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良-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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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继续佩服,人家藏得深啊。
武梁一度觉得他们其实也最无情,至少不是有暖心肠的人,向来只听命,无立场。
但是,这一次这四个人中,当场一个也没死,但抬回去后没多久,却有一位玩完了。就是那位柳水云形容过的,满身肥膘,牙舌黑黄,鼻孔长毛,粗俗不堪的始作俑者——太守大人的大舅子,那位钱粮师爷。他苦捱了几天后,终于没撑过去,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咋的,反正就呜呼哀哉了。
原本,武梁是交待不要搞出人命来的。报复是为了爽快不是为了麻烦。不过现在她却想,这死得可真妙啊,竟然是他死了呢。她觉得自己越发的心狠了,死了人呢,可她竟毫无感觉,不,她只觉得痛快。那些该死的家伙,死了活该,侥幸没死的都是便宜他们了。
而对杜大哥夫妇,她也是忽然觉得,原来以前是没见过他们施展啊,原本他们并不是真的无有爱憎啊,原来他们下重手还是挑人的嘛。这大约就是他们自己侠义的方式,嗯,好,总算让人觉出些烟火气人情味儿来。
折腾这么久,此间才算事了,出了一口恶气,谁还肯再在这里多停留呀。
只是武梁却有些迷茫起来,接下来,去向何方呢?
说实话当初柳水云跟着来的时候,武梁很是不情不愿的。可这么久过去,如今人家走了,她又有些空落落的起来,再继续游玩嘛,也颇觉没甚意思起来。
这么着踯躅了一天,逛着集市去原来住的客栈询问。柳水云走了之后当然一直没有回来找她,也没有捎回来只言片语……说不上多失望,也说不上多伤心,只不过她等了这么久了,过来确认一下罢了。
然后她回到住处,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默然很久。
如果说武梁以前不接收邓隐宸,是因为他和程向腾一样的身份背景,完全不是跳槽的好去处,那么她那么久不能答应柳水云的示好,就是对两人在一起会面临的各种状况的隐忧。
他人太美了,那张祸水脸,是真的可以引祸的。要不然她一个熟女,甚至是有生理上的需要的,又如何会对着一个美貌有财的美人儿,那般的拒人以千里之外。他太好看,又太有名。她怕自己受用不起,护罩不住。
她知道自己的能耐,不够让她收纳这么一位尤物,她有这自知之明。
当初武梁自己离京时,就开想过以后可能的种种遭遇,遇土匪了,遇权贵了,遇地痞了……有杜大哥夫妇跟着,她未见得真能遇险,但也未见得所有的险情都能化解。真遭遇了什么后,她还能不能愉快地过活,她是有过心理准备的。
她对自己都预想过很坏的结果,所以等柳水云遇上事儿的时候,她的心理准备化解了她的难以忍受,所以她不象柳水云那样,到了真摊上事儿的时候,那般的反应激动。
柳水云跟着来时,她那般的顾虑重重,不是担心有了什么事儿自己接受不了,正是担心柳水云弱柳娇质,会承受不住。
可最终,她还是屈服于现实的温暖。她侥幸一回,却终于镜花水月一场。
柳水云也是,他不甘,他挣扎,他隐居,他远走江湖,遮身避祸。却最终,什么都避不过。
他们的悲哀,还是身份低下造成的。庶民,良民,在权势面前,依然卑微得不值一提。
虽然她想过如果他回来,就和他隐去。但实际上,能隐去哪里呢?田间地头?山水之间?这世上去哪儿寻那世外桃源呢?
他们不能自保,所以他们不能相伴。再相处下去,只怕仍少不了出事。说到底事后的报复虽能稍让人痛快,但既成的伤害还得承受不是?难道以后她都要忙于算计别人的JJ吗?
武梁叹口气。
这一场风花雪月就这样消散在风中,其实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至少如今伤害不深,大家都还安好。
武梁坐在小屋里,想着柳水云,回顾,缅怀,总结这一路相伴。
最后她想得最多的,不是他的暖,不是他的伤,而是他的不好。
他有一堆的不好,和他在一起有一堆的不自在,真的。
虽然柳水云有钱有颜,本身貌似无可挑剔,但实际上,他太过于湿润妩媚了些。那偏娘的属性,总让人心中略憾。
相当多的时候,武梁都觉得,真的,他是暖男,也是软男。两个人相处中,他适合主内,而她才是汉子啊汉子。
还有就是,他总遮掩着容貌,也遮掩着行踪。可她出府是要享受生活的嘛,这般天天遮遮挡挡怕见人的样子,哪来姿意,那来纵情,生活的乐趣因此打了不小折扣好吧。看吧,他被美貌所累,而她,就得做出些让步牺牲。
出门在外,偏他向来吃穿住用都讲究,连穿个粗棉细麻的都不让。其实是怕磨粗了皮肤吧?男人家家,偏他那般介意脸上会起印会长痘什么的
那般明显地喜欢美颜。看看他选用的几个保镖,也个个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的。不但长得高大壮硕,还有那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练家子。一边自己遮着面,一边又这么不低调,看看人家杜大哥杜大哥,到哪儿都一农民形象,多么不引人注目。
所以他那些遮掩也不是为了怕人看见脸,而是在防晒吧?是吧是吧?
