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妇女解放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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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是翻在空处,没损商贩摊铺。那车主连骂晦气,却因货物甚重,抬不起那车。正摸索从哪处使巧劲,却眼错不见,摸到一个毛绒绒脑袋来。
那车主唬得脚软,定睛一看,真是个小子被压在下面,已是疼晕过去了。那车主忙喊人来救,几个壮汉本要上前,却被一个闲汉拦住。
只听那闲汉道:“各位,这车下的是前巷叶家的,哥嫂去扬州享福,只留个老娘。若这小子残了,说是各位抬车伤到的,可不被赖上么”。说得壮汉们缩了手脚。
有个壮汉回道:“压也是这车压得,怎能怪我”,那闲汉道:“车压是意外,压死顶多罚些银。这抬人出了事,可不得要养瘫子和老娘么”。壮汉听了,也跟着同伴退回去了。
那车主听得压死罚银,压残就要多养两人,便也妆作气力不支,只等着那小子死。那些贪看葬父女娘的,全又围在翻车旁,对那小子指指点点。
张小九见了,心里恨那闲汉毒嘴乱扯,便喊道:“你空口白牙说他残了,人还没救,怎晓得残不残”,那闲汉笑道:“张掌柜,你若不怕,径自去救,反正你养了一堆阴肉,再来个小子也不多”,又说:“王家家大业大,这类事本就你们的,这么晚才冒头,该不会心痛钱罢”。
众人听得,都起哄说让张小九救,那些老成的本要帮衬小九几句,却被“谁都不救,这人就死了,手里有银就该出头”给噎住。还有人叫来叶老娘,说是张邪道施妖法吹翻车,把你儿子压死了。那婆子也晕头,只向手头有银的小九哭嚷,把小九的衣裳都抓破了。
张小九见这乱混混一片,都朝自己叫嚷,还有谁管那车下的人。那叶小子一时醒来,见老娘打骂一个不相干的,那和自己素有嫌隙的段闲汉,正与车主在一边闲看,便叫了句:“娘,快弄我出来罢,不关这人的事”。
那叶婆子先凑过去问“你手脚可知道痛”,儿子说都麻木了,便道:“你瘫了,这人是个甚么酒楼的掌柜,咱抓他不放,才有银哩”。叶小子大叫自家没瘫,娘快救我,那婆子却不理睬,只管哭叫。
那段闲汉又挑拨几句,叶婆子信了“死了赔得更多”,便窜过来劝那小子自己了结。二儿,你一直体弱,码头上也卖不了力气,天生的穷苦。你大哥若晓得你肯为娘,定夸你孝顺,给你好好办一场,再上报个孝子,能赚个大名头哩。
☆、第54章 淑女求不得
话说叶小咬听得老娘的话,心中冰冷。大哥自小团头虎脑,一身腱子肉,不仅唬住闹事的族亲;还赚得娶嫂子的钱。只因那嫂子见大哥要养着自己,便在背后嘀咕;一起奔去扬州。
老娘本也要去,却被嫂子一句“小叔一人怎得过活”给堵回来。老娘本就嫌自己做不了重活;天天打狗骂猫;时时念叨大哥,如今自己陷在车下;怕是被放弃了。
可是娘;生我时爹早去了;我生下来就体弱,就算要奉养您;码头上也抗不了包。您日日向街坊抱怨,都晓得叶家小子天生亏损,还是母亲哥哥可怜他才养活。掌柜们听了;谁肯招我做伙计,你们赚了好名声,却害苦了我。
