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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妾无良-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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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武梁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邓隐宸扬手,把剑远远抛开,然后挥手,让人退下。
    柳水云也没有再动武梁,只对邓隐宸笑,“你给我跪下!”
    这下,邓隐宸略略迟疑了一下。大约跪下这种事儿,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
    武梁也才想起来,为什么柳水云挟持着她,却一直没有喝止邓隐宸站住,原来他就想借助河水,让邓隐宸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狠狠盯着邓隐宸,道:“你不必!你若跪他,我就自己撞死在剑上。”
    可是,显然这两个人都知道她是个怕死的家伙吧,柳水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让剑稍离,只是用另一只手,钳住了她的下颌。
    而邓隐宸,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武梁:……
    实在没眼看邓隐宸跪,她咬着牙挣扎起来,却根本碰不到刀刃。
    倒是邓隐宸盯着柳水云的刀,淡淡嘲讽道:“然后呢,现在我赤手空拳跪着,你也不敢放了她么?”
    柳水云笑起来,说放,我怎么会不放。
    他脸上奇怪的笑意引人警惕,然后邓隐宸就看到,柳水云忽然身子一拧,把武梁甩到身后,接着在她背上一推,竟是把人往河里推去。
    邓隐宸已经有了戒备,身子猛然前扑去够。还好够着她的一只脚,双手立刻死死抓住不放。
    旁边,柳水云笑得风采绝代。
    这正是他想要的境况。此时的邓隐宸趴在河岸上,手里死死拽着个人,身子无处借力无从遮挡无有武器毫无威胁,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条。
    落在他手里的肉条。
    柳水云慢吞吞移步,站在最方便舒服的位置,拿着他的短剑,轻轻一剑划上了他的背。
    邓隐宸闷吭一声。
    柳水云不急不慌,拔剑,再划。
    血流出来,慢慢洇红了他整个背,让人有无从下剑的错觉。
    柳水云轻声的笑,曼声细语,“当初,我被人玷污,浑身脏透,你,也尝尝那浑身被染透的滋味儿吧,就用血染。”
    其实一切发生得不算太快,因为柳水云想要引邓隐宸来救,所以推武梁前先是做了架式,让人能看出来他的目的,然后才推的。
    但对于武梁来说,头朝下悬于半空的滋味可不好受。她先是下意识的一声惊叫,后来被邓隐宸抓住,稍稳了稳身子,忽然想,妹的她惊什么,不是正想设法跳下来的么。
    低头看了看身下河水,稳住心神,想着河岸上的情景。
    虽然看不见,她也知道,必是邓隐宸抓的她。
    她大叫着挣扎,“放开我,我会游水,快放开。”
    邓隐宸不放。一眼望下去,高高的岸崖下面水流湍急,在池塘里能游得,在这里,铁定被冲跑。
    被冲跑还是好的,可以往下游寻去,可是,万一呛了水呢,万一下面有掩着的礁石呢?就只有头破血流一途了。
    这段河岸向来人迹罕至,自是有些原因的。
    然后,武梁不再挣了,因为上面一滴滴的血滴下来,她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甚至还有那么小股,顺着她的身子,从脚到头,一路流过她的嘴巴眼睛,从额头滴落。
    武梁哭出来,她不再挣,因为越挣扎乱动,只会让上面拉他越发费力困难。她只一味叫着:“我水性极好,真的极好,快松手啊!”
    没有松手,只有血滴下。
    柳水云看着邓隐宸血流如注,背上已经是烂肉一片,只手仍死死拉着武梁不肯松开。看看周围,他的人已经顶不住了,于是收了剑,用脚踩住邓隐宸后背。
    倒也给了邓隐宸定身的力量,要不然岸边矮草湿滑,他很难借力。于是他使力再使力,终于把武梁拉了上来。
    武梁被拽上岸,身形都没稳住,更不及说些什么,那边柳水云就翻脚一踢,把邓隐宸给踢下了河岸。
    武梁:!!!