身为一个大男人,还不能吃苦耐劳。他跟着这一年多,因为他而特意改变了相当一部分行程。那些打听过后觉得肯定会吃苦的地方,他都要求改道别去,尽追逐风光无限好的地方了。
所以说,隐居,他扛得起锄吗,掘得了地吗?……
武梁这样那样胡乱地想着,然后吸吸鼻子,告诉自己,放下。
到此为止了。明天,他们出发上路。
说起上路,杜大哥杜大嫂夫妇一向全凭武梁作主,是向来不多置一词的。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来问她了,还给她出主意说:向西。
向西,本来是他们原定的行程方向没错的。只是在见到流民后,柳水云劝她别去了。武梁也有些犹豫,但杜大哥表示:去吧,三两个流民能咋的?
武梁点点头,那么就去吧。
她在林州闹得这么大,竟然没有惊动到什么大人物,连稍高一级的上级官员都没惊动到,也是奇了。
还有那个所谓的京城来的大嘴巴行商。他既然是行商,他带什么货来的,或为何商机而来,他只是路过么,然后去了何处呢?关于他的种种,竟然完全查不到什么。作为一个商人,尤其一个大嘴巴商人,广交四方客以开拓他的商路才对呀,他却太过保密了些,也太过能耐了些。
没办法,但凡掺染上京城元素,武梁都会忍不住多想。
可多想也没用,什么都查不到,她也只能想想,不能定论什么。
她心里明白,现在查不到,再停留在这里也不会查得到。既然杜大哥说往西,那就往西吧。她很好奇,也愿意去看看,往西行去,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实际上没用她猜测太久,很快的,就有大人物空降在了她面前……
再见邓隐宸,他还是那般的冷俊傲然一身华贵模样,正坐在酒楼二楼临街位置,面前摆着洁白的茶盏,人半歪着脑袋,从上往下瞧着慢悠悠走在闹市中的她。
这还是个小镇,离混乱的大西南已经很近了,过了小镇若再往西一天的路程,就进入西蒙山边界了,据说那里山匪很多,如今已经鲜有人敢直接从西蒙山通行了。
所以他们停留在这里,休养补给,也考虑考虑以后的方向,是往北绕道后继续西行呢,还是怎么的。
这一次,杜大哥杜大嫂,再无人给一点儿意见,任由她怎么绕怎么拐都行的意思。
然后,就看到了邓隐宸。
他的人生冷生冷的,目光清冷清冷的,让人横生冷飕飕的感觉。他只是坐在那里,周遭便无人敢大声喧哗,连跑堂小二都降了调子招呼客人。这异于寻常的另类气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武梁抬头,就瞧见了这位高贵的爷。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他一直在盯着她瞧,她感受到了对方那种冷意。
而武梁却是忽然就生了怒,她一点点的绷紧了脸。
还用她猜吗,如果到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在背后做推手,那她也不用混了。
她蹭蹭蹭跑上了楼,站在那位的对面。
他坐着,她站着,两人互相冷冷的互相看着,完全没有一点儿久别重逢的美好意境,就那么对视着,谁都不挪开眼睛,也谁都不开口说话。空气有些僵凝,上茶小二莫名的手抖,茶水就斟到了茶盏外。
没有人看他,小二连错都没敢道,不是怕挨罚,莫名就觉得自己冒然出声会打断些什么的,那只怕比倒洒了茶罪过更大。慌慌拿下脖子上巾子使劲儿的擦拭水渍,然后悄悄关上厢门退了出去。
武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哑,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人家依然冷冷睨着她,不答理。
她猜不到么?问得多余。
他不答,武梁也不多问了,直接指责道:“大人,你过份了。”
邓隐宸略带嘲讽地瞥她一眼。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他就是不开口搭话。
在林州时候,武梁也只是对几个小喽罗进行了软弱无力的踢踢打打,后来收拾知府大人那几个人,并不是她亲自动的手,她连亲眼所见都没有,到底少了些郁气得解的痛快。
她本来,相当的侥幸,希望那帮人就是忽然抽风,希望柳水云就是临时倒霉,而不是真的因为她,才遭受了些什么。
可是如今直面邓隐宸,什么侥幸都没有了,事实摆在面前。她本来很忍耐的,但邓隐宸那种“坏事就是我干的,你能如何吧”的淡淡然中透着的无比嚣张,让武梁终于暴发了。
“你太过份!你凭什么?他那样一个有雅有韵清润风致又敏感的人,就被你们这般简单粗暴的摧毁了意志,他崩溃到寻死知不知道?你凭什么那么不把人当回事儿?谁招你惹你了,你要这般与人过不去?……”
她气急败坏的,有好多话想指责,想骂出来。
但邓隐宸听了那么几句就挑眉笑了,打断她反问道:“他有雅有韵清润风致?啧啧,他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他是个戏子,他演什么象什么。他这样的人都能演得有雅有韵了,他演寻死能让你看出来?”
