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良-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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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其中原由他已经弄清楚了。但,凭什么啊?这里是嘉义夫人府啊,咱府里是缺人咋的,凭什么咱家的栈桥边,守的是姓邓的的人啊。
并且,两个人在花房里做什么,为什么外面需要有人守着?
既然柳水云跑了,既然为非作歹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他们为什么不出来,有什么事不方便外人知晓不能到外面说?
程向腾一头火,但脑子到底清醒。如果那边真有什么不宜观瞻的事发生,总不好自己带着人去围观去,到时吃亏的还是武梁。
当下手一挥,让手下的人就地“驻扎”,自己一个人上了栈桥。
不知道有没有刻意,反正他的脚步声那么轻,让武梁硬是没听到。
但他们两人的情形动作,程向腾是看了个明明白白。——衣衫不整,不成体统!没有旁人么?不会请大夫吗?为什么要亲自给他裹伤?
还有邓隐宸的话,程向腾也听了个真真切切。——心怀不轨,该死的贱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他明明火冒三丈,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止步屏息,和邓隐宸一样,等待着武梁的回答。
在邓隐宸的想象里,武梁的答案要么是,要么否。两种答案他都能接受,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程向腾的认知里,武梁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信心他有。——她是他的人,他们就要成亲了,跟你姓邓的有个屁关系,痴心妄想。
不过,她应该也不会否定得太诀绝。
她遇到为难时刻,一般不会*的把事搞僵。她会比较委婉迂回,既力求达到目的,也不让城池失守,那才是她的一贯作法。
但是程向腾内心里,当然很希望武梁别那么迂回,最好直接甩姓邓的几嘴巴去:让你胡说八道,让你狗嘴胡吠。胆敢对本夫人提这样的要求,去死吧你……那才趁心快意。
总之,两个人都等着武梁的表态。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武梁那个败类,只愣了那么一瞬,就说了句让邓隐宸傻眼的话。
她说:“啊,这样啊?那……让柳水云自生自灭好了。”
不是使着劲求他饶命吗?就这么轻飘飘地又放弃了?
邓隐宸脸上表情破碎。
程向腾绽出个大笑脸来。
然后,武梁忽然又嘟囔道:“不过,邓统领,那柳水云可是绝色啊。你如果救了他的命,他万一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你不就求仁得仁更加圆满了?”
邓隐宸:¥·%*#¥·%*#摩尼马拉井巴哈……
程向腾爆发一阵大笑。
真的,痛快得很,什么不快都没了。
被笑声惊动,武梁于是一脸惊喜,叫着“侯爷怎么来了”,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上前去。
邓隐宸默默低头,自己动手,把纱布打个结,把衣衫穿好。心里知道,她最后那句来得突兀,定然是已经察觉程侯爷来了,才故意说的。
她平时,尤其是两人独处,从不会叫他“邓统领”。
心里不由一叹。
真真领教了,小脑袋转得是真快啊。就这么一句,危机解除,哄得那位笑成那样了。
可是,这样算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拿剑来戳,好让那位笑得更傻,好让他从此死了心?
——然后,邓隐宸继续领教着某女的说谎本领。
武梁原原本本,把事情的经过,讲给程向腾听。全程无说谎,甚至包括她帮着柳水云,伤了自己手掌,也让柳水云伤了邓隐宸的事儿都说了。
只不过有技巧的略过了她抱紧他,两人肌肤相亲的细节。
所以,也不算说谎吧?绝大部分真,只有技巧的隐藏那么一点点儿,算说谎吗?
他惯常审询犯人,知道最难审的就是那种,九分以上的真中,只掺那么一点儿假。何况她还不掺假,只隐藏。
邓隐宸不知道为什么想嗤笑一声,不着边际地想着,嘿,她还具体高素质的犯罪才能。
如果她犯事儿,如果他来审,谁赢?旗鼓相当棋逢对手的较量,会很有趣吧?
又想,人家以后的日常,是不是常常会有那种智慧的碰撞?程向腾死死放不下她,九曲十八弯的,终于要娶了她。和她这种聪慧,也有很大的关系吧?
