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攻略病娇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穿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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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蹲下来为他处理好了伤口,扶着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当时只觉得此人着实冷漠,不爱说话。
如今……
如今触多了,才晓得他内心是温柔的,只是不善于表露罢了。
第30章 阿修罗
拎着食盒,惜翠找到了卫檀生所在的禅堂。
绕过正壁,门上垂下一块布幕,上面挂了个木牌,书有“放参”二字。
禅堂此时已经空了,僧人都已经去斋堂用膳,唯独卫檀生还在里面参禅。
他前几天一直在招待吴怀翡,侍奉善禅师,昨天半夜几乎没合眼,一直到今天晚上才得空到禅堂里参禅。
惜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贴有他名姓的椿凳上打坐。
禅堂中空落落的,山风卷起布幕,吹入室内,四角点燃着的烛火微微摇曳。
中央佛龛中供奉中的药师佛,面容温慈宁静。
烛光倒映在他脸上,泛着如玉般的光泽,明明灭灭。
香案正中设有慧命牌,上书:“大众慧命,在于一人,若尔不顾,罪在尔身”。
屋中安静,衬得她脚步声清晰可闻。
卫檀生盘坐在椿凳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惜翠知道他没睡着。
没打扰他,惜翠出了屋靠着门,抱着胸等他禅定结束。
很奇怪,当初瓢儿山上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却出家当了个大和尚。
四周很安静,她能听到风吹帘幕,闻见从禅堂中传来的缕缕芳香。
夜已深。
惜翠等得有点儿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卫檀生终于出来了。
“高郎君?”
惜翠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双眼迷蒙间仿佛看到了一双沉沉的绀青色双眸,眸中含着抹讽意。
冷得透骨。
惜翠彻底清醒了。
但一晃神,这一抹讽意霎时又消散得无影无踪,化为了平日温和的笑意。
好似刚刚的讽意只是她的错觉。
惜翠甩甩脑袋,将食盒提起来,伸到卫檀生面前,“喏。”
“这是?”他抬眼。
“吴娘子要我转交与你的药膳。”
卫檀生接过了食盒,脸上神情说不上来是何种模样,他莞尔,“麻烦郎君跑一趟。”
经过昨天这事,惜翠也不太清楚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卫檀生。
见他接过食盒,便准备告辞。
但卫檀生却主动叫住了她,提着食盒,定定地问,“郎君可否同我去寮房一议?”
他腕间的佛珠泠泠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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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檀生正跪坐在一张矮几前点茶。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绦玉色袈裟,僧袍宽大曳地,眉眼镇静。
惜翠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小师父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我今日找高郎君,”他顿了一顿,绀青色的眼直直地看向惜翠,“……不,应该是说高娘子,确实是有要事相谈。”
惜翠没有特别吃惊。
他那么聪慧多疑的人,她本来就没指望自己的伪装能瞒得了他。
她只是没料到,既然卫檀生这几天一直都在配合她演戏,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今天挑明她的身份。
惜翠心下一沉。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惜翠沉默了一瞬,问。
“前些日子,在殿前,我同娘子与高郎君曾有一面之缘。”
他竟然记得那一面?难道他认得高骞?
这让惜翠倒是有些讶异,“那当日在山门第一眼,你就认出来了?”
卫檀生没有否认,接着说道:“我不知晓娘子是因何种缘故,要扮做令兄的模样到空山寺来,娘子的事我无意过问。”
“我今日之所以找娘子来此一叙,”他平静地说,“是为了请娘子下山。”
惜翠蹙眉:“为什么?”
卫檀生没有正面回答她。
“我听闻,昨日娘子是因为看到一位女香客,这才急急忙忙避入山林,而那位女香客正来自高家,看来,娘子离家一事,定是瞒着家人的。”
“娘子离家日久,也是时候离开了,寺庙中毕竟没有僧众与女人同住的道理。”
卫檀生的话说得不客气。
惜翠身子僵了一僵,“小师父这话什么意思?”
夜风从半敞着的窗户中灌入。
伴随着佛珠撞动的当啷声,僧人柔和地轻叹。
“娘子还不懂吗?”
“娘子瞒着家人离家,非但给家人造成了困扰,还给寺中诸位同修都造成了麻烦。”
“亲人见不到娘子定会担忧,而娘子扮做男人潜入山寺的事,一旦宣扬出去,定会为山寺,为娘子,为高家,招来无数流言蜚语。”
他唇淡而薄,说这话时,微微扬起看似温和慈悲实则冰冷讥诮,“高娘子你一意孤行,可有考虑过他人的感受?”
