虽然历经这件事; 心气有些不稳,但好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不至于这点事都扛不起,可他心中还是疑惑了。
“什么之前的小姑娘; 还招惹了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