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荣华路-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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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这匣子恐怕也是件了不起的物事。
事实上,纪婉青猜测得不假。这匣子是纪祖父的战利品,被敌军大将妥善收藏着,他回来研究了很久,才发现端倪。这是一件藏密信的绝佳物事,刀劈不烂,水火不侵,后来传给儿子纪宗庆。
只是,现在确让她有些为难,这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却没发现锁孔。
纪婉青凝眉思索片刻,扫一眼那支银簪子,簪头是一丛梅花。她再瞥一眼匣子正面,其上雕刻了十二种花卉纹样,栩栩如生,一格格的,占据了整个匣面。
牡丹、秋菊,山茶、梅花等等应有尽有。
等等!梅花?
她心头一动,立即凝神看向那一小格子梅花图案。
上面的花纹,赫然与梅花簪头并无二致。
肯定就是这里了!
纪婉青大喜,立即执起簪子,把簪头对准匣子上的梅花图案,贴上去略一使劲。
只听见微微的“咯”一声轻响,本来严丝合缝的匣子,竟从匣盖侧面弹出一个抽屉。
抽屉很小,宽度长度与匣面一致,但非常矮,大约也就能放下两三封书信。
现在,这弹出的一小截抽屉上,露出了姜黄色的封皮,上面还有点点褐红血迹。
纪婉青立即拉开抽屉,取出书信,匆匆打开。
字迹清晰,这是一份非常正式的协议。左下首分别是皇后与鞑靼可汗的署名,上面端端正正用了皇后凤印,还有当年大王子的印鉴。
大印殷红刺目,她颤抖着手轻触了触。
就是她,就是这封书信,才导致自己父兄战死,幸福小家顷刻支离破碎。
纪婉青呼吸急促,忍了又忍,才,镇定下来,打开另一封信。
没错,这封是临江侯的。
事情太大,单凭口头承诺,鞑靼可汗肯定不干,他必须得到书面正式协议。
通敌证据终于到手了。
纪婉青勉强平复情绪后,立即通知许驰,让他可以停止查找。接下来,就是等待高煦回屋。
换了其他时候,恐怕她会打发人出去传话,但今儿不行,当前战况才是当务之急。
纪婉青焦急等待着,连儿子也不能专心关注,只一再吩咐何嬷嬷等人多多留神。
这般等着等着,出人意表的,高煦居然在午膳前回来了。
他一扫平日温润,面上竟隐有阴霾。
要知道,高煦是个很稳重的人,不提外面的伪装,他回到屋里,可从来不带情绪的。
纪婉青很诧异,不过不等她问出口,他便先一步发现妻子眼角微红。
“青儿,怎么回事?”高煦剑眉轻蹙。
“殿下。”
她也不多说,挥退屋中所有宫人嬷嬷,将信笺取出递过去,“殿下,通敌信笺找到了。”
话罢,她将许驰蒋金及取信笺过程说一遍。
“哦?”
高煦神情凝重几分,看罢两封通敌协议,确认无误,又看那两封纪宗庆遗信。
“殿下,我爹爹有楚将军嘱托,又考虑可朝中局势,这才打算把信笺延后揭露。”纪婉青不忘为父亲辩解。
“孤知道。”
纪宗庆给东宫的那封书信颇厚,详细讲明白他所有知道的一切,包括他与楚立嵩的考量。末了,就是请罪,以及恳切求皇太子殿下,护荫一下他遗下的妻女。
“当时东宫确实遭遇挫折,急需修整以及积蓄力量。”
楚立嵩二人的主张,也免了高煦知悉后的两难。毕竟他向来容不下这些,就算暂时忍下了,恐怕也憋得难受。
纪宗庆这延后的时间长了些,虽有私心,但并不影响大局。
高煦看一眼身畔爱妻,这点私心,如今看来,也是好的。
通敌证据已经到手了,东宫如今根深蒂固,不可撼动,照理说是可以将坤宁宫一党完全打垮。
只是,他看向妻子期盼的美眸,却低声道:“青儿,只是如今揭露真相之事,恐怕得缓一缓。”
提起这个,高煦俊脸再次染上阴霾,他冷冷地道:“蓟州城被破,陛下南狩,孤代天子亲征,魏王陈王自请领兵,现在并不能再生枝节。”
“南狩?”
纪婉青只听说过西狩,前世清后期,八国联军攻陷京城,慈禧太后领着光绪,匆匆逃往陕西方向,为了掩盖难堪的逃窜,美其名为“西狩”。
她震惊,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要知道,大周朝繁荣昌盛,兵强马壮,远远不到那个地步啊!
高煦神色冰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百零九章
蓟州; 大周朝北疆门户,距离京城十分之近。若是被攻破; 敌军要逼近京都,虽不说一路坦途; 但这样的雄关是没有的了。
这样一座要塞,历来是重要防守据点之一; 城池异常坚固; 将士悍勇,怎么说一朝便被破关呢?