惜翠一怔。
他低眉,低眉时,很是恭谦,宛如佛陀座下最谦卑的弟子。但口中吐露的话语却锐利如刀。
如果面前是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姑娘,恐怕会被他割得遍体鳞伤。
但惜翠不是。
她心头只缓缓升腾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卫檀生在责怪她连累了吴怀翡受伤。
书中,也曾经有一个卫檀生与高骞争执的情节,起因也是高骞没有保护好吴怀翡。
卫檀生很在乎女主,如果是因为昨天这事而生她的气,也实属常情。
惜翠垂下眼睫。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面对这种指责,会是什么反应?
卫檀生在看着她。
她的镇静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十分古怪。
沐浴在卫檀生的视线下,惜翠转过脸,望向了桌案上跳动的烛焰,看上去好像是因为卫檀生的话在怔愣愣地出神。
直到眼球一阵酸涩,终于泛出了生理性地泪花,惜翠这才收回目光,抬起眼。
就像一个不堪受指责的年轻姑娘,唇瓣在轻轻发抖,眼角也在流泪。
“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对面没有动静。
眼泪一淌下来,接下来就容易许多。
惜翠望着桌案上的泪痕,低低地说,“小师父若不说,那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静静地看着她流泪。
看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地滑落,被烛火一照,散发着些晶莹的微光。
卫檀生心头微微一动,绀青色的眼中流光一转。
“娘子为何要哭?”
他原本有些冷淡的眼眸,倒映着跃动的烛火,竟添了几分古怪的绮丽。
“纸包不住火。我既然能看出来,日后定也有其他人能看出来。我能帮娘子瞒得了一时,却不能帮娘子瞒得了一世。此时下山,对娘子并无害处。”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惜翠反问,“还是因为吴娘子?因为我昨夜连累了吴娘子,小师父才让我下山。”
“是。”卫檀生垂眸抚了抚手旁的白瓷茶杯,出乎意料地坦诚。
“娘子如今年岁几何?”他状似无意地反问。
“十五。”
“十五岁的年纪,也该懂事了。”
他半阖双眸,复又睁开眼,那双绮丽的眼眸含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吐出的话语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刻意放得轻柔,反倒愈加冷漠锋锐。
“我并非有意。”惜翠抿唇。
“我也相信娘子无意。”
“但若不是娘子,怎会生出昨日诸多事端,因为娘子任性妄为,昨日已连累了吴娘子。”
卫檀生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柔情似水,又含着淡淡的冰冷的谴责之意,甚至是无来由的恶意。
“你为何还不懂?”
惜翠攥紧了手指。
烛火明明灭灭中,卫檀生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在明的一面,当真貌若慈悲温和的小菩萨。
在暗的一面,却宛若修罗饿鬼。
光润丹晖的唇,用最绮丽柔情的话语,吐出削骨割肉的利刃。
第31章 饿鬼(卫檀生)
她在哭。
眼泪不多,但无不显露出面前少女的惊慌与无措来。
卫檀生指尖轻轻划过杯面,呼吸霎时放得很慢,脸上依旧没露出什么多明显的神情起伏。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在乎这所谓的“高郎君”。
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实际上拙劣而蹩脚。
因为他不在意,所以卫檀生也没有兴致在她身上多浪费时间。
他很少有什么喜欢或是厌恶的人,大部分人在他眼中无异于草木,能真正引动他爱恨的人很少。
至于吴怀翡,于他而言,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卫檀生还记得他第一次碰见吴怀翡的时候。
正是是在山下仁安药坊中。
她很好看。
踏入药坊,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这么觉得。
吴怀翡的容貌,即使在佳人如云的京城也丝毫不逊色,反倒是别有一番清甜质朴的气息。
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身着一袭绿色的襦裙,修长白皙的脖颈掩映在绿纱下,衣襟袖口都好似沾染上了药香。
当真像晶莹剔透的翡翠,使人见之忘俗。
她言语和软,忙着为病人诊治,并未留意到他。
卫檀生不由得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感而略感诧异。
随即,便感到了惊奇与困惑。
他或许是喜欢她的。
谈不上爱。
他确实对她心存些好感。
他不是很抗拒这种感觉,相反,他很好奇。
吴怀翡就像是一株白茶。
“开花不与众芳期,先得江梅破白时。”
