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1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无法,这事注定就成不了了。昨晚提出要将闺女踢出去的人明明是她爹,现在出来做老好人的也是她爹!江春气结,这女儿奴真是没立场!
她也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她这年纪在后世也就幼儿园小班罢?离不开爹娘也正常,君不见多少幼儿园小朋友一上学就哭得撕心裂肺天崩地裂?好罢,这丫头两年来把婴儿时期“省”下来的眼泪都使出来了!
但想想,错处还是在她,当时断奶那法子,她才半周岁,突然间身边最亲最近的人不见了,家里遍寻不着,陡然间就没了来到这世间的第一道安全感……后来她又去了太医院当值,她没安全感,舍不得离开父母也是人之常情。
得了这么个好,小丫头又开始争取旁的事了:“阿娘,外婆家。”
江春扶额,一去了江家,她跟秋姐儿可就“相见恨晚”了,两个丫头凑一处叨叨些新裙子新头花的事儿,可以叨个两天不回家……她这姑娘太臭美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还有个更紧迫的事呢。江春正色道:“好,要去外婆家可以,但你得答应阿娘,你是家里最小的,万事讲究个长幼有序,有好东西都得先让着哥哥,哥哥拿了你才能拿,可懂?”她已经被纵容着展现出掐尖要强的一面来了,必须将这毛病扼杀在摇篮里。
淳哥儿忙主动道:“阿娘,是我让与妹妹的,就让她先挑吧,儿无妨的。”
江春见他确实真诚,但甭论别人让不让,在家里有爹娘兄长让着她,出门去哪个让她?人家凭什么要让她?这小公举的毛病可不能惯!于是只定定看着她,不容这么轻易揭过去。
小丫头想了想,权衡一番,终于点点头。
江春再次确认:“若你做不到该怎办啊?”
丫头认真道:“打!不给吃饭饭!”
众人又是大笑,他们可从未这般惩罚过她,这些话估计又是跟着留姐儿学来的了。
江春却未笑,真的与她拉勾勾约定下来。
几人正热热闹闹说笑着,阿阳突然就急忙进来,禀道:“老夫人,外头段老夫人来了。”
几个大人都皱起眉来,自从那年圆姐儿弥月酒后,她就再未来过窦家,逢年过节也只是使人接了淳哥儿去玩过两日……这时候怎急忙忙来了?
正疑惑着——“春娘子,春娘子,老身有事相求!”一把熟悉的大理口音在门口响起。
淳哥儿上前行礼请安,圆姐儿见哥哥喊她“外祖母”,知道就是“外婆”之意,只以为是位她没见过的姨外婆,也跟着见礼。
老人家就神色复杂的看了圆姐儿两眼,随意招呼过,急忙对着江春道:“春娘子,老身有事相求……”以眼神示意屋里孩子。
江春明白,让珍珠将兄妹俩领下去,才不解道:“晚辈不知段老夫人所言何意……”
老太太看了看元芳,又看了眼窦祖母,方小声道:“老身现有一人,请娘子救她一命。”似乎是小心翼翼,生怕窦家祖孙二人不快。
江春就更疑惑了,若说是她段家的某位重要人物,那也自是窦家的亲戚了,怎还特意看他们脸色说话?莫非……是得罪过窦家?
果然,祖孙俩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心念电转间,那位窦家不再提起的前娘子,祠堂里不存在的牌位,那日莫名其妙就偃旗息鼓的哭闹……“段丽娘”三个字在脑海里冒出来。
她忙摇摇头。那位都去世十一年了,不可能是她。
“春娘子,算老身求你了,我知你待淳哥儿如亲儿,就当看在淳哥儿面上,请跟老身走一趟吧!”居然舍得拿淳哥儿来说情。
窦祖母率先叹了口气,对着元芳摇摇头,淡淡道:“春儿,你就跟着去一趟吧,让元芳跟了去。”后半句不容置疑。
于是,来不及多言语,元芳夫妇就跟在段老夫人身后,坐上门口侯着的马车,往城外而去。
第150章 身世
几人紧赶慢赶,马车轮子不停歇的“咕噜”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顿住,停在城外一片民房前,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枯黄的庄稼与光秃秃的树杆。
这是个寻常的北方村落,恰好午食时辰,村里炊烟袅袅,从那一个样式的土墙瓦房内升起……于是,东头那座毫无烟火气的青砖瓦房就格外显眼。
窦元芳全程沉默着,现下了马车亦只跟在段老夫人身后,不发一语。
可能是为了打破这沉默,老夫人无话找话:“你们圆姐儿三岁了罢?可请了夫子了?”
江春看了元芳一眼,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这才笑着道:“是哩,三岁零八个月,还未请夫子来嘞!”