他未必完全猜不到她会隐瞒些什么,但瞒得合情合理,一样让人心情愉悦呀。
邓隐宸知道武梁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就在那儿细说经过。她也是说给他听的,她在默默跟他统一口径,又向程向腾展示她的坦荡荡。
这个女人……
邓隐宸默默的又叹了口气。
——邓隐宸在那里感叹武梁的聪敏过人,却不知道,其实武梁很有些后悔说过那句话。
因为那句话,程向腾说,他也不要插手柳水云的事了。
既然是圣上给大统领下令拿他,那当然事关重大嘛,他为什么要扯进去?还有,他家妩儿可是个大醋坛子,他若救了姓柳的,万一也被她误会出什么“以身相许”来,实在不妙啊不妙。
武梁:……
···
武梁一直以为,经过柳水云他们这么一出儿,第二天她这小宅院,肯定又是一大波热评。
然而并没有。
邓隐宸和柳水云都是暗中行事,尽量遮掩。果然顺手照顾的情分还是在的,没有扩大影响。
客人那边又有唐端谨夫人帮着照应安抚,除了最初有些纷乱,后来都平顺度过。
大约也因为有邓隐宸出头,客人们知道他的能耐手段,以及与武梁的交情,大多觉得不管是谁作怪,都出不了大乱,所以相当安心。
虽然柳水云一直没有登台开唱,但他特殊人士嘛,可能宫里召唤,提前退散,谁也不能说什么。
而这一日的八卦风头,属于定北侯程家。
——不管怎么说,大房孤儿寡母,程侯爷这当家人理应多多照应才是。
并且现在这当间儿,正是二房得意大房憋屈的时候。程侯爷选这样的时候说些明显对大房不满的话,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从来府第之事,不过女子争宠,男子争位。
尤其男子争位,各家大到爵位,小到主事,权力交替时,都会上演这么一出。因此程家两房间的暗涌,很能引起高贵府第的人们,妄加推论的参与热情。
各家不仅可以从中借鉴,还最好能参透其中缘由,摸清各方关系,决定未来交好方向等等。所以它不但是个八卦,还有相当的现实意义。
程家的世子争位,又加了武梁这号大名鼎鼎人物风云八卦人物在侧,更加了一些趣味性。
明白的人都知道,程家两房,肯定是已经不睦到一定程度了,要不然程侯爷不至于选这么个不恰当的时机来与大房撇清干系,落人话柄。
也有不那么明白的,或者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起哄瞧热闹的,便就个中原因,各种的推测演义。
后来关于程家两房相争的话题,男男女女皆有人参与议论,竟因此引申出不同的版本大戏来,什么阴谋阳谋论都有。
更有甚者,直接追溯到程家老大之死去了:前侯爷被刺,谁是幕后黑手,谁人最终得益?
……
☆、第202章 。
对程向腾的流言,传得有些暗挫挫的,不象以前针对武梁那时候,来得那么肆无忌讳明目张胆。
但个中牵扯,却是让人细思极恐。
武梁第二天就在酒楼里听说了,不由得吓了一跳。没想到程向腾,竟然被人黑成这样了?
程向腾时常在成兮这边呆着,武梁忙抓住他问原由。怎么会在宴庆上说那样的话,这时候和别人眼里的孤苦女人当真较劲,舆论肯定会偏坦她那一方啊。
现在这闲话传的,多难听,多被动。
程向腾说他故意的。闲话随便他们传,但对于郑氏,就得现在让她消停。
“大嫂现在还牛气得很,动不动对我摆长辈架子,把我训斥一顿,难听话说一堆。这也就罢了,她是我长嫂,又寡妇失业的,我都听得忍得,反正不痛不痒。
可她凭什么编排你?你在外面过得自由自在,如今我要把你娶回府去,却不能给你舒心日子,倒叫你跟着受责难羞辱,我不答应。”
所以他故意赶在婚前,和郑氏把话说清挑明。最后把大房这块捋顺了当然好,就算不能,也让亲戚朋友们知道,是他程向腾和郑氏的矛盾,不关武梁什么事。
“可是,这下你们程家,少不得被人议论。你看现在外间,多难听吓人的猜测都出来了。程家那门风声名,你都不顾了?”从前他可是最在意这些东西了。
程向腾耸耸肩,“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说起门风,倒是郑氏那边更该在意。”
大房那几个孩子,眼瞅着陆续也都该订亲了。之前就有几家有这方面的意思,或是瞧上侯门府第,或是觉得他们军营子弟出身,身体壮健一表人材,都有人递信儿到程向腾面前了。
给郑氏说起,郑氏拿着架子不置可否的,估摸是想等着程烈封了世子,一家人身价提升,好挑挑捡捡的。
如今不管她怎么挑捡,想定下来,总还是要相看商谈走过场的。她一个寡妇人家,总不好自个儿张罗亲事,那不吉利。就算她愿意,对方人家也不会愿意。
再说既然瞧上侯府的人,怎么会不需要侯爷侯爷夫人出头助势呢。
所以程向腾说:“将来这明面上的事儿,总得找咱们出面的。”
程向腾就是想借这事儿让郑氏老实了。
他说,虽然他已经在宴席上明说,从此不管大房的事儿了,但这种场合的话,向来也作不得准的。
有脑子的也不会马上信,他们会观望,看清这是一时赌气之语,还是当真交恶。
尤其是那些看中门第而不是单冲着人才的人家,是想与侯府交好的。侯爷不理会的子侄,他们结亲来做什么,还得担心有没有得罪侯爷。
郑氏自己不管不顾的要闹些家门丑事出来,子女受累怨不得别人。
程向腾说:“这中间的人情世故她应该都懂,她若为子女好,就该知道收敛自已,放低身架。不信她作难求人的时候,还敢目中无人盛气凌人。
但她若仍使性耍横的张狂,我就索性告诉别人大房婚事我丁点儿不插手,谁爱嫁谁嫁,别来知会我。”
在这点上,武梁觉得还是切中了郑氏的脉的。
郑氏敢闹腾,还不就是看准了程向腾的为人,不论是怕落骂名也好,真心爱护子侄也好,反正都会把大房那几个当成自己的责任,全力包办了去。
他不但得管,还得管好。满足不了他们的期望,都是对不起他们,都得落她的质问责怪。
她不用求人,安枕无忧,只需要提她的要求,然后旁观监督,以及,尖刻的抱怨。
所以她有脾气她不满意就自顾自的发,大约从来没想过程向腾会明明白白对她说不,我不管!