这得从鞑靼这边说起。
鞑靼觊觎中原; 历史悠久,并为此努力了很多代人。
现任鞑靼可汗,以及他的父汗; 都是人物; 给大周北疆的压力是空前的。常有征伐不说,就是暂休养生息的时期; 也不忘为之努力。
大周在鞑靼放有暗牒; 反过来; 鞑靼也如此。
蓟州虽十分警惕,但敌人百般努力之下; 总有几条漏网之鱼的。
没错; 不久前皇后被诓骗,配合鞑靼安插的细作虽被清除了,但之前还有零星老人潜伏了下来。
也是凑巧,蓟州被反复洗涮后; 待再重新安排人时,有个老细作,十分幸运被放在了守城门处。
好消息接二连三,紧接着,又一个重要消息悄悄传回鞑靼王都。
潜伏在蓟州的细作,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疑点,统帅骆尉钧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些问题。
骆尉钧年近七旬,是大周著名的老将。他年纪虽大,但身体康健十分悍勇,不逊壮年大将,谋略过人,且战争经验十分丰富。
他现已历经三朝,忠心耿耿,是中立保皇党的代表人物,因此昌平帝让他镇守蓟州,这个大周北方重要门户之一。
但人年纪大了,总有渐渐衰老的时候,就在去年,骆尉钧发现自己偶尔会晕眩,眼前发黑,要一小会功夫才能恢复。
战场瞬息万变,耽误些许时候,很可能就会引发严重后果。他不是恋权的人,立即悄悄上可一道告老密折,提出让皇帝另选人替代,好让他退下来。
骆尉钧干脆利落,但却让昌平帝犯了难。
要知道,这些边城十分要紧,守将手掌重兵,距离京城也不远,皇帝生性多疑,要重新选一个人,谈何容易。
关键骆尉钧还特地表示,他的儿孙平庸,能耐不足,不能委此重任。
这般犹豫不决,一眨眼,冬去春来了。
骆尉钧晕眩的症状愈发严重,甚至常炸裂般的头痛感,不得已,只能再上一道密折,说明自己的情况。
不过,皇帝的旨意暂时还没下来,他依旧未能卸下职务。
然而,作为一个相当负责任的统帅,军务繁忙之余只要他能分身,每日必会上城墙一趟,仔细巡视防务。
日前,骆尉钧巡察防务时,那晕眩又来了,不得已,他稍稍停顿脚步,等它过去。
然而,就是这么凑巧。他这脚步略顿,微微闭目的情况,却被一个鞑靼暗牒收入眼底。
骆尉钧治军很严,每旬都排查一次细作。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多年下来,总会有少许漏网之鱼。
这些暗牒职位不高,最多就是个伍长,但不得不说,他们能在严格排查下潜伏下来,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那暗牒不但擅长探听消息,他甚至还知晓不少医理,一见骆尉钧停顿,就立即察觉有异。
他不动声色观察一番,见对方红光满面尤胜旧日,不禁心下一动。
骆尉钧从戎五十载,军旅生涯难免让他举止粗豪,生平最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结合他的年纪,再加上他此刻脸色与症状。
暗牒大胆做出一个判断,对方莫不是肝阳上亢?
所谓肝阳上亢,其实就是高血压,治疗不到位,很容易猝死的。
这人还真是猜对了,骆尉钧让军医诊治过,可惜效果并不算好,加上目前准备交接防务,他根本没空停下来好好休息治疗。
暗牒胆大心细,仔细考量一番,觉得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他知道已方近期意欲攻打大周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立即将消息传回去。
鞑靼可汗连夜召来医士,仔细询问这种病症,最后当场决定,立即突袭蓟州。
守城门处那个鞑靼细作,趁不备药倒了附近同伍军士,再协同扑上来掩护的同僚,在身中数箭的情况下,硬是把城门打开了道缝隙。
城门这么一开,早有准备的鞑靼前锋立即攻进来。
本来,蓟州好歹兵强马壮,城门地方有限,进来的鞑靼先头部队只有一小撮,立即打出去也不是不行的。
只可惜,统帅骆尉钧大怒之下,竟眼前一黑,立即倒地。
他猝死了。
蓟州上层不可避免引发骚动,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错过短短一瞬,影响可以很大。
鞑靼牺牲了先头部队,终于彻底攻破了蓟州城门,敌众我寡,大周这边虽奋勇反抗,但最终还是丢了城池。
机会稍纵即逝,鞑靼大军流水般涌入后,随即马不停蹄,挥军向西南方,直逼京城。
八百里军报寅时进城,昌平帝是头一个知道的,瞬间成了惊弓之鸟。
虽蓟州就在京城左腋,距离十分近,急行军一日可至,沿途也无太多天险可依,但张伟胜增援大军已往那边去了。
且京营还剩二十万大军,大宁山东等地也有班军卫所,召集起来是数十万之众,更甭提,还有本来镇守宣府大同这些要塞的驻军了。