    她有片刻的惊愣,她只看到矮草上血迹斑斑,她连邓隐宸的伤势都没看清,那人已经没了。
    她听到柳水云对她说:“对不住,我不是针对你的……”,她听到他说:“都过去了,不关你的事……”
    也许跟从前常出门有关,她身上的银票外面,裹了一层牛皮纸。那是她替柳水云准备的,以备将来江湖行走有个不慎落水什么的。虽然如今并没有落水,但想想这么细心给他准备,真是觉得无比可笑。
    她迅速撕扯着衣裳,长衣外衫褪掉的时候,那银票包也掉了下来。她心里是想顺脚踢进水里的,是想骂他让他“滚”的,但实际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纵身跳起,从岸上一跃而下。
    ···
    邓隐宸应该会游水,因为若快淹没口鼻,他下意识的拍水动作还是很正确的。但估计也就自家水塘的水准,在这样奔流的水中,他差得远。何况还是失血晕眩状态。
    好在这河道不清,水底深浅不一,礁石木桩牵牵绊绊的,让他也并没有快多少。武梁简装,又顺游而下,竟然往下游不过几十米处,就看到他衣衫在水里翻浮着。
    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水了,头发散乱,衣衫褴篓,面色苍灰,一息奄奄。
    扯他的衣服脱扔了,衣衫浸水太重,又容易挂住,这样她拖不动他。然后托着他奋力游往岸边,在一个小小的河弯处抓出岸边突出的石块歇息。
    这个小河弯可以躲急浪,做缓冲,可恨的是两边高岸,无有浅滩,两个人不至于被冲走,却也只能泡在水里。
    终于有空细看他的伤,有的伤口仍在流血,有的伤口已经发白。武梁一只手托扶着他,一只手脱衣替他包扎,也没什么章法,牙手齐上,只能把人尽量裹紧了勒狠了,好让伤口别再出血。
    然后就是尽量把人往高处托着,少泡在水里。
    她也很累很累,但她更想哭。
    邓隐宸的背上皮肉翻滚,从肩一直到小腿,无一完整皮肤。她不知道伤得深不深,她只知道,她欠他的,很深很深。
    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在流着流着,她就笑了起来,因为她听到某个人虚虚却臭屁的声音,“眼泪渍伤,很疼知不知道?有仇?”
    ···
    柳水云闹过姜府之后,程向腾当然也会让人盯着他。只是既然是武梁求着放了他,他便也不会为难他。何况这也正合他的意思,放了他去,看太后那里怎么说。
    这天知道武梁出了城,他也并不着急。毕竟对于柳水云,他还是有把握他不敢伤武梁的。但后来,听说邓隐宸尾随,他急忙也追了过来。
    还真就差点儿出了大事儿。
    找到武梁的时候,那情景真是,让程向腾不知道该怎么说。
    武梁身上衣服尽除,只着小衣。小衣类似兜肚,前后有挡,但胳膊与脖子都赤果果露在外面。
    脖子上伤痕也已经翻白了,狰狞难看。
    这样的她,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位。那位身上裹得倒紧实,但程向腾看到,他是醒着的。
    他远远的就扬声叫喊,就是想惊动他们,听到武梁的大声呼应,他让人放筏子靠过去。
    然后他看到,姓邓的挣着身子靠近武梁耳朵,似乎在悄悄的说着什么。
    那姿势!!!程向腾脸更黑几分。

  ☆、第204章 。忧心

嘉义夫人府。主院,内室。
    武梁躺在床上,轻轻睁开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丫头不见踪影,守在床边的,依然是椅子上端坐的程向腾。他面朝着她,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卷。
    武梁默默看着他,默默在心里叹口气。
    这是掉河事件后的第二天。那天两个人被救上来后,她就瘫倒了。疼是次要的,主要是累和后怕,精疲力竭,看到程向腾,她便什么都不管不顾,放任自己陷入了黑沉梦乡。
    然后回来的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糊涂了一天。
    不过如今已经睡足睡饱,十分清醒地在床上躺了也有一天了。于是那天的情形,总反复在眼前重现。
    她醒了,当然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那个比她惨得多的另外一个人,他醒了没有。
    那时候在水里,邓隐宸也是尽力撑着口气儿。河里浪急,他知道自己若真晕死过去,武梁绝对弄不动他那大块头。他知道没人来救之前,他们得靠自救,所以他尽力撑。
    实际上,他跟昏死过去也没多大区别,他已经毫无动静很久。也许是在养精蓄锐吧,直到救兵降临,她听到程向腾的呼喊大声回应,才惊醒了他。
    后来,他看着她,还有力气轻轻的给她说了句话。
    可是被救之后,邓隐宸又立马昏死过去。
    所以武梁一直不知道,他最后还能对她说出那么句话,是不是因为回光返照。
    问程向腾他的情况,程向腾直白地告诉她,邓隐宸跟她一样,也是回去当晚便起了高烧,至今未退,人仍昏睡不醒。
    还没,醒来啊……
    ——武梁没情没绪的躺在床上,混混噩噩的,连眼神都有些呆滞。
    邓隐宸会醒过来吧?会好起来吧?他会恢复如初,不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他的身手那么好,他的身体那么壮,他的骨头那么硬,他那么死重死重……他那样强大到让人有压迫感的人,怎么会甘心一直躺着?他一定会很快又站起来,高冷孤傲冷眉横扫吧?
    他一定会好的,对吧?
    可是,武梁的脑海中,却总会不由自主的闪些些奇怪的画面。有邓隐宸嘴歪眼歪的样子,有他跛脚蹋肩佝偻着腰的样子,有他拖着腿艰难行走一步三摇的样子……
    武梁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够了,怎么能胡想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邓隐宸啊,狂拽酷傲的邓隐宸啊,怎么会容许自己落得那样可怜兮兮的样子?
