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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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百姓,就是连朝廷文武百官都关心着呢,宋璟才从太后那里弹劾来俊臣回来,来俊臣有什么动静,他又怎会不清楚?
李宸看他神色,微微一笑,朝舒晔示意了,“舒晔,你继续说你的。”
舒晔点了点头,按照公主的指示继续适才被驸马打断了的八卦:“来俊臣的妻子是太原王氏,出身颇好,她在洛阳原本已有夫家,是来俊臣看上了她的美色,因此前去威胁她的夫婿,让她的夫婿休了她,否则来俊臣便要到太后那儿去告王氏的夫婿意图谋反。王氏的夫婿迫于无奈,只好将王氏休了,后来王氏才嫁给了来俊臣。按道理来说,来俊臣好不容易娶了王氏,应该是千娇万宠的,可为何她会自杀。”
李宸侧头,看向与她并肩的宋璟,笑问:“广平,你可晓得她为何自杀?”
宋璟:“这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是因为来俊臣在与王氏娘家人举行家宴的时候,平日里与来俊臣私交甚好的一个小吏魏遂忠前去拜访,太原王氏本就出身不差,魏遂忠等人即便如今为太后办事,可也改变不了他们出身底下不学无术,来俊臣大概是嫌弃魏遂忠难登大雅之堂,因此便以主人不在家的理由将魏遂忠拒之门外。”
舒晔接过宋璟的话,“驸马所言不错,既然来俊臣在举行家宴,主人又怎会不在家?魏遂忠为来俊臣办事尽心尽力,见来俊臣为了妻子而将他拒之门外,便咽不下这口气,跑到王氏跟前破口大骂。来俊臣对此事本也十分恼怒,还将魏遂忠扣下了,可后来想了想,又将他放了。王氏平白无故被人魏遂忠羞辱一番,一时想不开,便自杀了。”
宋璟听完之后,点头,“嗯,此事你说的一点也不错。”
他原本以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还查了一下,然而并没有什么隐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就算他如今在弹劾来俊臣,可因为来俊臣有太后撑腰,依旧还在家里大鱼大肉,日子过得十分安逸呢。
宋璟想起来俊臣,就想起他弹劾来俊臣时太后的反应,心里头又难免升起几分烦躁。
李宸看舒晔说的宋璟都知道,就示意舒晔先退下。等舒晔退下后,她便十分敏感地问宋璟:“怎么了?”
宋璟将心里头升起的烦躁压了下去,一边带着李宸走出凉亭一边说道:“我今日向太后弹劾来俊臣和武氏兄弟,太后的反应如你所料的那般,并不愿意放手让我处理此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公主的居所前,李宸听到宋璟的话,并未说话,只是进入室内有些懒散地在其中的榻上坐下,坐没坐相的模样。
杨枝甘露等人见状,随即轻车熟路地在榻旁的案桌上摆上茶具、点心等物品,正要替两人煮茶的时候,李宸挥了挥手,“今天不用你们,下去吧。”
宋璟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看向她。她却侧着头,微微笑着跟他说道:“不如驸马先去将朝服换下,再来与永昌品茶细谈?”
宋璟墨眉微挑,看着她半晌,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好。”
李宸早些时候,喜欢分茶,到后来,大概就是外骛多了,已经很少有闲情逸致坐下来煮一杯茶了。偶尔煮一次,虽然驸马自认不是精通茶道之人,可这些年来被连喝茶的杯子都要精致的公主所影响之下,一杯茶的好坏,他也是能喝得出来的。总之驸马觉得他喝过的茶当中,没有人煮的茶能比得上他的公主。
当宋璟换了一身常服出来的时候,李宸已经煮好一壶茶,两杯冒着白烟的茶一左一右放置在案上,她闻声看过去,有些俏皮地朝驸马做了个手势:“驸马,请。”
宋璟见状,却并没有坐到李宸的对面,反而是在她身旁坐下,先是拿起公主亲手煮的茶细细品尝,说了句好茶。接着就将杯子放下,然后驸马整个人都上了塌,身后靠着大枕头,伸出长臂,然后十分顺手地将公主带进了怀里。
“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李宸也随他,在驸马的怀里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躺好,又笑着说道:“你不是说我母亲不愿意处理来俊臣吗?”