武梁想,郑氏如今要么不信,要么懵圈,这种没人管她的境地,一定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现在外面的闲话传得那么危言耸听,想必也有郑氏的功劳。
他们都姓程,都是你程家的孩子,你个当叔父的竟然敢说不管?
先推波助澜来一波舆论攻势顺便的事儿。
但之后呢,若程向腾毫不动摇坚持不管,她能怎么办?
继续牛着吗?
程向腾说,不说她对从前的行事痛悔彻改了,她但凡有个知道进退的态度,该帮的咱都不遗余力。大不了我同她赔罪,说自己不该饮了酒说醉话气话,把过错都揽身上,给她台阶下。——政策还是很宽松的。
只不过向来子女婚嫁,相看了商谈了,这些都是内宅女人们操心张罗的事儿。所以程向腾说,将来大房这些子女的婚嫁,当然还得武梁具体操作,也因此,郑氏也必须得求到武梁这里来才能管用。
“我虽然放了话说不管大房的事儿,但没说你不管是不是。到时她态度软和跟你好言好语的,你就替她张罗。她若态度不好,你就推到我身上,就说我不让管。咱不理会她,让她自己看着办。”
也就是说,他不顾名声与郑氏交恶,是怕郑氏以后为难她,所以逼着郑氏向她低头的?
“你若真不肯管他们,你那名声可就真的拍着翅膀飞跑了。”也不对,不是飞跑了,是泥污墨染,从此沾黑带臭了。
程向腾嗤了一声,不以为意的样子,“人家常说,没有个好门风,都说不来门好亲事。我有你了,再有不过十数天,咱们就成亲了。你不嫌弃我,我要那好名声做甚?”
呃,这个真心不容易,一向爱惜羽毛的程侯爷,竟然这么能想得开了?
武梁:“……所以,你要跟我比翼双黑?”
程向腾忍不住笑起来,“那是,近朱者赤不知道么?你都黑成墨了,我要那么白做什么。”
···
——其实很多时候想起郑氏,武梁都挺感慨的。她一直记得,当年充州那个扬鞭跃马,笑声爽朗的女子。她甚至曾经那么羡慕过郑氏,向往她的生活状态。
可就是这个女人,十年之后,完全成了另一种样子,让人那么烦那么厌。武梁自认不是个容易暴燥的人,但她生平第一次呼人巴掌,就结结实实的甩在了郑氏的脸上。
武梁想,可能是中年丧夫后,生活的落差,让郑氏觉得天道对她不公?生活对她逼迫?所以有些扭曲?
可是实际上,就算她男人没了,她又哪有经历过什么苦难?从前有男人依靠,现在有老爹撑腰,侯府乘凉。
若她不熙指气使上蹿下跳,试图一切都象她男人还在的时候那么毫无改变,而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绝对还是滋润得很。连带的他的孩子们,也会好过很多。
象她这样的日子都不能忍受,那别人,那天下许多人,岂不是不用活了。
武梁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与个性与教养有关。这世间多少寡妇,没了男人跟天塌了似的,从此谨慎度日,恭谦过活。偏她不,明明没有那个人了,还不知变通循走旧路,不落差才怪呢。
也许就因为她一直没经历过真正的艰难,一直有所依仗,所以一直奢望挺高,要求很多,目标不打折。达不到,就都是别人对不起她。
可惜能力配不上自己的野心,她一直无力真正改变些什么,于是落差一直都在,甚至越拉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