    ……
    可是,如果命运之神就是不眷顾他呢?如果他真的一直醒不来呢?如果他真的落下残疾呢?万一他撑不过去不治而终呢?
    那么,怎么办?
    她欠下他的,她怎么还?
    ……发呆了很久,转转眼珠,程向腾仍在那里看书,室内很安静,如旧的画面。
    武梁盯着程向腾光脑门上的发线,涩涩地想,还有程向腾呢,他又该怎么办?
    那时她跳水时,担心外衫篷如伞,会影响速度追不上邓隐宸,也担心落水后外衫吃水过重,所以一早就脱掉扔开了。及到水里抓到邓隐宸后,也同样脱扔了他的外衫。
    到后来,给他检查身体,裹缠伤口,手撕牙扯的用上了两人的中衣。所以最后程向腾看到她时,她身上只剩小衣,根本不能遮体。
    那时她用后背和一只手臂扶靠在岸边借力,只有一只手可以扶托邓隐宸。她又累又冷,姿势根本无从讲究,只一味手臂使力,把他揽紧在身前就是了。
    依稀仿佛,她的一条腿也有出力,使劲缠固着他的腿?
    她衣不遮体和别人贴人一起,那幅尊容不堪入目吧?程向腾亲眼目睹,心里一定憋着许多邪火吧?
    何况,还不是只他一个人看到,武梁恍惚记得,当时随行的他那些手下,一同静默在他身后……
    程侯爷努力维护的面子、长久积累的威严、他全心付出的情感,都哇卡卡一同碎成了渣渣。甚至这些都不提,单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都被贱踏殆尽了吧。
    他该怎么办?
    取消婚约,绝义断交,她都能接受。这之前,她情愿他朝我吼朝她怒,斥骂责打多凶都行,只要不是拖去浸猪笼,她都能受得。
    可是,程向腾偏偏什么都没做,就那么一直守着她,一直照顾着她看管着她。
    他不让她动不让她用力,说不定哪根筋一挣,就会牵动脖子上的伤口。
    他也让她非必要不要开口,好像脖子伤了,就嗓子也坏了似的。但程向腾说,说话也会牵动脖子,甚至要费神动脑子。
    其实武梁伤的是脖子又不是身子,伤口虽然被泡得发白虚肿,但早已不流血了。如今不过是怕它发炎,还有就是怕将来疤痕狰狞难看,其他的,并不影响什么啊。她坐起走动都没问题,一切生活都可以自理,但程向腾显然不这么想。
    床后立了屏风,放了马桶之类的物什,似乎,又要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进行了。
    他一应事物不假人手,全盘包办了她的一切。从头到脚,细致周到。
    武梁虚虚的抗议过,无效,于是她便不再说话。
    她精神差,脑子乱,也没有说的*,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烦燥、沉闷、忧心,惭愧、内疚、茫然……武梁的心情,很凌乱,她自己也完全说不清。
    ···
    “该吃药了。”程向腾叫她。
    武梁于是在床上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程向腾迅速按住她肩膀。他站起身来靠近,然后弯下腰,将手绕过她的背,缓缓用力一点点把人扶起来,再在背后塞上被子,这才将人靠着被子慢慢放好。
    然后看了看,又觉得被子垫得有些高了,这样会窝得人难受的。于是约摸着劲儿替武梁抻了抻腰,让她靠舒服点儿。
    好像她残了傻了不会动了,没了知觉与痛感,不知道自己舒不舒服,一切全得靠外力似的。
    他移动她身体的时候,总留一只手紧张地护着她颈后。
    好像离伤处近些,万一哪根筋真的要扯动伤口了,他能及时把那筋揪住,又或者万一凭空掉下来一石头往伤口上砸,他手掌就能立变金固罩护住伤口似的。
    武梁静悄悄的任他摆布,想着,程侯爷真是个会照顾病人的人呢。上一次,在成兮酒楼捱刀卧养时候,他也是这么小心陪护的。
    不过,上次怎么说也是替他挡刀,疼惜之外,感激之情是有的吧,可这一次呢?
    这次是为了别人!
    当时不去计较,因为那时,救命要紧。
    只是然后呢,性命无虞后,象现在这样静静相对,他也不会多想吗?
    她自己都想了那么多。
    可他怎么就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他怎么能还这么没事人一般细心照顾软语温存,他怎么要这么对她好?
    武梁受得好不踏实。
    为什么要这样忍着呢?是她多事才让他蒙羞的,所以都怪她啊,这事儿完全无有理由无从辩迫,所以尽管来骂她啊,来打她啊,来好好的发一顿脾气啊。
    刚刚半天都没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所以他真的有在看书吗?
    她想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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