宋璟手中握着公主葱白的几根手指,闭上了眼睛,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李宸:“但我觉得或许很快,母亲就会愿意处理来俊臣了。”
宋璟没有吭声,李宸也习惯他每次从御史台回来放松之后,这么一副懒散的模样了,径自说道:“魏遂忠将来俊臣的妻子王氏羞辱了一番,虽然来俊臣说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可以一件接着一件换,可手足却是砍不断的,因此并没有追究魏遂忠。适才舒晔与我说,要弹劾来俊臣,或许还可以从魏遂忠这方入手。”
宋璟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不论是来俊臣还是魏遂忠,他们这些人大概都有个特点,为了权势可以不这手段,可以忍一切不能忍的事情。来俊臣再怎么表示不与魏遂忠计较,可魏遂忠就真的相信了吗?”
公主身上的馨香一波接着一波的在驸马鼻端萦绕,驸马一边忍着心中的心猿意马,一边问公主:“所以呢?”
李宸抬眼,神情十分无辜地跟驸马说道:“所以我打算让舒晔派人去魏遂忠那里敲打一下,说来俊臣费尽了心思才娶到太原王氏,如今人被他一骂就上吊死了,来俊臣他能甘心吗?肯定是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整他呢!然后劝他还是先下手为强,否则以来俊臣的手段,来俊臣一出手他便永无翻身之日。”
宋璟:“……”
所以公主想到的就是让他们狗咬狗。
李宸:“我觉得这个可以。”
宋璟:“可只是魏遂忠出手,并不能撼动来俊臣半分。永昌,我们能否处理来俊臣,关键在于太后。”
李宸不以为然,整个人趴在驸马的胸膛,她的双手交叠在驸马的胸前,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眼角微挑,勾了一下驸马,然后笑问:“若是我让武家兄弟也出面弹劾来俊臣呢?”
宋璟被她眼角一勾,看着她的目光蓦地变得有些炙热,“你怎么让武家兄弟出面?”
前一刻周兴的供词还在说武承嗣、武三思和来俊臣相互勾结要谋反呢,下一刻又变成是武家兄弟也出来说来俊臣谋反,这乱七八糟的,宋璟觉得太后看了都有可能直接将册子烧了。因为谁都清楚,来俊臣所有的一切都是武则天给的,他此刻能安然无恙,也全靠武则天护着,若是他谋反,这还没谋反成功呢,大概就被人煎皮拆骨了。
驸马的反应落在公主眼里,让她十分有成就感,大概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人会因为自己而有所反应,都会觉得十分有成就。成就归成就,公主一边跟驸马*还一边不忘正事,她笑着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驸马看着公主的模样,提醒说道:“即便是武家兄弟出面,太后大概也不会动来俊臣。”
公主朝驸马眨了眨眼,说道:“这个我清楚,可要他们出面,自然就是有要他们出面的道理,这个你不管。”
宋璟闻言,也乐得不管,反正公主从来都嫌他过于古板不懂得变通,而她就是过于变通,动辄剑走偏锋。
公主对驸马的按部就班式弹劾从来不过问,当然驸马对公主的旁门左道也从来不管,那些彼此都不管,但此刻有的东西还是要管的。
宋璟笑着将怀里的公主搂紧了,使了个巧劲,让两人的姿势瞬间变换。
他十分小心的将公主压在榻上,带笑的眉目似乎已经浸染在一片春意之中,他低头跟公主的额头相抵,顺便还捉着公主的手放至了某个不可名言的部位,“那个我不管,可是这个……公主是不是得管一管?”
公主:“……”
☆、第168章 :千古女皇(六)
虽然说公主和驸马如今正值青年,尤其是驸马,还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可李宸觉得似乎已经很久没试过像昨晚那么疯狂的,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如今是处于一个被拆掉又重组的过程,浑身都酸疼。尤其是腰部的酸疼,简直难以言喻。
宋璟一大早的,已经不见了踪影,李宸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起来今天他要上朝。
李宸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舒芷已经在外面候着,听到声音响,便进入了内室。
“公主,宫里来信,说太后想见您。”
李宸睡得昏天暗地,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看向舒芷。
舒芷跟在公主身边已经很多年,知道公主是个资深起床困难户,连忙示意杨枝甘露等人来伺候公主梳洗,她则凑在李宸的耳旁小声地说了句话。
李宸微微一怔,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智这回是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晓得了。”
李宸早就想到只要她一插手酷吏的事情,母亲就会察觉,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不觉得自己收拾了周兴,又把来俊臣的一些东西交给宋璟有什么错,即便是母亲对她的做法心中觉得不舒服,不过也是暂时的。
公主认为母亲既然想要掌控一个国家,就应该有容得下各种声音的雅量,而母亲也确实是有这样的雅量的,只是有时候形势所迫,有的事情不得不为。
李宸进宫的时候,还没进去见武则天,就看到上官婉儿脸上带着笑容迎了上来。
“婉儿见过公主。”
李宸端着公主的架势,微微颔首。
上官婉儿一边引领着李宸前去见武则天,一边悄声提醒道:“公主待会儿可切莫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太后心中正为了驸马弹劾来俊臣的事情发愁呢。”
李宸侧头,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看向上官婉儿,其实李宸一直想问上官婉儿,她这么在宫里陪伴在武则天身旁,是否也有觉得疲倦的时候。上官婉儿跟武三思有私情,这都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了,她一方面对武家势力虚与委蛇,一方面又时而不时地透露一些消息给自己,是想要两边都讨好,看到最后之时谁能胜出,再决定站哪一边吗?
