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痴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去追?”“她反正要回来的,我为什么要追?”“你知道她会回来?”“我知道。”小方的声音仍;日同样冷静,“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一定会回来?”“因为她绝不会放过你的,就好像你绝不会放过我和卜鹰一样。”小方说:每个字他都说得很慢,因为他一定要先想一想怎么样才能把的意思表达得更明白。“命运就像条锁链,有时往往会将一些本来完全没有关系的人锁在一起。”小方说,“现在我们已经全都被锁住了。”“我们?”独孤痴间,“我们是些什么人?”“你、我、她、卜鹰。”小方说,“从现在起,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会在你附近。”“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也要去找卜鹰。”小方道,“所以我相信,不管我走到哪里,你一定也会在我附近。”他又补充说:“只要我们两个人不死,她一定会来找我们。”独孤痴忽然冷笑。“你不怕我杀了你?”“我不怕。”小方淡淡他说,“我知道你也不会出手。”“为什么?”“因为你也没有把握杀我!”太阳已升起,照亮了小方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剑上的魔眼。独孤痴忽然叹了口气,叹息着道:“你变了。”“是的,我变了。”“从前我从未将你看成我的对手,可是现在……”独孤痴仿佛又在叹息,“现在或许有人会认为你已变成个懦夫,但是我却认为你已变成个剑客。”——剑客无情,也无泪。——小方是真的无情。独孤痴又道:。‘你说的不错,从现在开始我们也许真的已经被锁在一起,所以你一定要特别注意。”“我要特别注意?”小方问,“注意什么?”“注意我。”独孤痴冷冷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一有机会就会杀了你。”这不是恐吓,也不是威胁。在某方面来说,这几乎已经可以算是一种恭维、一种赞美。——因为他已经把小方看成他的对手,真正的对手,能够被独孤痴视为对手并不容易。所以小方忽然说了句他们自己虽然了解、别人听了却一定会觉得很奇怪的话。他忽然说;“谢谢你。”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会不会对他说“谢谢你?”你当然不会。因为你不是独孤痴,也不是小方。他们这些人做的事,本来就是别人无法理解的。阳光已照进窗子。独孤痴慢慢地、一件件穿上了他的衣服。小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很仔细,就好像一个马师在观察他的种马。独孤痴却完全没有注意他。有些人无论在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一种专心一致,全神贯注的样子。独孤痴就是这种人。其实他的精神不是贯注在他正在做的事上,他在穿衣服时,也正在想着他的剑法。——也许就在他穿衣服的某一个小动作上,会忽然领悟到他剑中某一处精微的变化。他的剑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穿好了衣服,独孤痴才转身面对小方:“这地方我已留下不去。”“我知道。”“现在我就要走。”“我跟着你。”“你错了。”独孤痴道,“不管你要到哪里去,我都跟着你。”小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他转身走出了门,走到阳光下。这时阳光已照遍大地。——“阳光”呢?卜鹰呢?一他们还能不能看到他们的阳光,还能不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挖树应该从什么地方挖起?”“从它的根挖起。””“不管要挖什么,都要先挖它的根。”“是的。”“这件事的根在哪里?”“失劫的黄金在哪里,这件事的根就在哪里。”“那批黄金就是所有秘密的根?”“是的。”所以小方又回到了大漠,又回到了这一片无情的大地。烈日、风沙、苦寒、酷热,又开始像以前那样折磨他。他在这里流过汗,流过血,几乎将性命都葬送在这里。他痛恨这个地方,不但痛恨,而且畏惧,奇怪的是,他偏偏又对这地方有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浓烈感情。因为这地方虽然丑陋冷酷无情,却又偏偏留给他一些又辛酸又美丽的回忆,不但令他终身难以忘怀,而且改变了他的一生。独孤痴始终都在跟着他,两个人始终都保持着可以让对方看得见的距离。但是他们却很少说话。他们的饮食都非常的简单,睡眠都很少,有时两三天之内连一句话都不说。进入大漠之后的第一天,独孤痴才问小方:“你知道那批黄金在哪里?”“我知道。”小方回答。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小方才问独孤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我记得。”“黄金就在那里。”说完了这句话,两个人就不再开口,好像都觉得这一天的话已经大多了。可是第三天的天一亮,独孤痴就问小方:“你还找不找得到那地方?”