只是抗不了包,又不是拨不了算盘,娘你几句话就断了我的前程,还抱怨我挣不回钱。我是个多余的,等我去了,你们一家三口过活罢。
那叶小咬脸色灰白,眼角掉下泪,嘱咐了叶婆子几句,说是要寻个好地,不然虫蚁啃咬,地水淹泡,我在下面也不安生。
叶婆子见状,连连答应,段闲汉也在一旁说道:“这就对了,叶婶子,我今日帮了你忙,总得请我吃个席面罢”。叶婆子回道:“是极是极,我一个妇人,嘴笨脚软,还是得靠着段大郎帮衬”。
那段闲汉道:“虽说你家小咬得罪过我,我这人仗义,哪和小儿计较。等我和车把式将邪道送官,再把赔银给你”,那婆子道:“段大郎,我一个婆子家,识不得官爷的判状,还是让邪道先把银给了我,再去见官罢”。
张小九见这两人尔虞我诈,把自己当成肥羊,就地商量分肉,气得发晕。又见那叶小咬实在可怜,就算被赖被讹,把这小子救出来,也比白白死了强。
再说即使他瘫了,酒楼里也能给他寻个闲差,就当灶上多添双筷子。如果他真死在面前,今晚还睡得着么。
张小九定了主意,便把怀中本要采买的银拿出来,对那些壮汉道:“诸位大哥,今日若这小子瘫了,不关你们事,我把他养了。这些银就当抬车的辛苦钱”,又说:“这车不是我翻,人不是我压,只是可怜他一个小人儿。叶婆子还有大儿,这二十两银就算买断他了”。
那些壮汉见有人揽这烂事,还有银子,便呼朋唤友一起把车抬开。一旁有郎中见小九仗义,也来指挥壮汉,别把那叶小子误伤。叶婆子本想再赖几两银,见张小九确是囊空,又不敢去王家酒楼和李煞神对骂,只得撇着嘴,讹起那车主来。
那车主本肚内暗笑张小九傻,却见火引到自家身上,便和那叶婆子吵嚷起来。段闲汉见要到手的银飞了,叶婆子又滑不溜秋,自己沾不到油水,便剜了小九几眼,偷偷溜走了。
等叶小咬被搬出,那郎中的家人抬来担架,立时赶向医馆。叶婆子点了点从车主处赖来的银子,回家翻了箱笼,一径儿去了扬州,也没问叶小咬是死是活。
也是天可怜见,那叶小咬虽是伤重,却没伤到要紧,只是躺了几个月。酒楼众人听得此事,都可怜这小子,便让他留下来帮衬小甲。
张小甲原本见张小九,没几年就做了掌柜,又娶了娘子,哪像自家一事无成。张小九刚来还是自家帮衬他的,怎么他的运道如此好,自己还混着度日。
如今好容易有个跟班,又恁得听话,张小甲便平了气。做掌柜又怎样,还不是时时拨算盘,指头都磨出茧;娶娘子又怎样,还不是从瓦子跑出来的,十个指头都不全哩。
还是自家舒服,心里不担事,又有人任凭使唤,等自己再攒一些银,便托李婆婆求娶那分店的舜娘罢。
这酒楼和分店的女娘里,不谈嫁了人的,东家财貌双全,却是高攀不上;彩虹眉眼都俏,却是个呆头,只知看杂书;周桂姐没甚嫁妆,还缺着门牙;毛娘子据说是个官家千金,却曾流过胎被夫家休回,还在瓦子混了几年,就算她知书达礼,也已污了。
分店的郭娘子据说是丧了官人,又老了些许;何娘子身娇体软,一双眼睛媚死人,却日日只黏在郭娘子身边,连话都不与我说;姚娘子听说是个富家的,却是寡妇,刚来还大病一场,看着也是个体弱的。
只有那舜娘,一看就是大户家的,也不缺衣少穿,靠近她身还隐约闻到香味哩。若是和她配一起,我张小甲立时死了也情愿。
