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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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慕容明面前的是一张地形图,秦萱被慕容泫叫到跟前坐下,秦萱坐下之后定睛一看,发现这上面的城池图形上标有小字:鲁口。
“如今围城已经有两三个月了。”慕容泫说这个的时候,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他没有将这两三月的没有多少进展的事放在心上。
“如今做的便是把城池团团围住,”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在鲁口城画了个圈。
攻城战就是将城池团团围起来,然后切断城内和城外的一切联系,再猛烈攻城。不过就是这样,除非有人在里头里应外合,不让少说也要花上个几个月的时间。
慕容明曾经围攻邺城,对这个问题深有感触,“团团围住,接下来恐怕熬时间了。”他当初大军包围了邺城。邺城那情况比起鲁口要更为糟糕,城郊的军队和平民都已经投靠了燕国,城内可以说是孤立无援。粮食耗尽,军队只能够吃宫人。就是这样,也耗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最后是里头有人受不了,开城门投降了。
不是他带领大军冲进去的。
想起这个,慕容明就一阵气闷。
“如今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留给我们。”慕容泫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蹙起。
河北并不安稳,慕容燕国已经立国,而且慕容奎称帝,彻底和南边的晋国撕破了脸皮。那些个或是想要自立为帝的,或者是扯着冉闵或者是晋国的大旗想要割据一方的。其实慕容燕国看着声势浩大,但也有不少的对手。
如今的鲁口,接下来还有山东。这两个,根本就是一个比一个难缠,他当年就是在山东摔了个大跟头,从而和秦萱认识的。
“阿兄打算速战速决?”慕容明听到慕容泫这话,顿时眼里绽放出光彩来。他早就受够了这种不温不火的打法,把城池围住了,然后就慢慢的开始耗死他们。这种办法固然保险,但不被他这种年轻人所喜爱,他喜欢鲜血和杀戮。
那才是沙场上最让人迷恋的东西。
“……”慕容泫沉默不语。他手指屈起来,敲在手下的凭几上,过了会,他抬眼看秦萱,“秦司马怎么看?”
“属下觉得,既然不能抢夺就只能智取,”秦萱觉着自己这话说了和没说一个样,她对着地形图上看了好一会。
眼下正好是天热的时候,夏季里头湿热多雨,哪怕是黄河都会在这个时候泛滥。她人在辽东,没有见过黄河泛滥的样子,但是城内涨洪水却也是经历过。
说起来那会大棘城外的河水迅速上涨,一个晚上直接就把城内给淹了大半,最后不得不提早迁都。可以说洪水不管南北,都是个大杀器。
秦萱仔细看了鲁口的地理位置,鲁口城是处于一片广阔的平原上,这符合一般建城条件,城池绝大多数都是建立在平原上。高句丽的都丸在山坡上的,算是个异类。但鲁口地势低洼,四周环山。
偏偏夏季多雨……
“或许……有可为之处?”秦萱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几处主要河道上点了点。眼神晦暗了几下。
“……”慕容泫看她。
“最近雨水充沛,小人觉得或许这个可以利用。”秦萱吞了口唾沫,将心里的说法说出来,“城中地势低洼,而附近皆有高山,四面高而中间低,一定容易积攒起湿气,”秦萱一面说,一面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何不引水入城?”她道。
引水入城,可以让河水倒灌入城内。秦萱当然知道城内也有排水系统,可是外头的水勇猛而来,城内想要立刻将水排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主要是那个地形摆在那里,特别容易积水。
“你这一招是在学汉高祖?”慕容泫一点就立刻明白了,他对秦萱笑了笑。
当年汉高祖刘邦在突破项羽给他设定的三秦防线,突入关外的时候,对付雍城用的就是这招。
引水入城不是那么容易,必须天时地利全部都有。如果冬天里头去引水,先别说一锄头下去,能把土挖开就不错了,又哪里来的水给引的?
秋冬两季是别想了,而且附近必须有涨水的河川。
慕容明看着秦萱,“引水入城,之后难道是要攻城么?”
“引水入城之后,城内势必会有骚乱。”秦萱想了想,“如果水势过大,城内的排水势必会不能完全排出去,那么人心就会乱。”
要是那天还下着倾盆大雨的话,场面就更热闹了。秦萱心里加了一句。
“……”慕容泫拍了拍手,“把裴主簿叫来。”
裴主簿就是裴敏之,裴家也是个到处押宝的,裴松自己给慕容煦说话,但是庶子又在慕容泫这里,还真是遍地开花。
外头进来的士兵领命之后立刻就去了,不多时领来一个青年。青年不像以前那样骚包,只穿白色袍子,脚蹬木屐。裴敏之这会是真的穿着窄袖胡服,脚上穿着靴子。除了发型和那张脸之外,乍一眼看去,和胡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裴敏之来了之后,慕容泫让他过来,和他说起秦萱想出来的引水入城的主意。鲜卑人和水打交道的不多,汉人才是个中好手,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找汉人来。
裴敏之听后,点点头,“这个小人知道了。不过如何做,需得带人仔细看过之后才能确定,而且还要看看星象如何。”
秦萱听着裴敏之竟然也要干夜观星象这种神棍活计,顿时就来了精神。她以前常常看什么古装片,里头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掐着手指说,“老夫昨日夜观星象”
好有范儿有没有!