这问题小方一点没有回答,一直等到第四天,等到他们走到一片高耸的风化山岩下,小方才开口。他指着一块尖塔般凸起的岩石问独孤痴:“你还记不记得这块石头?”“我记得。”于是小方就停下来,在山岩下找了个避风处,开始吃他这一天的第一顿饭。又过了很久独孤痴才问:“黄金就在下面?”“不在”“你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小方慢慢地吃完了一个青棵饼之后才说:“黄金是卜鹰和班察巴那埋藏的,知道这秘密的本来就有他们两个人。”“可是现在你也知道了。”,“因为卜鹰也把我带到了埋藏黄金的地方。”小方说,“他带我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们走的时候,天却已亮了。”他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塔石:“那时太阳刚升起,刚好将这块石头的影子,照在埋藏黄金的地方。”独孤痴没有再开口。他已经知道小方在这里停下来是为了要等明天的日出。他已经用不着再问什么。小方却忍不住要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将这秘密告诉他?”这本来是个很难解答的问题,可是小方很快就替自己找到了解释。他将这秘密告诉独孤痴,不仅因为他深知独孤痴绝不是个为黄金动心的人。最大的原因是:他认为这批黄金已经不在卜鹰埋藏的地方了。谁也不知道他这种想法是怎么来的,可是他自己却确信不疑。夕阳西沉,寂寞漫长寒苦的长夜,又将笼罩这一片无情的大地。他们燃起了一堆火,各自静坐在火堆的一边,凝视着闪动的火光,等等着太阳升起。这一夜无疑要比他们以往在大漠中度过的任何一个晚上都更长更冷更难挨,他们都已经很疲倦。就在小方快要闭起眼睛时,他忽然听见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风声划空而过。然后他就看见火焰中爆起了一道金黄色的阳光,由金黄变为暗赤,又由暗赤变为惨碧。惨碧色的火光中,仿佛有几条惨碧色的影子在飞腾跃动,忽然又化为轻烟四散。等到轻烟消失时,火焰也熄灭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好像永远不会再有光明重现一样。小方没有动,独孤痴也没有。见才那种突然发生的惊人变化,在他们的眼中看来,就好像天天都会发生,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得见,一点都不奇怪。又过了很久,本来已熄灭的火堆中,忽然又爆起了闪亮的火光。等到火光由金黄色变为惨碧时,火焰中仿佛又有一条人影升起,升到高处,化为轻烟。轻烟四散,火光熄灭,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缥缥缈缈的声音,若有若无,似人似鬼。“方伟,独孤痴,你们走吧!”这声音说,“最好快走,越快越好。”独孤痴还是没有反应,小方却有了。“你们是什么人?”他轻描淡写地问,“为什么要我们走?”他刚问完,立刻就听见有人回答:“我们不是人。”第一个回答的声音是从西面传来的——缥缥缈缈的声音,似人非人。然后东面又有同样的声音在说:“自从蚩尤战死,宝藏被掘后,世上每一宗巨大的宝藏,都有幽灵鬼魂在看守。”南面传来的声音仿佛更遥远。“我们就是替卜鹰看守这一批黄金宝藏的鬼魂。”北面的声音接着说:“我们都是为卜鹰战死的人。”他说,“我们活着时是战士,死了也是厉鬼,我们绝不容任何人侵犯他的黄金。”小方又淡淡地问:“如果我们不想走呢?”“那么你们就要死在这里了。”西面的声音说,“而且死得很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小方说,“只可惜你们说的话我连一句都不信。”四面八方都没有人再说话了——不管说话的是人是鬼,都不再开口。本来已经熄灭的火堆中,却又闪起了火光。黄金般的火光刚闪亮,黑暗中忽然有十六八条人影飞来。等到火光变为暗赤,这些人影已落在地上,有的影子落在地上起发出“咯”的一响,有的响声却好像骨头碎裂的声音。因为落下来的这些人影本来虽然都是人,但是现在有些己完全冰冷僵硬,有些已变成了枯骨,一跌就碎的枯骨。西面那缥缈阴森的声音又在问:“我们说的话你不信?”“我不信!”小方依旧同样回答,“我连一句都不信!”“那么你不妨先看看这些人。”南面有人说,“因为你很快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了,他们也是……”这句话没有说完,因为一直没有反应的独孤痴有了反应。一种无论任何人看见都会大吃一惊的反应。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子忽然蹿起,就像一根箭一样射了出去,射出声音传出的地方,射向南方。南方一片黑暗。独孤痴的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时,南方就传出一声惨叫。这时小方的人也已蹿起,也像是一根箭一样射了出去。南方的惨呼声发出时,他的人已到了西方的一块岩石上。西方也同样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忽然有了刀光一闪,闪电般砍向小方的腿。小方不招架,不闪避,长剑急挥,剑锋贴着刀锋直划过去,削断了刀愕,削断了握刀的手。