张小甲有了主意,便偷偷请求李婆子。谁知那婆子听得,连连摇头:“这事恐怕不成。那舜娘一看就和我们不是一路,王孙公子配她才行。你若贸然扑上去,说不得气走她,哪去找这样的女先生去”。
见小甲沮丧地低下头,李婆子又道:“你也太心高了,若是要选娘子,又能陪你吃苦,还是桂姐最合适。毛婉妁比你大上不少,何香娘婆子我看她不对劲,姚蕊娘曾经做过富家,心气儿高,算来算去还是桂姐最配”。
“我知你嫌弃她缺颗门牙,但这两年过来,她提得住事,又吃得下苦,心也善,若不是那门牙,她的前程更好哩。舜娘我也喜欢,只是她不是你的良配”。
李婆子见张小甲半晌不语,只得叹口气,径自去了。张小甲向柜上请假,说是病了,便回屋一躺,直睡个三天。
叶小咬见小甲哥病了,便送汤送水,十分殷勤。张小甲见他进进出出,看得眼花,便叫住道:“你别来来去去,我看得晕,做伙计也不是这等做法”。
叶小咬笑道:“小甲哥,我力气小,端不起重盘子,便把物什多送几次,那些客人还夸我勤快哩”,又问:“你咋的病了,隔壁孙家的姐姐还问你哩”。
张小甲说道:“问我作甚,她想来酒楼,东家掌柜都不答应,我有甚么办法”,叶小咬回道:“她问你病好了,请你去吃馄饨。小甲哥,我虽小,这女娘的心思我看得出哩”。
张小甲听得,笑道:“你毛长齐了么,还看得出女娘心思。她哪是瞧上我,是瞧上掌柜开的学习班了。前些日子她请胡大哥吃果子,要他递话儿给胡大娘,说也要来听课哩”。
叶小咬道:“听课好哇,我听了舜娘子的课,都认得数了,这是好事”,那张小甲冷笑道:“真是来听课的倒罢了,她一来就缠着舜娘问高门大户里,女娘怎样吃饭睡觉,又要舜娘教她怎样说话妆扮,才让人看不出是小家女哩”。
“这也不算甚么,到了后面就问舜娘有没有选过秀女,宫里怎样行礼做事,才能讨得官家欢心。舜娘听得不对,又问了几句,才知那孙家的不知听谁说宫内娘娘死了大半,过两年就要选秀”。
叶小咬听得愣住,呐呐问道:“她居然这样打算,舜娘子怎得回她”,张小甲道:“舜娘说这学习班不是为了选秀,要读书识字,你来就是,那些高门宫闱的,我也是听人说的,你当个故事就罢”。
“谁知那孙丫头竟生了气,说听得你是大家出来的,才问你哩。你想藏私也罢,我不稀罕,等我当了妃子娘娘,你们别想攀扯。又问舜娘该不是一直选不上,才当个老黄花,气得舜娘那日罢了课,东家便说这课只给酒楼开,别人不再收了”。
叶小咬问道:“她既然不稀罕,又来作甚”,张小甲道:“许是寻不到别人教她诗书,孙家只是个开豆腐店的,哪能为她请先生,才印帕吃俅展础薄�
叶小咬道:“这人既心怀不良,不理她就是了。三掌柜办个班是好事,外面却传是在信邪教,若不是国师夸过,早被抓起来了”。
张小甲道:“所以做好事难。话说小咬你不换个名么,这小咬两字甚是奇怪,不如让舜娘子替你选个好的”,叶小咬道:“我也想换,就怕老娘回来说我不孝”。
张小甲嗤笑道:“你那娘,早把你忘了。再说你还小,若是跟着舜娘读书,后院还有李秀才,等过几年也去考个秀才,你老娘定跑回来叫你心肝肉哩”。
叶小咬道:“我识字不是为了考功名,再说掌柜买我回来是做伙计,哪能背地里偷学呢”,张小甲道:“东家掌柜不是那种人,你若真有了本事,他们只会高兴。听说掌柜身子骨弱,每月都要生几天病,又是二十多了,写不出好字,才不去考秀才。你若把字练好,等到二十,说不得就成个叶秀才”。