“那好。”慕容泫道,“此事就交给你了。”
想出办法,还有找到能够做这件事的人。
慕容明等着秦萱和裴敏之都出去了,他转头看向慕容泫,“三哥,=一事不劳二主,既然秦萱相处这个法子了,为何不交给她来呢?”
“秦萱他并不善于做这种事,冲锋陷阵倒是好手。但是这个可不是冲锋陷阵就行了的。”慕容泫对弟弟一笑,他看着慕容明阳光俊秀的脸,突然道,“说起来我们兄弟两个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的切磋过来,待会就去来几个回合吧。”
他看着弟弟这张俊俏脸蛋,莫名觉得不顺眼,还是要摔打一下,才心里觉得舒服。
“啊?好啊。”慕容明听慕容泫说要和自己过招,立刻高兴了,他可不觉得自己会输哦!
秦萱一出中军大帐,立刻流氓的拉住裴敏之,“你那个夜观星象是怎么回事?”
秦萱对这个夜观星象已经羡慕已久,奈何她能够分出北斗星那个勺子就不错了,别要她分出什么玄武朱雀,她会直接两眼抹黑。
“那个是看第二日会不会下大雨。”裴敏之对着秦萱还是没有继续装逼让她懵逼,“你竟然说要引水入城,我自然要往里头加一把火才好,大水入城的时机,在大雨滂沱的时候最好。”
“真坏啊。”秦萱笑。她觉得裴敏之就是肚子里头坏水冒个没停。但是她喜欢。
裴敏之眉梢挑起,“在下和秦司马乃是半斤八两。”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明:荡漾啊荡漾,春心荡漾~
娇花:打的你不敢荡漾!
☆、第164章
引水入城,这听起来好像挺王八蛋死全家的,谁想出来,谁家里基本上断子绝孙一样。
秦萱事后有那么点儿后怕。她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有别样的崇拜。她压根就不信这个,以前看去胡归安达木两个瞧着军中的萨满女巫,头戴羽毛身披兽皮,嘴里鲜卑语叽里呱啦的乱跳,她淡定伸出爪子就把两个给拖走。
赵布不在其列,他对鲜卑人信奉的萨满原本很有兴趣,结果瞧见就是一疯女人蹦来跳去,还比不得杂耍好玩立刻就跑了。
秦萱不信鬼神,更不信佛教三清。虽然她到了庙里头,不管是哪个神都会拜,但绝对不会信。
这个时候她在帐子里头坐了好久,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话说她那个办法不会真的会害死大片人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被秦萱自己给一巴掌给拍了下去。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不管是军队还是平民,都会死不少的人。尤其灌水的话指不定挂的人还更多一些。这么一想她顿时各种内疚。
开始只是想着尽快攻破城池,她知道照着慕容泫的作风,是不会放任手下人打砸抢烧的,相反还会命令士兵严守军纪。这年月没有人把人命当回事,屠城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慕容泫这样算是难得了。
不然她也不想什么尽快攻破城池。
秦萱坐在那里撑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躺在褥子上面,四肢拉开,大大咧咧的躺在那里。想也没用了,反正说都说了,还能跑回去和慕容泫说亲爱的不好意思,方才我脑抽了,刚才那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当谁傻子呢。
她极其不雅观的躺在那里,吐出一口浊气。
慕容泫和慕容明寻了一个帐篷,让人把帐篷里头收拾下,兄弟两个在里头脱了上衣就开始打。
慕容家的人不管男女自小就学习骑射,都有矫健的好身手。兄弟两个抱在一块竟然一时还分不出个高低胜负来。
守在外头的人听到里头**噗噗拍打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惜穹庐的门关的死死的,除了里头漏出来的那么点儿声音之外,想要窥见其他的根本就不可能。外头的人只能偷偷的猜测里头到底是谁赢了。
两兄弟这一场比试可谓是酣畅淋漓,当天夜里,慕容明就让自个的亲兵从军中的军医那里要来了膏药。
慕容明上衣给扒了个干净,趴在那里,让亲兵拿着膏药给他按摩,那块块的淤青都是慕容泫给摔出来的。
看不出来嘛,他的这个三哥还有这份本事。慕容明下巴枕着手臂面无表情的想道。慕容泫对这个弟弟不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还用了力气的和他比试,好似心里有口气似得,不把他打顿他就不心甘。