西方的黑暗中立刻也传出一声惨呼,呼声忽然又停止。剑锋已刺人心脏。呼声停止时,小方就听见独孤痴在冷冷地为他喝采:“好快的剑;好狠的出手。”小方回答得很妙:“彼此彼此。”“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下毒手?”独孤痴问,“你知道他不是卜鹰的属下?”“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卜鹰的属下从来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小方道,“大家都叫他鹰哥。”“想不到你居然还很细心。”独孤痴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一点讥刺之意,“像我们这种人,一定要细心,才能活得长些。”他们都不是喜说话的人,这些话也不是应该在这种时候说的。天色如墨,强敌环伺,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目标,各式各样不同的兵刃暗器就随时可能会从各种不同的方向攻击。每一次攻击都可能是致命的一击。在这种情况下,有经验的人都会紧紧地闭着嘴,等到对方沉不住气时才出手。小方和独孤痴都是有经验的人。他们身经百战,出生入死,这种经验比谁都丰富。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本来并不是一定要说的话?这本来也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可是答案却简单极了。——他们向对方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就因为他们希望对方出手。天色如墨,强敌环伺,可是对方如果不出手,他们也不知道对方隐藏在哪里?这也是一种战略,一种诱敌之计。这次他们的战略成功了。他们的话刚说完,对方的攻击已开始。第一次攻击来自北方。如果小方不是小方,他已经死在这一次攻击下!他是小方。他已经有过十九次濒临死亡的经验,如果他的反应慢一点,他已经死了十九次。他还没有死,所以他听见了那一道风声,一道极尖细极轻微的风声。一道极快的风声,从北方打来,打他的要害,致命的要害。小方挥剑,剑锋上立刻爆出七点寒星。就在他一剑击落这七枚暗器时,已经有一缕锐风刺向他的腰。刺来的不是暗器,是枪,最少有三四十斤重的梨花大枪,自黑暗中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刺来,直到距离小方腰间不及一尺时,才加快速度。小方感觉到枪锋上的锐风时,生死已在呼吸之间。他猛吸了一口气,身子突然拔起。枪锋刺破了他的衣服,他凌空翻身,长剑划起一道光弧。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脸。森寒的剑光正照在这个人的脸上,一张方方正正长满了赤发虬髯的脸已因恐惧而扭曲,看来就像是张揉皱了的皱官图像。剑光再一闪,这张脸就看不见了,这个人也已从此消失。在枪间刀锋剑光下,一个人的生命就像脚底下手掌间的蚊蝇,在一刹那间就会被消灭。如果你没有经验过这种事,你永远不会想到人类的生命有时竟会变得如此轻贱。第一次攻击还未结束,第二次已开始,第二次攻击失败,还有第三次。攻击就像是海浪,一次接着一次,仿佛永无休止的时候。每一次攻击都可能致命,每一次攻击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第三十二章风暴
小方的眼角已经开始在刺痛,因为汗水已经流入了他的眼。他很想伸手去擦干。可是他不能。任何一个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造成致命的疏忽和错误。除了攻击招架闪避外,任何动作都是不必要的。小方身上每一根肌肉都已经在开始抽痛,就像是一根根绷得太紧己将绷断的弓弦。他知道这种情况不好,他很想放松自己。可是他不能。一瞬间的松驰,就可能导致永恒的毁灭。黑暗中究竟隐藏有多少杀人的杀手?攻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攻击忽然间就停止了。——虽然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停止的,就正如谁也没法于确定最后一滴雨是在什么时候落下的一样。空气中仍带着种令人惊栗作呕的血腥气,大地却已恢复静寂。令小方觉醒的是他自己的喘息声。他抬起头,才知道东方已现出曙色,人乳白色的晨雾中看过去,依稀可以看见扭曲倒卧在砂砾岩石中的尸体,看来就像是一个个破碎撕裂了的玩偶。——攻击已结束,危险已过去,天已经快亮了。一种因完全松驰而产生的疲倦,忽然像只魔手般攫住了他。他整个人都已几乎虚脱。他没有倒下去,只因为东方的云堆中已有阳光照射出来,照上山岩,照上那高耸的塔石,将那尖塔般的影子照射在地上。小方奔出去,将掌中剑用力掷出,掷在塔影的尖端。剑锋没入砂石,剑柄不停摇晃。“就是这里。”小方的声音已因兴奋而嘶哑:“黄金就在这里。”——黄金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所有秘密的根。到了这种时候,在这种情形下,谁都难免会兴奋激动的。他的肌肉忽然又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