总而言之,这场眼皮子底下的大战,说危险有,但说安全的话,也不是没有保障。
可惜昌平帝悚了。
他当皇子时并不起眼,甚至曾经在敌方细作手里吃过亏,又非常惜命,因此,每每敌军大举进犯且大周处于劣势时,他总会很容易想起前朝那两个被活捉的倒霉皇帝。
正当昌平帝异常焦虑时,他的宠臣伍庆同来了。
朝会卯时开始,但作为臣子,总要提早过来候着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进宫门时,其实已经有朝臣等着并看到了。
看那一身狼狈的驿使,这很可能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旁人只能焦虑,但伍庆同作为皇帝宠臣,他却能悄悄摸到乾清宫外,求见昌平帝。
昌平帝立即召见了他。
伍庆同拍马屁献美女挺能的,只是一旦遭遇这种事,他比皇帝还慌,惊恐之下,他脱口而出,“陛下,不若您南狩前往金陵。”
金陵,是陪都。
高氏祖籍金陵,太祖打了江山后,虽由于战略原因定都京城,但却把老家点为陪都。经过历代皇帝修筑,行宫、皇家园林等一应不缺。
至于“南狩”这个名词,却并非第一次出现。
譬如最近的一次,当初松堡之役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昌平帝就已经几次提出要南狩。
当初宣府松堡虽压力巨大,但到底没丢,高煦连同朝中重臣苦劝一番,才勉强让他打消了念头。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回,蓟州是真真切切被破了城,鞑靼数十万大军已经奔往京城方向了。
“南狩?”
昌平帝闻言,眼底迸发出一道光彩,立即道:“没错,你说的正好。”
他侧头吩咐孙进忠,“赶紧传朕口谕,朝会立即开始。
高煦是在赶往乾清宫时,接到朝会提前的消息,他剑眉立即紧紧蹙起。
但不管如何,现在只能改道。
他下了轿舆,匆匆进了大殿,里头朝臣都来得差不多了。大家面带忧色,低声交头接耳,显然也听说了有八百里加急军报之事。
并且,他们很清楚皇帝的尿性,对于朝会提前,皆有了不好的预感。
“殿下,不知朝会提前,所为何事?”
说话的是首辅王瑞珩,这老臣同样历经三朝,对龙椅上的皇帝了解不算浅。他眉心直跳,一见皇太子殿下出现,见了礼后立即凑上来了。
“昨夜蓟州城被破,鞑靼大军已往京城方向而来。”高煦低声说了,隐瞒没用,反正这事儿马上大家都知道。
他剑眉一直没有松开,是担心他那父皇又在关键时刻出幺蛾子。
王瑞珩大惊失色,只是不待他再说话,一声尖锐的太监传唱声响起,“皇上驾到!”
诸臣见礼罢,不待有人询问,昌平帝立即开口,“昨夜蓟州为鞑靼所破,诸爱卿,朕待天明即南狩金陵。”
他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消息比蓟州被破震撼多了,王瑞珩捶足顿胸,他不顾君臣尊卑,厉声大喊道:“陛下不可!”
“冀州城雄关虽破,但京城之前还有顺义,还有张为胜增援大军,陛下乃天子,正该坐镇京城,怎可轻易离开。”
又来了!
这位须发斑白的老臣浑身哆嗦,痛心疾首,即便蓟州不知因何被破,他亦始终坚信大周兵强马壮,绝不会让鞑靼逼近京城的。
这种关键时刻,皇帝正该坐镇京城,指挥战事,怎可一见己方处于下风,就立即弃了皇都逃跑?
这对全军士气,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
“微臣附议!”
“老臣附议!”
……
以往少不了勾心斗角的的朝堂,如今万众一心,齐齐跪下,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甚至有情绪激动者,已经痛哭流涕。
只是昌平帝心意已决,不容丝毫更改,“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多言。”
惜命逃跑并非一件光彩事,皇帝颇有些恼羞成怒,他一拂衣袖,就要站立离去。
这时候,高煦早一步开口,“父皇请留步,儿臣有一事要禀。”
他对自己这位皇父很了解,冷着脸旁观了片刻,便已确定,这旨意是不会改的。他当机立断,不等昌平帝起身,便两步出列。
高煦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瞬间让闹哄哄的大殿安静下来。
“儿臣愿代父皇出征,请父王准许。”
昌平帝离京之事,对大周士气打击是致命的,既然已经不可挽回,那只能设法弥补。
皇太子代天子亲征,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高煦态度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