然后他也就真的青了好几块。好在慕容泫下手极其有分寸,那些伤对慕容明来说不是事儿,最多疼个几天,然后啥事都没有了。
亲兵把手里的膏药按照军医的嘱咐贴在慕容明身上几个地方,慕容明起来活动一下臂膀,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畅不已。
果然还是要和三哥早些打一场的。
裴敏之相当神棍的夜观天象,神神叨叨了几天之后,说过几日会有大雨,要提前把引水的道给挖好,不然下雨时候再挖那就是祸害自己人了。
慕容泫听说之后,令人照着裴敏之的话去做。
秦萱拉了拉裴敏之的衣角,“过几天还真的会下大雨啊?”她到了这会还有些在梦里一样,尤其裴敏之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总是让她有些觉得不真实。
“自然,不然我这几夜未睡,睁着眼睛观察天象是为了哪般。”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都还是红的。看得出来,他几乎几个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过了。
“那你还看出别的么?”秦萱想起电视剧里头的室外高人,神神秘秘问道。
“甚么?”裴敏之几个晚上没睡好,眼睛一圈儿黑的和蜀地的黑白熊似得。
“例如甚么大事啦甚么的,不是可以从天象里头可以看见么?”秦萱问。她满脸的新奇,正好自个朋友会这个,赶紧拉过来问一问。
“你傻么,甚么天下大事还有运势,这玩意儿要是能够从天象里头推算出来,谁还来做谋士,直接跑到那个天命所在的人那里就行了。”裴敏之觉得秦萱这会的脑袋里头一定都是水。平常也没见着她傻啊。
“那我经常看到有些高人,可以说出天下大乱或者是天下太平的。”秦萱满脸懵逼。
“那些都是骗人的,灵验了固然算是他的,不灵验,难不成还要和个术士来计较?”裴敏之自小就在士族里头长大,对于那些神神叨叨糊弄人的技巧早就看透了。他听说长江以南,还有王谢信所谓的五斗米道,简直觉得这些人脑子傻了。
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把戏,还信这个。
裴敏之觉得,王谢这么下去,哪天指不定就被人给灭了。
秦萱心里头残留的哪点小小的愚昧顿时被裴敏之给破了个干净,她转过头去,觉得裴敏之比自个还要唯物。
她和裴敏之说了几句话,看了看头上的太阳,安排人去挖沟。
因为关系到攻城结果,所以在山上和河道那边忙碌的士兵们就格外多。鲁口已经被围起来,城门紧闭。所以燕军在外头干什么事,里头的人是想管也不管不了。例如燕军把城外的庄稼又给抢了。
水道是裴敏之主持挖的,对于这种他要比那些鲜卑将军在行许多,怎么挖,挖多深,另外怎么引入,不是随便挖条沟就行了,这里头的讲究多着呢。
秦萱在这方面比其他鲜卑将领好不了多少,这会水经注都还没写出来,只能靠裴敏之了。乌矮真在裴敏之那里挨了一顿说,气的咬牙切齿的来找秦萱,“听说你和那个裴主簿关系好,你说说看,那个裴主簿到底有几分本事,能够把我们这些人指挥的团团转?”
乌矮真几个是恨不得用环首刀在裴敏之的头上敲个大洞出来。
“……”秦萱瞧见几个火气冲天,也不知道裴敏之到底干了什么,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能真的说裴敏之有多少本事,到时候几个人的火气更加冲天。只能自掏腰包,请了几个人喝酒吃肉,有什么火气喝酒就好。火气什么的喝酒吃肉不一会儿就没了。
果然在沟渠挖好一段时间之后,老天爷一反连着好十多日的艳阳天,脸沉下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滚滚,偶尔在乌云里头传来隆隆的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但就是吊着没有下。
已经有人准备看裴敏之的笑话了,要是这雨迟迟未下的话,那么这脸就丢大了。
秦萱觉得就算是现代天气预报都会有误差,更别说裴敏之靠在几个晚上没睡看天相看出来的,有个过错也可能。但偏偏这个和军机联系在一起。要是慕容泫下令下来,就算她想求情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求起。
比较别人的幸灾乐祸,裴敏之倒是豁达许多,平常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神定气闲的,搞得旁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终于在一个深夜,电闪雷鸣了好一阵之后,豆大的雨滴从天上和断了线的珠子似得滚落下来。打在穹庐上,啪啪作响。
这一场雨