可是李宸觉得上官婉儿这样,早晚会引火烧身。
不过上官婉儿现在好得很,有麻烦的是自己,李宸赶紧收起那颗要替别人发愁的闲心,然后……十分不将上官婉儿的提醒当一回事地走进了内殿。
李宸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在练字。
上官婉儿十分识相地停在了外面,李宸踏进内殿,对着武则天喊了一声:“阿娘。”
武则天笔锋在纸上微微一顿,“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李宸见状,秀眉微挑了一下,母亲不喊她过去,她就站在离案桌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等候着。
武则天晾着李宸好一会儿,等她将一篇兰亭集序都写完了之后,才抬眼看向李宸,见她毕恭毕敬地站在前方,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压在纸上的镇纸拿开了。
“我记得你幼时,便喜欢缠着让母亲陪你一起练字,每次到清宁宫去找母亲,只要母亲在练字,你便一个劲儿地往母亲身旁靠,非要母亲抱着你,让你来练字。怎么如今长大了,你看到母亲正在练字,却不敢擅自往前一步?”
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李宸知道,一旦母亲这么一副喜怒莫辨的时候,就是心里有火的时候。
李宸撇了撇嘴,说道:“永昌惹得阿娘心中十分生气,如今阿娘还没责怪永昌,永昌怎敢擅自上前碍阿娘的眼。”
太后扫了公主一眼,语气凉凉地反问:“哦,莫非你站在我跟前,便不碍母亲的眼了?”
公主:“离得远些,总是没靠得近些那么碍眼。”
太后:“……”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惹母亲碍眼了?
李宸打量着母亲的神色,在她心里,一般会将母亲生气分为有点生气、一般生气、十分生气这三个等级,母亲有点生气的时候,会显露出来一点情绪,告诉她该要适可而止了,一般生气的时候母亲就是如今这样有些阴阳怪气的模样,如果是十分生气的时候,她大概就是见不着母亲的面,等着母亲修理的时候。至今为止,李宸只遇到过母亲一般生气的时候,认为此刻她要应付母亲心中的怒气,应该还算是游刃有余。
反正公主心里,只要母亲还愿意见她,那就是什么事情都好商量。至于上官婉儿,虽然上官婉儿向来深谙太后的心思,多听点她的总没错,可公主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如今早将刚才上官婉儿的提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武则天不喜欢子女对她遮遮掩掩,也不喜欢子女背对着她搞什么小动作,要么你就本事能通天,搞点小动作能不让她发现,要么你就别搞小动作。如果一定要搞小动作还没本事让她发现了,那么你最好就是在她还愿意装作不知情的时候,赶紧和盘托出。
公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太后跟前也一副没什么事情不可名言的模样。
她跟母亲说:“昨个儿驸马回去,便跟我说了他弹劾来俊臣的事情,那个事情阿娘不必问,也晓得我替他花了不少的心思。”
武则天闻言,冷笑说道:“你倒是大胆,还敢来跟我说?”
武则天看着女儿一副在她跟前低头聆听教诲的模样,心里就来气。知女莫若母,这个女儿的劣根性武则天是知道的,她看着低眉顺目十分恭敬,说不定此刻内心都有十万个不服在憋着。
武则天眉头皱了下,语气也不怎么好,“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宸:“有。”
武则天看向她,她还真敢说?
李宸:“永昌想说,阿娘为何要袒护来俊臣?难道只是因为来俊臣这些人在对朝中无数无辜大臣用刑,使他们屈服于酷刑之下后,写了一本叫什么《罗织经》这样的鬼东西,还在这本鬼东西上教导他的部下要永远忠于阿娘,所以阿娘就护着他了吗?”
李宸迎着母亲的视线,十分不怕死地拿出一本她藏在宽袖里的《罗织经》放在案桌上,“这本东西,阿娘看过吗?”
武则天冷冷地看向她。
李宸无所畏惧地迎着母亲的视线,她本想跟母亲说,当初父亲费了多少心思才将大唐的律法完善了在全国颁行?而当年在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