段老夫人就点点头:“你将她教得很好。”
江春汗颜,今儿一整日她都在数落这丫头的毛病呢。
“是我段家对你不住,丽娘这孩子……养儿方知父母难啊!我们亦拿她无法,不看哪个,只望你看在淳哥儿面上,就……”很明显,老夫人这话是对元芳说的。
窦元芳却只拱拱手,往路边走去,一副不欲提及的模样。江春/心内隐隐有了猜想,这段丽娘身上怕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春娘子,今日这人,于老身而言,说心头肉亦不为过,虽有违道义,但……老身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在这世上,只她一个牵挂。”
江春/心内愈发往段丽娘身上靠了,莫非她其实没死?
没死?!江春被自己这猜想吓了一跳!
既没死,那为何要对外称“死于难产”?这十几年她又在何处?为何连淳哥儿都未曾见过?
诸多疑惑,在见到人的那一刻,都如日出云散。
几人才进了院子,就有个男子迎上来:“叔母回来了,怎说?”见到身后跟着的二人,男子难掩讶异,小小的“啊”了一声,又忙改口:“表……表哥也来了。”
窦元芳不吭声。
江春见那男子颇为眼熟,愣神片刻反应过来,他那与元芳如出一辙的入鬓长眉,白皙至极的肤色,精致的五官……都说明这是她在这异世所见最为漂亮之人——大秦氏娘家侄子秦昊。
果然,男子难为情的招呼她一声“表嫂”,江春轻轻点头。
元芳与秦昊留在院里,江春跟着老夫人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四周窗户蒙得严严实实,就差大白日的点灯了。
“娘子如何了?”
丫头战战兢兢:“自老夫人走后,娘子又陆陆续续发作过三回……又换城里大夫来瞧过,说这便是癔症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生怕吓到床上之人。
老夫人却恨声斥道:“胡沁什么?都是些庸医!她不过是羊角风罢了,哪里就是癔症了?”
江春慢慢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顺着淡淡的怪味儿来到床前。见铺上弓着身子躺了个发髻凌乱的妇人,看不清面目,身下的褥子被浸透了,也不知是喝洒了的水……还是尿?模糊一片,隐约可以听到两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江春出于职业本能,顾不上多想,亲自去将窗户打开一扇,透进些风来,将屋内沉闷的尿臊气吹得愈发明显了。
床上妇人这才循着光,慢悠悠的转过身子来,望着眼前几人。
那是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虽衣裳不整,发髻凌乱,依然难掩那天生的丽质。年纪也就三十出头,配上清瘦单薄的身材,年轻时候定是位清秀佳人。
“阿嬷,阿嬷,儿想阿嬷……儿想回大理去,吃两口甜丝丝的宝珠梨,跟着昊哥哥去海子边……”女子朝着段老夫人张手。
江春虽有心理准备,但听她称“阿嬷”,还是被吓了一跳——段丽娘果真还活着!
段老夫人老泪纵横,上前去接住她的手,紧紧捏住,哽咽着道:“好好好,丽娘不怕,待病好了,阿嬷就带你家去。”
江春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这神志不清的女子分明就是段丽娘!直到老夫人捏住她手,江春才发现,她的手腕处露出几道青紫交错的印子……
“昊哥哥……昊哥哥今日来了不曾?”女子急切不已,带着少女即将要见意中人的憧憬与渴盼。
老夫人的眼泪流得愈发狠了,赶忙答应:“来了来了,就在外头哩!丽娘先给大夫瞧瞧,待会儿就见……”
“真的哇?阿嬷,玉环快给我梳头,我今日要梳一个凌虚髻,再戴那只点翠的花冠,裙子……阿嬷你说我配哪身裙子好看嘞?”说着就使劲摇晃老人的手臂,果然一副娇嗔少女模样。
江春知晓,这是精神有些不正常了,也不好再看,微微走开两步去。
哪晓得她一走动,就引起了段丽娘注意。
只见她皱了眉头,将江春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方瘪着嘴与老人“小声”嘀咕:“阿嬷,这女子是哪个?怎穿的这般好看?我不要她与我站一处,不要昊哥哥见着她!她手上戴那镯子,我好像在哪见过……”歪着脑袋就冥思苦想起来。
段老夫人叹了口气。
那镯子是邓菊娘手上戴了几十年的。
望着江春婀娜动人的青葱身段,摘下了披风,家常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摇曳生姿,面上散发着家宅和美才有的幸福气息……回头见自己闺女,人不人鬼不鬼,不禁愈发悲从中来,只恨不得立时嚎啕大哭。
同一个男人,为什么她的闺女就不能好好珍惜那姻缘?她也是慢慢才知晓,那两年里,元芳是真未曾亏待于她。
“你怎就不知好好珍惜?你说你……”
“阿嬷,你哭甚?快来帮我找裙子,昊哥哥最喜欢我穿那身……”话未说完,就被老人打断。
只见段老夫人冷了冷神色:“咱们先不忙梳洗打扮,让大夫给你瞧瞧,身子好了你要多少漂亮裙子都给你做,可好?”