两人正在说笑,却见胡大儿跑来,说道:“你们去瞧瞧,那隔壁孙家的丫头竟扶着个卖身葬父的,一起跪在酒楼门口,说是东家出了名的仁义,求可怜她们哩”。
张小甲本就没病,又听得是孙丫头作妖,说道:“近日卖身葬父的怎这么多,最早穿白衣的那个,卖了好几个月罢”,说得胡大儿叶小咬都笑了起来,一同出屋去看。
☆、第55章 白衣钓金龟
只见酒楼门外黑压压一片,环绕着一白一紫。穿白衣的就是那日堵住道,害了小咬的葬父女娘,紫衣的是孙豆腐家的丫头。
只听那孙丫头道:“柏姐姐;你这样孝顺,人又生得美;在咱清波门顶顶尖,比那些狠心自私的强多了”;那柏娘子回道:“孙妹妹;你也如花似玉,心肠又好;说不得以后是个贵人娘娘哩”。
胡大儿听了这话;一头雾水。却见张小甲撇了撇嘴;说道:“这两人好不要脸,竟在咱家门口自夸自卖;不仅钓上金龟,还能恶心东家”,胡大儿不信;说是这女娘爱美,几句顽话儿又怎的。
张小甲微微一笑,倒是不语。果然没说几句,就有闲汉叹道:“果然是天仙般的相貌,却丧了爹爹,真是可怜,若有那惜花之人,救这女娘,才不辜负如此美人”。
一旁几个人见了眼色,立刻连连称是,帮着吆喝。又有那嗓门大的,喊了几句“红颜节孝,世所罕见”,惹得外围的人越发好奇起来,都要挤过来看女娘
胡大儿见了,还未说甚么,就有个满脸横肉,一身艳俗绸缎的人挤了进来。一旁两个伴随开道,十分蛮横,围观的见这人是个硬茬,只得将道让开。
只见那人提溜着扇子,用扇柄将柏女娘的下巴尖一挑,叹道:“如此佳人,奈何命苦”,又嚷了几句“我自下了娘胎,就没见过这等妙人,那王骚狐给她提鞋都不配”,越发惹得众人好奇,还有那红眼王家的在骂狐狸邪道。
叶小咬看得不解,问旁边的两人:“‘若要俏,三分孝’,我也晓得,这女娘也就个中人之姿,穿了孝衣,擦了粉儿,就是天仙了?是我看走了眼么”,张小甲道:“这是在造势,等着罢,过会儿鱼就上钩了”。
过了半晌,那拿扇之人见看客围得差不多了,便嬉皮笑脸逗着柏女娘,那女娘惊叫哭泣,莺啼燕语,叫得人心里痒痒,果然有几人喝骂拿扇之人,说是这等弱质,怎能遭得你摧残。
拿扇之人听得,笑道:“我赵老五在这就是天,这女娘是我嘴里的肉,除非有王孙公子来,才吐出哩”,便继续用扇柄撩拨。那女娘许是受了惊吓,竟扭着纤腰躲在一边,满脸泪痕,越发显得动人。
一旁有个血气方刚的,看得生气,便大喝一声跳了进来。那拿扇之人打量这人,见是粗衣麻布,便冷笑一声,两拳挥得呼呼作响。
那人也挥拳上去,两人斗了几回合,竟是旗鼓相当。周围看客哪见过因美斗拳的,全大声喝彩,还有外围之人跑回家呼朋唤友,惹得半南县的人都来瞧“莽汉子丹心一片,俏孝女白衣可人”的戏文来。
拿扇之人见对面竟是个硬骨头,便咳嗽两声。那血气之人正欲挥拳,却听得身后的女娘哭道:“这位壮士,妾身蒲柳之姿,不值如此”,那壮士听得心软,正要回两句,却被拿扇之人偷袭,打下门牙来。
那壮士倒在地上,吐口带血唾沫,正要起身,却听得身旁女娘哭得越发厉害。拿扇之人正要去踢那人,却被女娘护住。那壮士正要道谢,却见女娘好似气力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