耐冬,坚韧。
他见到她,心神都很畅快。
他就像在照料山茶一样,有意照顾她,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她引荐,使她能在京中打开自己的天地。
夜间风雨骤,他也会担心会不会打落这一朵脆弱的山茶。
他不允许旁人攀折这枝茶花,他想让她静静地在自己面前盛开。
偏偏,高骞出现在了他眼前。
紧接着,是这个所谓的“高郎君”。
他本来不曾在意她,因为不在意,她所做的一切,其实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后来,他觉得她碍眼。
她已经打扰到他和他的花了,却还不自知。
更何况,她还伤到了他精心照顾的花儿。
他向来最厌恶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就像当初那个山匪。
拜入了善禅师门下后,他没有再杀生,为他找到了另一种纾解欲望的法子。
山寺中,经常有信众跪在佛前,祈求菩萨怜悯,他为他们说法,听他们诉说内心的凄楚。
死物毕竟是死物,哪有人来得鲜活有趣。
比起看那些畜生,卫檀生更喜欢看到人痛苦的模样。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的痛苦,看似慈悲地劝慰他们,实际上内心含着冰冷的讽意,嘲讽他们为这些所谓的烦恼而执迷不悟。
卫宗林给了他一副好样貌,使得他们一见面便对他颇有好感。
倘若他们知道了眼前这位慈悲的僧人,实际上因为他们的痛苦,而高兴得正在发抖,想来都会大吃一惊。
这比杀生更让他着迷,他们需要他帮忙解脱。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树下说法的佛陀。
只不过,他是披着佛陀皮的饿鬼。
经书中曾言,饿鬼喉如针孔大小,吞吃食物,如同吞吃火炭,肚如火烧。
他就像饿鬼一样,贪婪地汲取着别人的痛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
这些痛苦几乎已经成了他活着的动力,看到别人痛苦,他就感到高兴。
有时候,他也会想到那山匪。
那山匪虽然被他亲手杀了,却带给了他几乎抹不去的影响。
卫檀生常常想。
当初他怜悯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抱着跟他如今差不多的心态。
这所谓的“高郎君”让他想到了那山匪。
卫檀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明明两人的样貌未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为何偏偏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熟悉?
以至于,在看到她哭,在看到她痛苦的模样的时候,他并无波澜的心竟然翻涌起了滔天的巨浪,他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她身着玄色长袍,不像其他女人一般纤细窈窕,更像是一枝刚抽条的新柳。
清瘦且挺直。
眼泪将脸上的脂粉一冲,露出了些原本的面貌来,比男人的扮相要温柔细腻两分。
此时,烛火一照,更有几分似男非女,俊秀朦胧的中性美。
如今她正通红着眼眶,很痛苦的样子。
她越痛苦,他越高兴。
发自内心的愉悦,使他颤栗。
他兴奋地暗暗咬紧了牙关,像在贪婪地吞吃着什么美味。
面前的少女又长长地吸了口气,好像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出来不怕小师父笑话,我在这高家中其实并无任何地位可言。”
他听她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她接着说,“在家中,我并无什么能谈得来的朋友,便想借婆婆寿辰的机会,到空山寺来,寻求个清静。”
当真可怜。
他怜悯地想,非但没有同情,反倒更兴奋了。
还不够,还想要再多看到一点。
很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感到这么高兴了。即便当初救赎了那些畜生,也没让他感到这么高兴。
这种感觉,只有在他当初亲手杀了那山匪的时候才有过。
他垂眸,掩盖下眼中兴奋的神采,几乎抱着一种扭曲般的心思,说道,“山寺并非避世之地,这世上过得不如娘子的人不知凡几,娘子既能回到高家,与亲人相认,这等福缘其他人便是一辈子也奢求不来。”
“说到这儿,娘子还是少不更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矮柜前,拉开抽屉。
抽屉中是云片糕,总共有四五盒,码得整整齐齐。
他将其中一盒递给她,故意挑拣着最伤人的话语,温和却残酷地叹息了一声,“莫要任性了,高娘子,我今日言尽于此,还请娘子下山回家罢。”
将云片糕递给她,触及她冰凉的指腹时,卫檀生袖中指尖微动,呼吸蓦地一重。
一股酥麻的痒意慢慢自心头爬起。
这并非心动,而是暌违的欲望。
这清瘦的身躯是不是也如同嫩柳一般不堪一折?
就像死在他手上的纤弱的幼猫。
想再多看到一点儿,多看到一点儿她痛苦的模样
他的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