他轻蔑地冷哼,“再说我若想污他,用得着偷偷摸摸?我可以大街上当众行事你信不信?就京城,就随时……你信不信……”
他站起来,两步绕过茶案,低头俯视着武梁,直问到她脸上去。
武梁哑了火。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真敢那么做。而她,他们,都怎么不了他。
他敢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任由她猜测毫不在意,她就明白他才没在怕的,半分都没有。纵使他做了什么,他其实也并不在意让你知道,或让你猜到。
她泄气地站着,沮丧,无力。鼻子呼呼冒着火,人却慢慢低下了头去。
能说什么,说你们牛,高官强权压迫人不偿命?说了有什么意思呢,这是实情。
人家都不屑于掩饰的实情。
她忘记了面对的是谁呀,是可以由得她耍横的么?
邓隐宸看着耷拉下去的脑袋,他的火却噌噌的,“你说我是同谋,我跟你同谋了。你说我是朋友,我认你这朋友了。可是你,却和什么人为伍?你竟甘于下贱至此?你当我邓某也甘于下贱至此?女人,你才过份了!”
☆、第125章 。我踩
武梁对邓隐宸的火,其实从杜大哥憨憨厚厚地对她说“往西”的时候;她就有在猜测在酝酿了。
可是和她觉得万一遭遇些什么,其实她并无力护柳水云周全一样,因为早早的有了计较;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事到临头,反而平息不少,情绪不会太过高涨。
再者说;她又不是不清楚;她能对人家如何?她自己大约也没敢指望自己真能讨个什么说法来。
所以她对着邓隐宸怒,真情实感的不爽是有的,但似乎更多的成份是矫情,是作样子拿架子,表示一下态度和立场:你把*害成这样;你太坏了。
我就得指责你;就得质问你;我是敢直面强权的;我没有那么锉……
可是她没想到人家比她还有理,比她还火大的样子。
她更没想到,一向爱酷着个脸制造威压气氛,说话基本只说重点的邓大统领,竟然能冷着个脸却比她还话多。
邓隐宸是真的恼怒。一个戏子呀,以前不说了,她亲眼所见的污糟样子不是么,竟然在她眼里还那般的出尘脱俗?竟然到现在都心有所系执迷不悟?
“柳水云已经回到京城了,混得如鱼得水,很快就融入了京城那片绵绣富贵乡,”只有这个傻女人还停在林州,为了他找这个找那个麻烦,“你倒痴情,在那里守那么久,揍着个灭那个报仇雪耻,果然练出来了,威武得很呐。”
武梁:……
哪有V5?眼看要V(萎)……
“当初不告而别的是谁?如今见了面,上来就横眉怒目的是谁?”连句“好久不见”的情份都没有?这么急赤白脸的就冲他来了?
“呵,听说行走江湖一路都是憋憋屈屈缩头缩脑使银子化干戈不敢招惹个谁,到我面前就敢怒敢吵敢龇牙了!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什么脾气都敢在我面前使呢。你是看我好性儿是吧。”
武梁:……你哪好性,是咱好性儿。
被欺负死,也就直接伸腿死算了,这也没敢多说几句啊。
“还是说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上来时眼睛喷火那样子很怒嘛,那你是想对我如何的?你倒是施出来让我看看!嗯?为何低下头去?”
邓隐宸是越说越气怒的,他的心意那么明明显显,偏她从来无视得彻底。
还有他说着话时,她虽然沉默听着,但头却不抬,眼皮微垂不肯看他,腰身僵硬地挺直,完全没有了记忆里那哈着小腰耍着小赖嘻皮笑脸的熟稔劲儿,却很有些和他壁垒分明的样子。
邓隐宸相当的烦燥,也相当的不耐,心里那股一直不得抒解的恶气升腾着。从不拿他当回事儿,为了另一个男人跟他梗脖子呢!他是欠了她的么?
他邓某人就做自己就好,不想再去做什么好人去压抑控制自己了。他就不退让,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