又转头对江春道:“春娘子,烦请你帮着她瞧瞧,这两年来不知怎了,她每每遇着不快之事就抽羊角风,有时甚至还直接抽昏死过去……昨日起到将才,已抽了六回了。”
“不!我不要!我才没有抽羊角风!我不喝药!”丽娘说着就大力挣扎起来,将铺上枕头被褥全一股脑扔地下去,身旁的小炕桌也被她推得远远的,一副十分抗拒的样子。
江春见她这般不配合,心里又拿不准她发病的根由,怕冒然上前去加重刺激又引发抽搐,只得说了句“咱们退一步说话”。
老夫人就将丽娘交与丫鬟,自己跟着江春出了门。
屋外,窦元芳在院里站成了树桩子,朝着院外头的青山眺望,视身后那局促不安的秦昊如无物……他定是气恨极了才这样罢?
江春/心内就有些微微不适,瞧他今日反应,他前妻的死而复生的,他怕是早就知晓非一朝一夕了……却瞒她瞒得好紧!
一路上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让他解释的,或是先给她思想预备一番也好,他居然都一声不吭!
果然是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让他不愿提及的白月光麽?
“春娘子,丽娘的情形你也见了。她自从五六年前经了些事后,这脑子……就,受不得刺激。”
江春敛了心神,对她经了什么事不感兴趣,只点点头,问起症状来:“平日是如何发作的?”
“老身也是三年前才晓得,一旦家里受了不快,她先是哭闹,哭着哭着就倒地抽搐,不省人事,双目上翻白……昨日厉害些,还口吐涎沫,口中怪叫不已……倒与咱们大理那头的羊角风一个模样。”
“只是,这几日愈发严重了些。往常抽过后还能自个儿醒来,
醒后亦如常人,这几日开始,却是醒后也神志不清了……满嘴的糊涂话,尽说些多少年前的老黄历。”
那就是病情进展严重了,这般心脑情志方面的疾病,肯定有什么诱因加重了——“不知她前几日可是受了甚刺激?”
段老夫人眼里的泪就一个劲哗啦啦往下落:“她……她这不争气的臭囡!我怎就生了她个臭囡!好好的姻缘自个儿不珍惜……”
见“前女婿”元芳就在院子那头,老人愈发叹了口气,歇了歇才说:“半年前才又小产过一次,前几日见了那孩子的小衣裳,就哭抽过去了。”
才……又……那就是不止一次了!
说着不由将目光落在秦昊身上,她闺女为何小产,十年里头就遭了三回,还不是这畜生害的?她好好的闺女,好好的姻缘,偏要被他这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给毁了!好好的大理郡……说公主亦不为过,就被他给毁了!
这十年来,她虽未亲眼目睹,但也能猜到,那不见天日,不敢光明正大来到人前,受人祝福的日子,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与地下老鼠又有何异?
若他能好生护住闺女也就罢了,可怜她那傻闺女,自己落了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正头娘子三房小妾……她为了他抛夫弃子,到底是图个啥?她自以为的“幸福”,早就过了保质期。
秦昊感受到老人的恨意,十月的天里居然生生的出了一额汗,瑟缩着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地,弱着嗓音道:“叔母,是我……我未照顾好丽娘,任凭叔母打骂便是。”
“我打死了你又能如何?我丽娘的人生能重来麽?她的孩子能保住麽?当初我就觉着你不是个靠谱的,可怜丽娘是个瞎的!”老人悲从中来。
江春又瞧了元芳一眼,见他面色淡淡,无悲无喜,仿佛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突然,异变就在一瞬间发生。
二人出来时关紧的房门,被人从里头揭开,一女子披头散发,只着了白色棉袜狂奔出来,猛的推了老人一把,上去将跪地上的秦昊抱住,颤抖着道:“昊哥哥,昊哥哥不怕,我不让她打你!哪个敢打你!我们今晚就走,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回大理了!”
江春看得皱起了眉头,段丽娘对秦昊当真“情根深种”了,“深”得都六亲不认了。
早在听见“咚”一声时,元芳就转了身,出于本能要将老人扶住。只任他三头六臂凌波微步,隔了一整个院子,饶是他飞奔过来,也未扶住老人的一片衣角。
于是,地上的段老夫人,就将头磕在了石头砌的台阶上,待众人回过神来,土黄色的石阶上已经淌了一湾鲜红。
元芳扶起了老人,江春从袖中抽出帕子,用劲压在她后脑创伤处,又唤那伸头探脑的丫鬟来,帮着将老人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